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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花越青视墨水人儿为珍宝,老妖怪想起陆观道曾撩开墨水北棠的帽子。 此时,陆观道正凑到他身边,仰首要抓他的衣角:“你的手,受伤了。” “……”这个能解所有阵法的麻烦还在关心他。 斐守岁淡然:“无妨。” “是谁伤的你?”陆观道正儿八经地问,“我去给你报仇。” 老妖怪听罢,笑着用下巴点了点树荫下的一大一小。 “那只白狐狸。” “好,我记住了。” 一个小孩能记住什么。 老妖怪没把那话放在心上,注意力重新放到花越青那侧。 狐妖正给墨水北棠穿不知从哪里来的衣裳,一袭鹅黄色的袍子,一双浅绿的绣花鞋。 手将鞋子捧起,花越青半跪在墨水北棠面前:“穿了鞋子我们就走,我们远走高飞。” “去哪儿?” “花海。” “花海在哪儿?”墨水人儿听从斐守岁的控制,双手揽住花越青的脸,“不许骗我。” 花越青蹭上墨水北棠的手心:“我对你知无不言。” 远处。 老妖怪背手掐诀,传音给谢江两人:“等我用幻术控制了花越青,你们就跑,不要报仇,不要留念,他不是你们能对付的。” “斐兄!”是江千念。 “江幸,”斐守岁回过头,他直白,“你不想让我给你造坟点香,就听我一句劝。” 女儿家捂住腰间挂着的琉璃花袋子:“说不准我能寻到琉璃花的用法。” “没有十足的把握,便不要去做,” 斐守岁看了眼琉璃花,耐心道,“我知你并非一股脑行事不计后果之人,不如想想你对花越青的胜率,想是两层,不,一层都没有。愚公移山到头来,也还要靠神仙的手,江幸……江姑娘?” 老妖怪把未说完的规劝话咽回了肚子,他看到江幸已拔出佩剑,站到了他身侧。 剑声泠泠,像是灵魂悲鸣。 女儿家抹一把脸上灰土,笑说:“少时躲在后山,躲在师父身后,到现在行走江湖也要被人庇佑,我是从来没有长大过。” “你……” 斐守岁垂了眼眸,他的计划被江幸这番话一脚踢翻,落得停步不前。 叹息一气,抬眼漠然。 “想好要埋哪里了吗。” 女儿家愣了瞬,她听懂了斐守岁的意思,笑看谢伯茶:“随意,只是别让我和这货离得太近。” 伯茶皱眉。 “不然谢伯茶就要偷吃我的贡品,让我死后也不得安宁。” “呸!” 谢义山嫌弃着,拿出衣襟藏着的符纸,“我才不稀罕你的吃食。” 符纸一现,青白火光点燃在黑夜,一圈招魂幡落在伯茶身前,他扭了扭脖颈,颇不耐烦。 “谁还没个看家本领了。” 长剑点地。 老妖怪传音:“先让我侵了花越青的心,你们再出手也不迟。” 谢江两人相视,暂且只朝海棠树侧走去。 斐守岁掐诀命令墨水北棠: 姑娘家,困住他。 只见海棠树下。 墨水北棠抱住了还沉浸在温柔乡的花越青,声音听着去有些失真:“好呀,你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斐守岁捻两指,他嘴型之语与墨水北棠说的一样: “快快带我离开,离开这个地方吧……”稚童撒娇般喃喃,“你不是要带我走,带我去看花海吗。” 花越青却不开口了,他仰头看着一直微笑的墨水人儿,双目湿润,启唇又止。 “啊……我会带你去,我知道……” 狐妖复又枕在人儿膝上,“我知你要去看花海,我也知你是假的……” 泪水溢出眼眶,划落墨水人儿的肌肤。 花越青悄悄念诀,将泪水当成解咒的源头,他咬唇,眼泪如火种,点燃人儿单薄的柔情。 像是被灼烧的帷幕,墨水北棠从大腿开始燃烧。 人儿不挣扎不哭闹,术法的保护让她面貌如初,宛如一弯白色月亮。 火光撩拨,吞噬半个身姿。 斐守岁隐在暗处,他一串咒语传出。 谢江两人已绕至花越青身后。 那火光里的人儿困在众人凝视下渐渐生长,好似火不克木,反倒让她逆着风,成了最不可能的样子。 人儿指腹摸过花越青的脸颊,看自己着火,她不悲不喜。 “这是什么花呀。” “是山茶,大红色的山茶。” “啊,山茶花,我记得镇子外的寺庙也种了山茶。” “是,那年你就是在山茶花开时捡到的我。” 花越青站起,他怜悯地俯瞰火光中的人儿,“你不疼,和当时一样,不怕疼。” 人儿眨了眨眼。 “我怕啊,怎会有人不怕疼。” “是啊,怎会不怕疼,就那样坠下去,一点也不后悔,也未听到她魂魄的怨念。你说,为何会有她这样的姑娘家……” 花越青自嘲一笑,“我在与你说什么。” 墨水人儿歪歪头。 “你又不愿与我说话了。” “……” 狐妖撩开墨水北棠的长发,斐守岁为她塑造的面容有着所有男子对于女子美好的遐想,有着一切良顺与恭敬。 这是老妖怪在梦境里寻得的方子,太多人喜欢了,以至于贴贴药到病除。 那方子含情脉脉地看着花越青,她下意识拉住花越青的衣袖:“你先前也是这番与我赌气的,对吗?” “是。” “这么久过去了,可曾消气?” “早……”花越青撇开脸,“早消了。” “那便好。” 斐守岁控制着墨水北棠,她站起来,双腿已然烧成灰炭。 她道:“就怕你还生着气,气坏了自己是最不值得的。” 人儿转身,背对花越青。 “嗯,我知晓。”花越青默默幻出他的长刀,刀面记录着火的纹路,将人儿的影子也记进去。 斐守岁知此结局,也不阻拦,继续让墨水北棠张嘴:“等我们去了花海,就在田边建一间草屋。草屋不用太大,小小的就好,站在院子屋檐风铃下,能看到满山的花树。” 陆观道在斐守岁身边,看他闭目淡颜,款款而来。 女子的声音与斐守岁的重合: “便不用等了,冬之后就是春日。春一到,花开花落,好不惬意。” 火光灼灼,勾勒斐守岁侧脸,他那番叙说故事的面貌,小孩记在了心里。 海棠树影。 花越青“嗯”了声,提长刀于手。 “你最喜欢海棠花。”他说。 人儿顿了一霎,在大火间,缓缓回首。 见长刀已抵在她的腰边,还是一副欣喜的表情:“是呀,我最喜欢海棠花了……” 长刀慢慢刺入墨水北棠的小腹。 墨水北棠没有丝毫不悦,甚至在她脸上看不到人的波澜,便是最真的假人,不知痛,不知冷暖。 她的手臂也开始点燃,大火层层围绕,她笑得开心,将手提起来握住了刀刃。 “你要送我去看花海吗。” “是……” 花越青不忍直视,本要抽出长刀来个痛快,却被墨水人儿死死抓牢。 斐守岁控制人儿问:“花海在哪儿?” 那始终是微笑的墨水北棠,笑道。 “快快告诉我,花海在哪儿。” 花越青抖擞着手,他不敢动长刀,他怕一动,面前的人又消散了。他明知道是假的,却打心底在后怕,怕所有的挣扎都成了徒劳。 怕棺木睡着的真北棠下一瞬变成一具干尸。 狐妖难言。 墨水人儿又问:“我知道了,你不愿带我去……” 咳出似血非血的一团污糟。 “你要带的只是你自己,你爱的也只能是你,是吗……” “不是!” 橙黄带红的光晕,花越青看到一张分崩离析的脸,那面皮不是被火掠夺,是血迹。 血迹糊满了头颅,五识在分别,执手相看泪眼,却离得越来越远。 墨水人儿燃成一具白骨,只有头颅,只有那一双眼睛,还在笑看花越青。 她说:“爱你自己吧,白狐狸。” 斐守岁一愣,最后一句话他没有出手。 四下寂静,唯独海棠树幻境的大火遍野。 老妖怪一把拉过小孩,将其藏在身后。 是谁。 方才没有注意,现在斐守岁能感受到有陌生的呼吸落在周围,落似幽幽灵魂。 一切昏黑里。 只剩海棠树的那一团火光,生生不息。 墨水北棠快要燃烧殆尽,快要成为薄薄一张黄纸。 花越青在黑夜肆意下捉住了她,痴痴地将术法圈在怀中。
第75章 兄长 “别走……” 花越青沉浸在爱人远走的戏码里,丝毫没有注意谢江两人已绕到他的身后。 隔着一条宽路的距离。 江千念稳住长剑。 谢义山早早地请了不知哪路神仙上身。 火熄,渐渐暗淡,留下星星点点的光亮,欲燃不燃。 术法尽了,狐妖怀里的人儿顷刻碎成尘埃。 一阵寒风灌进,吹去所剩无几的希冀。 斐守岁在最后头,看花越青还未脱离幻境,他传音与谢江两人。 “等我的话,你们再动手。” “好。”异口同声。 只见花越青痴傻地在怀中捕捉香灰:“不见了……好生奇怪,怎得我一抱就不见了……” 在幻境里,花越青还能依稀看清墨水北棠的白骨。 “我要带你去的,一块儿去吧。前些年我寻到一片油菜花田,很好看,我已将种田的老农杀了,那儿的屋子与山头就是我们的,谁都不会来打扰,好吗。” 北棠却再也听不到花越青说的话了。 “我知道你喜欢海棠花,等我们去那边,我就种海棠树,两三年就行,就能开花了,”花越青咽了咽,“你为何不开口说话,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你是假的我知道,我知道……” “为了你,我杀人放火,我第一次害怕被天兵天将捉了去,害怕遇不着你的轮回。” “但我也是做了好事的。你还记得兰家婆子吗,她和她的兄长看到你跳崖却不救你,所以我先杀了她兄长,再挑断了她的筋脉,用妖血喂她,现在她已是半死不活,连阴曹地府都管不着了,这与永生无异呢!” “世人不是最想要长生不老吗,她现在每日不用睡觉,也死不了。” “阿棠啊,委屈你睡在棺材里这些年。那时候要不是我没有恢复妖力,不然黑白无常哪里是我的对手。你的魂也不至于只剩下一半,另一半在世间孤苦伶仃。” “可是我找不到,我找不到你另一半的魂。好远好远,却能听到你在唤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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