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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罢,北棠愣了一瞬,她缓缓抬起眼眸,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地看着江千念。 她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嗓子,开口只听呜咽嘶哑之声。 “何时哑的?” 江意在旁解释道:“阿紫客栈的阵法反噬,说不了,方才也是我替她开的口。” “那句‘爱你自己’?” 江意点头。 斐守岁轻笑一声,江千念便与他一块儿笑然:“我记着北姑娘说的是‘爱你自己吧,白狐狸’,不知花越青你可知,什么是自爱?” 花越青听到此言,仿佛被点燃般,他嘶吼着狐狸嘴巴:“不是的,我从未听到她这般说过!!!” 许是狐狸嘴巴太吓人,北棠娘子在江意身侧缩了缩。 “只是我忘了自己的容颜,不愿、不愿见她而已,并非你们所言……并非……”花越青悻悻地仰头,他透过江千念望向他心爱之人,“不是吗,阿棠……” 老妖怪心里头耻笑,便是这些子情啊爱啊的,惹得多少人与妖哑了声嗓,哭肿了眼睛。 “据我猜测,” 斐守岁与江千念一同说,“八年前不是北姑娘跳的崖,而是北姑娘在崖边之时,有人从你身后推了一把。” 江幸颇为不解,传音与斐守岁。 “此话何意?” “能在幻境中说出那番话的人,就算失了夫君也不会选择跳崖了却自己,”斐守岁然,“想是那时,北棠娘子有出家皈依佛门的打算,而非跳崖。一旦出家归于神佛门下,花越青一个狐妖就无法再站在她的身侧,也就是可怜了。” 江千念想了想,道:“我信斐兄的。” 转身。 女儿家护住了身后不会术法的人儿。 “我看你如此疯癫,只怕误伤了无辜之人。” “无辜之人?” 花越青歪了歪头,“这里有什么无辜的、可怜的人吗?就算是江意,她也该死,她本就是我为阿棠准备的躯壳!” 江意啐了口。 “死……都该死……” 花越青捂住自己的脸颊,他的指甲愈发的血红,像是在吃血般,吃下了他心中的贪念。 “要是没有你们便好了,没有你们,哪来的什么天罡地煞,哪来的幺蛾子。我今夜本该在棺木旁候着,候着阿棠醒来,你们却……你们……” 花越青说着说着,刹住了嘴,他看到北棠慢慢地脱下喜服,在冬日清晨的寒风里,脱得只剩下一件亵衣。 风吹鼓衣袖,北棠再次用手背去抹胭脂,去抹开脸上的长眉。 她轻轻点头,与江意。 江意没好气地看向花越青:“是兰家婆子来竹林里找我,误打误撞将我推了下去。” 声音温柔,并不是江意能说出口的。 “那日,也是我唤她来山寺中带我回家。可她是个急性子,看我站在那儿寻花,就笑着推了我一把。谁知刚落过雨,我便没站稳,接连着从崖边滚落,她拉也拉不住。你找到我时,怕是碎骨粉身,早不成人样了。也不知为何,我现在身首还在一块……” 北棠眨眼。 “我从未想过跳崖,但命数尽了就是尽了,不该违背天理,也不该杀人放火,”江意手指蜷着长发,替北棠言,“这一身喜服,也不该穿在我的身上。自是缘分了然,强续徒增烦恼。” 北棠吃痛身子,捡起地上的喜服拍了拍,伸出手递给花越青,笑颜。 “给你喜欢的姑娘吧,越青。” 江意说于此,耻鼻哼了声。 花越青愣着看那件在光柱下微亮的衣裳,他尚且还记得自己是如何一针一线,挑灯捻布。 “不……”狐妖一咬牙,“它就是你的,就是……” “你还是不愿听我的话吗?” “我……” 北棠放下手,喜服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是丢下了一个过往般轻松。 “那年我叫你走,你偏偏跟在我身后。我看些佛经,你却全给我撕了去,”深吸一口气,北棠摘下头上最后的木头发簪,她看着木簪,“这是那年你给我做的,现在我也还你吧。” 发簪没有被北棠递出,而是她垂下手,垂下那只受了冻伤,青紫色的手。 发簪悄无声息地掉在喜服上,压扁了喜服一角。慢慢的,喜服受不了发簪的重,让那发簪顺势滚了下去,滚到了江意脚边。 “早知,就不该救下你,坏了你我这一切的因果……” 北棠咬住唇瓣,泛红的眼尾留下泪珠,她是早就哭过一场,在被江意从棺木中拉出时,她就哭了。 哭得悄无声息,湿透了红衣。 江意叹了口气,狠狠踹了一脚发簪。 这会子,是她自己的口吻:“搞了这些鸡飞狗跳的,从小对阿姊与我说的深情故事,都是单相思啊。” 噗。 斐守岁听到笑了声。 “八年了,还真是欲壑难填,”江意捡起地上的发簪,“便是喜欢有何用,没得结果,空被人笑话了去。” 远处陆观道听了,拉住斐守岁衣裳:“笑话谁?” “不是你。” “哦。”陆观道百思不得其解。 江意在花越青面前将发簪丢到一旁,又道:“北姑娘,你怕是不知道狐妖的那些杀生之事,要不是今日是你醒来的日子,他早就将我等一并杀了,还会留到现在?可惜,如今是姑娘你自己破了阵法,让他既杀不得人,又如愿不了。” 自己破得阵法? 斐守岁借着江千念的眼睛,打量着北棠。 老妖怪很是好奇,一个没有法力的姑娘家,怎么破了千年狐妖的咒念。 遂言:“北姑娘也是修行之人?” 北棠摇摇头。 “那……” 话煞一字,花越青在前变出了八条尾巴,已是恼羞成怒,眼中满是红色血丝。 狐狸皮毛是修仙之人求之不得的东西,尤其是千年的狐妖,可御百物,做成饰品还可妨幻术驱邪祟。 花越青却这般把自己的尾巴暴露在众人面前,且听他压着怒音,质问北棠。 “那只发簪,是我的九尾之一,你就这样丢下了?!” “什么?”北棠骇了脸面,似是茫然不知有这事。 “你为何丢它!!!” 江意道:“北棠娘子与我说,她不知晓此事!” “不知晓?那年我与你说过,你全当成了空话?” 狐狸尾巴拖在黄土地上,一下子就脏了纯白。 花越青一步一顿地向北棠走去,他脸面里唯一的柔情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何时到了这般地步。 北棠闭上眼。 她本就怕狐狸面貌,强忍着内心,却看着花越青渐渐没了人形,用着北安春的脸,心里头更是吓得不行,说到底她不过一个及笄年岁的姑娘。 那白狐狸的皮毛从尾端长出,一点点蔓延在花越青身上。 北安春的老脸扭曲着,皮毛就在她的皱纹里生长,长得像是遇到春雨的笋,毫不夸张。 花越青托着自己的下巴,惨笑着:“阿棠,你躲我作甚?” 女儿家躲在两江姓人士身后。 “我捡到的白狐狸,不是你。” 花越青听罢,停下脚。 “我捡到的狐狸,早死在了八年前。八年前,那夜高烧,他……”北棠克制着颤抖的心跳,借江意之嘴,“他早就病死了。” 言毕。 北棠咳嗽起来,咳出了一手的污血。 “是我埋了他,把他埋在了我院子里的海棠树下,他……”北棠一咬牙,不愿再看花越青,“他早成了白骨一堆,早不能说话,不能对着我笑了……” 天渐渐亮堂,稻田旁农夫的草屋大门敞开,有牛羊从路边跑来,跑过荒凉的北宅,跑过被术法埋藏的众人。 唯独剩下花越青痴傻地望着北棠,一动不动。 狐妖惨笑一声,重复念了回北棠的话。 他说:“原是花越青早病死了,你才不愿着喜服,贴花钿。原是那白狐狸早在你心中死了,站在这儿的不过是个痴心妄想,偏爱执念的可怜人,是吗?” 花越青闭上眼。 仰首。 光柱四散开,金乌再次落在大地怀中。 照得花越青闪闪发光。 狐妖张开双臂,笑道:“天凉了。” 众人看他。 “术法困我无法杀生,那我便破了术法。” 一下子低下头,花越青用袖子遮住脸颊,变成男子声音,“诸位呵,与我一块儿去往极乐吧!”
第81章 佛门 言毕。 花越青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袭向北棠。 长刀泠泠,江千念受伤未着反应,是江意转身挡了花越青一刀。 为此。 长刀砍中了江意肩膀,女儿家吃痛闷哼,睁眼时还是挑衅:“恼羞成怒就砍人,狐妖你可真真是个正人君子,行的光明磊落!” 说着,她抬手握住开刃处,刀刃无眼,嵌入她的掌心。 “活了千年,怕是只长了年岁,不长脑子。” “你!” 花越青无力反驳,他呵斥一句,“我养你与你阿姊二十有余,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 “养?哼……”江意的手死死卡住长刀,“不是你灭我家门,毁我安康人生?” “你又是何处听来的流言蜚语,说我……”狐妖愣了一瞬,“我猜到了。” 斐守岁在旁,捏紧了陆观道的手。 花越青冷笑,他长长指甲幻出赤红火光,是第一回在众人面前用了妖力。 见他右手奋力拔出没在女儿家肩头的刀。长刀有了妖力加持,猛地砍断江意的手掌。 血淋淋的手掌断在女儿家面前。 江意失去痛感,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滋出血,没了四根手指。 “这就是你与我对抗的下场,” 花越青冷然,念咒一句,妖力输入长刀之中,“本是不想至此干戈,毕竟一用妖力,天上的真君菩萨就能感知到我。可是不用不行了,不用你们一个两个逼我到了绝境,不用我还怎么带北棠回家?上半夜只是我与你们做个游戏,现在,美梦该醒了。” 话落。 痛意刺穿江意,她大叫一声,扑在地上,狼狈地寻找手指。 一把黄土黏合断指。 江千念想拉起江意,却被她打开手。 “不……” 江意肩颓手烂,推开江千念的双腿,“早是该死的,我若没有赴死之心,也不会救北棠娘子出悬棺,还要背着她过来……” “你……” 江千念只得手执长剑,转身怒对花越青,“对着个凡人动手,算什么道义!?” “道义?”花越青大笑,“你对我说道义?” 江千念一挥长剑,将两人护在身后。 长剑对着花越青的鼻梁,发出紫色微光。 “你对我刀刃相向,只是送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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