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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小兄弟,我梅花镇在临县之中可有个响当当的名号。” “什么?”谢义山站起身。 “便是换了‘梅花镇’的‘镇’字,取一个‘源’落笔。”殷眯起他黑黢黢的眼眶,活似个缩头老太监。 源? 梅花……源…… “桃花源?”谢义山道,“此话……你的意思是那六具小孩骨不是梅花镇中人?” “小兄弟倒是个聪慧人,” 殷笑着与顾扁舟,“还好顾大人来了,让我与这位小兄弟能有面对面辩驳的机会,要不然可不就是误了小兄弟的前程。” 呵,这是看出了谢义山与三人相识,给个台阶让他下。 顾扁舟皮笑肉不笑:“我观这位仁兄气宇轩昂,又是个热血人才,不如在此地就跟着我清点农收,等事成了一块儿回京城天子脚下讨个营生?” “热血”两字轻轻一咬,如一桶冰水从天而降,叫着谢义山完完全全冷静下来,他也知适才不该撕破脸皮,让顾扁舟替他收拾烂摊子。 看殷县令还是一副嬉皮笑脸,伯茶就忍不住地恶心。 可那台阶,下还是不下…… 观顾扁舟,又略过隔壁监牢的老头老妪。 伯茶犹豫须臾,眼珠子一转,想到什么,忽然,就在众人与殷面前扑通跪下,直呼:“大人!” “噫!”陆观道后退一小步,“这是做什么?” 斐守岁勾唇,传音:“听着吧,这是一出亡羊补牢的戏。” 便听谢义山抹着眼泪哽咽。 “小的终于等到了大人!” 顾扁舟与殷相视。 “在未到梅花镇前,我就打听到大人的行踪,想我这一身的本事无处发挥,若能得大人赏识,就算是个牵马小厮也不虚此行。小的从蜀地而来,爬了不知多少个山头,才能与大人相见,大人啊!” 谢义山装得十分有九分是真的,边跪在地上,边爬到铁链之前,他蓬头垢面,眼泪汪汪。 “大人啊——” 一只乌糟糟的手拽住绯红衣裳。 “不知大人从何处上的高原,我是忍着蚊虫,翻山越岭就为见到大人一面,大人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是当真要收了小的?” 顾扁舟一下拍开谢义山:“自然是真的,不过……” 视线一转,两只狐狸对了腔调。 “就怕殷大人不首肯,我也是带不走你的。” “殷?!” 谢义山苦哇哇的脸凑到殷县令身前,他是个完全不要脸皮之人,“殷大人啊,我先前这么做,就是想着能遇到这位大人,什么监牢,什么稀粥我都吃了,大人要罚可使劲罚我,让我早些日子跟在顾大人身后才是顶顶好的!” 言毕。 谢义山很是用力地在地上给殷磕了六个响头。 监牢安静,一切都只剩谢义山哭号乱叫之声。 陆观道传音给斐守岁:“亡羊补牢?” “犹未迟也。” 那响头似是磕到了殷县令心里头,他脸上的笑意止不住露出,要不是双脚还粘着泥地,就怕一个没抓住飞向天上去。 殷隔着监牢扶起谢义山。 “小兄弟好说,那天子门生又是五品绯红,天上掉馅饼都不敢这么想。老夫要是挡了你的前程,等你刑期一满,这一放出来,不就要撅了老夫家的祖坟?老夫是受不起这大恩大德的。” 呸! 听这冷嘲热讽,谢伯茶心里头狠狠吐了唾沫,但面上还是耐着脾气。 “县令大人的意思是……” “放你走。” 殷刻意摆出的笑脸,在伯茶眼中格外犯呕,但事已至此,伯茶也并非独苗苗愣头青,他为表决心,哭丧着脸又给殷磕了三响头。 响头声中,听殷道:“来人啊,开牢门。” “门”字拖得很长很长,长到像是从角落用力敲打来人。 字一敲,众人见到一个师爷打扮的老头,不知何处探出了脑袋,缩成个球状挪着脚步。 是獐头鼠目的脸,哆嗦手挑出一串钥匙。 钥匙繁多,愣是找了一炷香的功夫,才找到。 等钥匙扣入,咯噔一响,牢门大开。 门声吱呀呀。 谢义山故作愣态,待在牢房里不出来。 殷见了,捋了捋小胡子,专门在众人眼前嘱咐:“快把小兄弟那事给划去,听明白没!” “是大人。” 獐头鼠目得了令,立马灰溜溜消失在拐角。 不是老鼠,却更甚之。 这下子,第一出戏是唱完了,还余一出。 斐守岁拉着陆观道后退几步,将又窄又暗的小道让给伯茶。 谢义山很不客气,也知自己是非唱不可,便大庭广众之下,跌跌撞撞跑向顾扁舟,那满是泥污的手,又是鼻涕又是眼泪,糊了顾扁舟一身。 “哇——大人啊——”呲溜呲溜,“大人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顾扁舟一时语塞,转头与殷:“殷大人见笑,看来今晚是见不到那嫌犯了。” “无妨,无妨,”殷揣手笑呵呵,“大人能在我地得此人才,真真是件大好事,那杀人放火之徒不管也罢!” “多谢殷兄海涵。” 顾扁舟躲开谢义山的涕泗横流,又说些冠冕堂皇之话,这才离了监狱。 于监牢前。 “不过天色不早了,拙荆在家凶猛,我要是再不回去,可就成了件麻烦事,”殷拱手,“只得委屈了顾大人在寒冬里等一等马车。” “说笑了,家中之人才是最要紧的,殷兄且去吧。” 退出昏黑的地方,殷县令走后,独留四人在寒冬里等候马车。 大雪还在下,已近三更天,冷得陆观道缩在斐守岁身后打颤。 顾扁舟看了眼跟在身后的士兵,为演戏不煞尾,他刻意解了自己的袍子披到谢义山身上。 绯红色衣袍在空中接住雪花,撩了视线。 扁舟拧巴一副惜才口吻:“天吉地灵处方有济济人才,谢兄何必翻山越岭,吃这白雪皑皑的苦。”
第99章 幺儿 这是在讽谢伯茶来此作甚。 伯茶笑着拒了外袍,一伸手又将袍子披回顾扁舟肩上。 红袍子在雪白中融了寒冬,飞来飞去,大雪的轨迹被它打乱。 “这不是来寻大人了。”谢义山垂眸言。 “狡黠。” 甩下话,顾扁舟见马车已来,率先一步走在前头。 脚踩长阶,红袍鲜艳,又兼长发,在深浓黑夜里宛如盛开之大红山茶。 黑夜森森寻不到前路,绯红衣裳伸手拉开棉帘,转头笑道:“天冷,都快些进来吧。” 一个两个钻进车内。 马车里头倒是暖炉香熏不失温柔之乡,四人跌跌撞撞地挤在里头,算不上落魄,但手肘间不免触碰。 顾扁舟正与伯茶并排而坐,观伯茶入了座后就换了个人般一直默默不语,又见他一身狼藉。 扁舟心有不解,开口言:“我们还不知谢兄为何来此?” 说着,背手覆下一层隔音屏障。 伯茶回首,烛火昏暗,他闷声一句:“寻人。” “想必此人定是江姑娘。” “……是。” “我观谢兄行动自如,是治好了请神时天罡地煞的病症?” “没错,”谢义山叹息道,“师祖奶奶给了我几枚药丸,将养好我身上的伤就打发我走,叫我早点下山修炼,我也不想在那儿白吃白喝,就在一月前下了山。但我临走前忘询问雪狼一族的下落,再去时已找不到师祖奶奶的山头……” “所以你到了梅花镇?”斐守岁。 谢义山颔首:“因我下山之处在川渝,所以先往靠近山峦的高原走,传言高山雪原也有铃铛红绳,那儿的狼族曾不止一次出现,遂翻山越岭来此地。” “谢兄有所不知,带走江姑娘的雪狼一族身处极北,与你所行之路恰好相反,怕是要孙大圣两个筋斗云才翻得到。” “知晓了,这几日在牢里吃稀粥的功夫便知是我走错了路……”谢义山双手捂住脸,失了方才的吱哇乱叫之气,软绵绵道,“我真是蠢笨,病一好就失了脑子!” “不光蠢笨,少年热血也不该与一个五品官员对峙,”顾扁舟耐下脾气,“我知谢兄侠肝义胆,可不管是小孩骨,还是乱葬岗,异样之处要是当地父母官能处理,又何必让你一个外地人发现?” “顾兄之意?” “我来梅花镇就是为了你见到的小孩骨,谢兄可还记得海棠镇薛老夫人所作所为。” “北安春……莫不是人伢子生意?!那、那些……”谢义山猛地捂住嘴,眼珠子飘向一旁被风吹动的马帘。 帘子一震一震,偶尔见到牵马老鳖佝偻的脊背。 顾扁舟笑道:“早施了咒法,不必担忧。” “那便好!所以那些个流离失所的娃娃,被卖到了这儿?可江南离这得有千里之远,那些孩子怎吃得了这些苦头?”谢义山愤慨,“我尚且是修行之人,未走捷径,翻横断山头都削了一层皮,那些孩子怕……” “所以谢兄见着了六具小孩骨,恐远远不止这些。” 顾扁舟将先前与斐守岁所说一字不差地告知于谢义山,并问,“谢兄见到的白骨,可有异常?” “异常……” 谢义山尚沉在顾扁舟所言之中,难免有些混乱,“只记得那些骨头虽完好,但姿势各有各的奇怪,想是被五花大绑而来,不过无法排除落葬之人刻意为之,且那日深更半夜,我又饿得前胸贴后背,实在是……” “饿了不去吃饭?”陆观道。 “小娃娃,你一人在外饿了就有饭吃?” “唔……” 谢义山看了眼比他还高的人儿:“三月不见,我吃稀粥,你拔葱。” “什么意思?” 伯茶下意识看向斐守岁,斐守岁微微摇头。 “没什么,明日叫顾大人请你吃小葱拌豆腐!” 顾扁舟无语。 且听伯茶再道:“不过我方才那举动,怕已经打草惊蛇……” “无伤大雅,这一年来朝廷派的多少官员都打过草,那些蟒蛇还不是笑脸相迎。” “心中惭愧,” 谢义山颇歉意,拱手云,“我若有用武之地,还请顾兄不必客气。” 目光一闪。 顾扁舟笑吟吟地扶起谢义山之手:“当真不必客气?” “是!” “那便好,你今晚好好沐浴,再睡个饱觉,明日同我算清农收之后,偷偷溜到乱葬岗,再开棺木!” “什么?!”谢义山大呼一声,“还开??” “眼下早被人盯上,不如就正大光明,反正殷也奈何不了你我,且殷早看出谢兄不同寻常之处,不然谢兄还能有稀粥喝?” “此话怎讲?”斐守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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