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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守岁摇摇纸扇,弯腰拉过挡在他前头的陆观道,传音与小孩:“等等怕是有场硬战,你先去躲好。” “躲好?”陆观道拉了拉斐守岁衣袖,“你去哪里,我就去哪,我不走。” “……好。” 斐守岁早知是赶不走陆观道的,他走几步将人儿护在身后,抬手:“花兄也看到北姑娘来了,不知花兄该如何做?喜酒、喜枣抑或者是,让我看到落泪惹人怜惜的姑娘?” “你!” 花越青颤着手,猛然回首,“这当真不是你的幻术?” “花兄自己猜罢。” “不!幻术,定是幻术!” “我的北棠该在悬棺里,不会在此的……”花越青手中的刀刃落在了地上,他捂住脸颊,长长的红指甲衬着他脸色雪白,“是谁,背着她的人是谁,谢义山?江千念?不、不、不……谁都不是,谁都不是……” “幻术,好一个幻术,大人的术法愈发的精明了,连本狐都能骗过!怪道在镇妖塔时都有妖愿跟在大人身后,寸步不离,而我等只能是阶下囚……” 镇妖塔? 陪着? 斐守岁皱眉,他的记忆里从来没有镇妖塔。 略一眼花越青,以为又是狐妖说的胡话。 叹息一气,没有放在心上。 目光所及。 老妖怪背手偷偷掐诀,给走来的两个姑娘画上一层水墨屏障。 墨水悄悄然游上假北棠的手臂,但不肯贴近北棠娘子身边。 老妖怪掐诀再试,墨水才十分不情愿地绕住了北棠的小手指。 恍然,一股子浓香从北棠娘子那侧传来,一下子熏得斐守岁措手不及。 从未闻过这样的香,斐守岁愣了瞬,脑海中记起几月前路过白事人家听到的细语。 说是那家的老人死后,子孙不孝竟没给老人抹香,就让那老人家白白烂了尸身,以至于后来为填尸臭,才用了大量香料与防腐的木绒。 香料刺鼻,站于身旁是浓烈,而隔出三人身就是恶臭了。 可惜,送葬的人群闻不出。 北棠娘子身上之香与此十分相似。 斐守岁不想预料什么,他念诀默默用墨水给女儿家把脉。 摸到冰冷的脉象,还有停止在女儿家体内的腐血。 冰棺。 斐守岁心里耻笑。 看向身旁仍在探寻幻境的花越青。 眼下花越青尚未反应过来,以为面前的人儿是他的真假幻术。当花越青真的意识到是北棠娘子时,那会子,斐守岁不知自己能不能保下身侧的无辜人儿。 看远处假北棠一瘸一拐。 女儿家浑身是伤,细碎伤口划开她的衣裳,血痂一处又一处,好不狼藉。 她背着的真北棠,一身喜服如披霞光粼粼,头坠珠宝发钗,腰挂玲珑玉片,指甲点了凤仙花制成的红蔻丹。 可叹,喜服主人有气无力。 假北棠每走一步,真北棠便用手去摘自己头上的簪子。 一只玉簪坠地。 一颗珍珠滚落。 沿着路,洋洋洒洒了一头的春风。 她们后背东山,热气呼出脸颊。 花越青笑道:“阿棠……啊,那身婚服,是我为阿棠准备的,她穿着婚服来找我了……” 斐守岁默默退后。 “噫,她身下何人?好生面熟。” 花越青转头,手指着假北棠,“大人何时与江意这厮相熟了?” 沉默。 狐妖自言自语:“怪了,这幻境怎得这般真……” 江意。 原来监牢里的北棠娘子有名有姓。 斐守岁云:“我不是早说了,花兄为青丘狐妖,是真是假本就是瞒不过的。” “真假……” 花越青又去望,此时的朝阳将北棠浑身都照亮了,没有方才初升时的吝啬。 两人隔着好远的距离,北棠募地抬头正巧对上花越青的视线。 女儿家神色一滞,竟就低下头不愿面对狐妖。 她的手撩开衣袖,在冷白金乌下,手腕印出冻得发紫的淤血。 那纤纤玉手僵硬地扯下发钗,手一松,发钗便落到路边结了冰的水洼上。 紧接着,女儿家又去拨弄发髻,本就有些散乱的乌发,被她扯得毛了大半。 花越青颤着声:“她在做甚……她怎么在摘我给她挽的发髻?” “发簪……珍珠发簪……那是我杀了蚌精才取得的,她在作甚,为何要丢下它们……” 斐守岁不回话,独留花越青一人在那儿痴言痴语。 转头,江千念背着谢义山躲到了北宅门前的梧桐树下。 老妖怪便与陆观道一块儿离了花越青视线。 走去几步。 斐守岁悄然扶住谢义山,上前给他把脉。手触到筋脉时,老妖怪锁紧了眉头,要是方才天罡地煞不入雾帘,谢义山恐真是要爆体而亡。 江千念缓了口气,给谢义山服下糖莲子。 玉瓶里头最后一枚。 “斐兄,现在该如何?”江千念凑到斐守岁耳旁,“我吃了小娃娃的血暂压妖毒,但伯茶他……” 话还没说完。 陆观道立马伸手递出了手臂。 江幸眉头一抽:“你先等等!” “你带着谢兄先走吧,”斐守岁拉一把陆观道,他注意着花越青的动向,“我也是妖,花越青不敢把我怎么样。” “可是!” 斐守岁摇了摇头:“江姑娘,你的犹豫是在拖累谢兄最佳的疗伤时间。” “不,”江千念坚定眼神,“换作是谢伯茶,他也不会抛下你就走的!” “江幸!” 斐守岁压低声音,“你别忘了,我是千年的槐树妖。” “槐树妖……” 耳旁传来花越青的声音。 斐守岁回首一看,狐妖花越青已捡起地上的刀刃。 他又哭又笑地对着斐守岁说:“术法没成……那是真的阿棠……” 斐守岁咽了下。 还是要面对的。 听狐妖言。 “斐大人好算计啊,以真乱假竟三言两语乱了我的心智,”花越青笑得难看,“术法败了,它败了,我的阿棠被一个假的背了出来,哈哈哈!就差一步,明明就差一步,是何时?你是何时与江意暗通款曲!!” 花越青拖着刀。 “本来我还想着您是镇妖塔的大人,我受您庇护,理应给您面子。可是、可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啊。大人难不成不懂此理?” 花越青有些癫狂,长刀划过黄土,卷起一条痕迹,“我的阿棠,我的阿棠……” “花兄不该去接北姑娘吗,怎得对我刀刃相向?” 斐守岁站在三人前,笑道,“想来花兄与北姑娘多年未见,有好些体己话要讲,不如花兄先……” 话没说完,花越青一甩长刀朝着斐守岁就是一砍。 “你该死!!” 斐守岁早料到有这一出,毫不慌张地拉起陆观道就往北宅外跑。 花越青扑了个空,愣愣地扭头:“该死之人……该死之人……” “我该死?” 斐守岁与陆观道一块儿退到北宅大路上,他双手一展,“该死的不是你?白白夺走北棠姑娘轮回,让她困在悬棺里永世无法超生,花兄你造的孽可比我多了。” “花兄可曾想过,冰冷的棺木,种再多的花儿都无济于事。” 老妖怪看向渐渐走来的两人,故意大声:“让兰家婆子不人不鬼,牵连阿珍姑娘疯魔,花越青你之手满是血腥,沾了这尘世里最不该沾的东西!” “你闭嘴!” 花越青狗急跳墙,他挥舞刀刃毫无章法地乱砍,自然是伤不到斐守岁。 眼见着斐守岁捉不到,花越青转头看向角落里奄奄一息的谢义山。 狐妖凶恶着嘴脸,他手背划了划脸面,如褪去皮毛,他的脸成了北安春模样:“老婆子我既然伤不到大人,那就只能拿小辈开刀了,谁叫我是罪该万死的妖怪呢!” 长刀一旋。 花越青飞也似地冲向谢义山。 “哈哈哈!该死,都该死!当年就该全都杀了,全都杀了!!” 他幻成了一阵寒风,风中裹挟狐狸白色毛发,一只半人半妖的物件就在风里头捏刀大笑。 “我没了好下场,你们都给我陪葬,都给我陪葬!” 江千念立马丢下纱布,抽出长剑,一顿脚要去挡花越青的攻击。 斐守岁来不及阻止,纸扇变墨水人儿也无济于事了。 老妖怪微瞪眼,看着那团可怖的风冲向翘楚后辈,他心里头一痛,到底是不该相识的……
第79章 雪狼 谁料江千念长剑一丢,马步一扎,在用尽力幻诀。 女儿家手势干净利索,高马尾长悬,灵力在她身侧蓝盈盈地闪着,竟丝毫不逊于朝阳万丈。 听她大吼:“极地冰原的先辈,可听后生一言——” 斐守岁忽地眼前一亮。 老妖怪看到千里冰原,有石柱生长在天地之间,三两古老红绳伴着铜制铃铛在风中呼啸。 一切都在寂寥的雪山,荒草孤影,群居的狼在山峦之下凝望天际。 周遭的灵压不低,却愈发变冷,斐守岁见半空中的花越青停滞,而江千念又道。 “摘花雪狼,附我之身,我愿剔骨除名,入谱成妖——” 什么? 斐守岁只听闻过剔骨成人的,哪能成妖? 眼见着雪花席卷长空,一刹那,连东方的金乌都被夺走了光芒。 天空昏沉沉,适才瑰丽的破晓黎明成了一道过去的咒。冰锥与霜花在江千念身侧狂舞,她的耳背后渐渐长出皮毛,是乌黑的狼皮。 瞬息。 斐守岁记起前些日子江千念说过的极地雪狼,那会子没有注意女儿家的言辞,若非相识何以用那种口吻。只叹江千念为除妖之人,与雪狼攀上关系实在不妥。 老妖怪垂眸,拉住陆观道的手。 确如花越青所说,面前江千念与谢义山身份不明,来历也不清,一个喊入雪狼妖谱,一个幻天罡地煞。 斐守岁生出此刻就逃离海棠镇的想法,却被陆观道用力捏住了手。 小孩已然不是小孩,早趁他不注意时长高,连那手都撑大了,触到时十分有九个不习惯。 正要抽走,陆观道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他。 好吧…… 斐守岁只得别扭着把目光落在女儿家身上。 那边。 狂风乱舞。 江千念旋手一开,蓝色灵力拽起丢在一边的长剑。 长剑如有魂灵般朝她飞去。 一跃而起,江千念在空中接过剑柄,剑震动不已,像是在呼应江千念的召唤。 冰凉寒气积了女儿家一眼睫的白霜,她的墨发飞也似地拍打脸颊,无意间抓住三两冰点。 此时花越青还被定着动弹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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