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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然瞎了但还没聋,这些年青衣卫的铁蹄在街头巷口来回奔走,只干了一件事,那就是找个由头,把我从侯府抓出来处死。” “只有我死了,确定什么也查不出来了,宫里那位才会安心。” 樊璃捏紧刀柄,侧耳听着眼泪砸碎在地上的声音。 “姐姐哭什么呢?” “我这样不过是让那位如愿以偿,好歇了那些心思放过兄长他们,也放过这些无辜的人。” 对方哑声问道:“那么你呢?你不无辜?为了让你活下去,拿命为你拼杀的人不无辜?” 樊璃:“姐姐在漪川时问我,这些人死了我该怎么办,我当时回答你,他们死了我也不会活下去。” 不知何时竟把舌尖咬破了,魍后知后觉,含着这一腔血腥看着樊璃。 少年提起嘴角,一边将寒刀往心口挤压,一边说道:“今天我又有新的答案了,倘若这世间有人因为我的缘故入狱,倘若我的家人、朋友被我牵连——那么,我就不该继续活着给他们添乱。” “死是最理想的选择,死了我就去陪谢遇。” 他笑了起来,他说到做到。 而对面的人手握铁刀,泛着血的眼底如掉在地上的杯盏,明明坚不可摧,可一旦和砖石相碰便会一丝一丝的皲裂。 “从古至今,死这个字都是为我们这样的人准备的——”魍垂下双目,将悉数表情收在冷静的面孔下。 他摁着樊璃手上的麻筋,一点点把刀抽走:“——你该用最高规格的那个字。” 染血长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厉弧,刀尖点地。 魍站在樊璃面前,冷眸扫向一个个青衣卫。 “小主子,你想杀谁?”
第204章 小猫A:樊璃要死了—— 一团黑影越过重重人影,哧溜一声窜出乐津里,径自向西边的成王府奔去。 没多久,三三喘着气跳上成王府的高墙,瓮声喊道:“谢遇!” 睡在屋顶上的三花猫抬头:“找谢遇干啥?” 高墙上的小猫乌漆嘛黑的滚向坐忘轩,边跑边骂:“青衣卫那群天杀的亡人把伶官坊围起来了,我找谢遇救人!” 小三花一下子蹦起来:“刚才城隍庙的阴吏来找谢遇密谈,连护法神都被撵出来了,你进不去的。” 三三在那厚厚的结界上狠狠刨了两爪。 几只猫落后几步从伶官坊跑来,在王府屋脊上探头叫道: “谢遇在哪,樊璃被刀子扎了!” “流了好多血!” “樊璃要死了,谢遇破不成障了!” 结界内谢遇蓦然起身。 阴吏坐在蒲团上,目送他拎着一把剑,掣着马疾步奔远。 阴吏收回目光,踩着树下的阴影来到王府大厨房,进门时肩膀被阳光一晃,几蔟火光立马就点燃衣袍。 他啪啪几下拍掉火星,来到灶王供龛前,一抬腿正准备钻进神龛,抬到一半,腿又慢慢放下去了。 他缓缓回头,看到门口那几颗毛茸茸的脑袋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原来是你们几个啊。” 小三花仰脸问他:“你是灶王菩萨么?” 阴吏温声笑道:“阎王、灶王,都已经死了三千年了,我只是在城隍庙打杂的阴吏。” “刚才都把脚伸进灶王神龛了,还说自己不是?”三花踩着软肉垫过来,一下子跳到阴吏怀中,指指那暗淡烧焦的灰袍:“这衣裳一点也不神气。” 门外的几只小猫窜到阴吏身边,各自窝在他脚上、肩上、头上。 “灶王爷爷,今天胡菩提又欺负人了。” “雪意被青衣卫的小太监猛猛打脸,脸都打破皮了!” “灶王爷爷,是你的话,一定会让坏人受到惩罚的。” “要写状纸,告到十殿鬼王那里,你要告诉他们,青衣卫欺负人了,天天欺负人。” “去灶头上烧纸吧,灶王会听到的。”阴吏在它们头上摸摸,一闪身进了神龛。 下一刻,他从城隍庙一座覆满灰尘的威严泥塑中出来。 城隍穿着一身大红官袍坐在殿上:“那位找你两次了,他想问什么?” 阴吏:“问阎王毁掉生死簿的事。” 城隍:“你答了?” 阴吏提着扫帚,将昨夜恶鬼们留下的阴气扫净,回道:“这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活了几千年的灵怪约莫都知道一些。” 所以只得答他,却没敢说全。 怕他一怒之下又跑去借龙脉,和十殿硬碰硬。 城隍眸色微敛,用肯定的语气:“你瞒了公子璃请庇护神的事。” 阴吏收了扫帚,看向外面晃眼的苍茫雪地,无奈道:“不瞒能怎么着?今日樊璃又被伤了,那位一起身,我便知道他要去杀人。” 城隍面色冷肃:“护法神会把这些告诉十殿,包括你去见他的事。” 太阳地的阳光毫无预兆的盛放绽开,光晕晃着雪在阴吏眼中猛刺一下。 他灰扑扑的回头,望向那同样灰不溜秋的灶王塑像。 “我法身毁了大半,已经变成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十殿要杀我就是弑神。” 阴吏眼中的笑意有些凉:“那些事他们爱听就听,听再多也不能像对谢遇那样,给我安排一个轮回破障的身份。” 城隍神色沉沉:“我知道谢遇毁了生死簿,被十殿请诫鞭伤毁魂魄,你呢?当年你为何被世人推倒金身?” 阴吏笑意讽刺:“哪里是什么世人,只有十家人而已,不过他们子孙繁盛,便显得人多势众,好像大半个人间都哗变了。” 城隍不解的看着他。 阴吏:“那十殿坐着的鬼王,就好比这大楚的十姓八族,谁都不坐龙椅,可阴界诸事,全由他们做主,人间兴衰,也都由十殿子孙掌控。” 十殿要你飞黄腾达,你就算前世造了滔天杀孽,这生也能飞黄腾达。 十殿要你贫寒孤苦,你就算前世做了天大的好事,这辈子也只能缩在街头巷尾抢狗饭。 但福泽毕竟是有限的,不可能人人都平步青云。 有坐车的人,就必须得有拉车的牛马,这是一套因果。 那么,谁去坐车,谁去拉车? 十殿说了算。 于是那生死簿上,十姓鬼王的子孙就把人间所有福泽都分光了。 书写这皇皇人间、数万亿生灵毕生因果的灵器,就这么成了十姓家奴…… 城隍对当年的事知道的并不太多,便道:“十殿敢徇私?” “十殿徇私的事多了去了,当年夏王领着那巫惑在龙脉上嵌了七十二颗铁钉,断了人间的仙运、国运,从此神州再无一人封神。” “可这两个罪大恶极的人还没死,下一世的生死簿却都写好了,一个投胎到权贵家一生衣食无忧,一个封侯拜相儿孙满堂,只因他们都是十殿的后人,便有这许多好处……” 所以阎王干脆杀了那两个恶棍,毁了生死簿。 十殿集体震怒,趁他修为大跌时在他背上施了三百诫鞭,几乎把他魂魄抽灭。 那之后,阎王成为历史,只留一缕残魂守在忘川河畔,一守就是三千年。 三千年间,残魂浑浑噩噩的望着水面,目睹那少年栓着千斤脚铐,一步一灾厄、一灾一离人的走遍每一寸红尘,踏着血,替遭灾的世人把庇护神从天上渡来。 从第一个庇护神来到人间时起,被十殿掌控的因果便肃然理清。 自此一个人的命运如何,全都没了准数,是福是祸,都靠他这一生怎么去做。 人怎么做,庇护神就怎么写,把每个人的善行恶举一丝不漏的写在卷轴上,十殿鬼王得按这卷轴量刑定罚。 一旦鬼王徇私枉法就会被庇护神扫出去,换新的鬼王执掌十殿。 听及此,城隍心下了然。 难怪。 难怪十殿要针对谢遇,给他设这个万死无一生的死局。 他毁了生死簿,就等于把十殿的后人拽下地狱,秉公持正的鬼王们,得亲力亲为的,把自己的子孙打下刀山火海…… 杀人诛心啊。 阴吏放好扫帚,朝他那殿外的老旧木桌走去。 殿上的红袍青年望着他,默然沉思片刻:“或许英灵破障的所有法条,都是为他量身定制的,明年七月,他必死无疑。” 阴吏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去,看向远处。 “您是第一个破障的英灵,也是第一个失败的,不也活下来了?” 城隍凝声说道:“可世间再也找不到第二个公子璃,来为破障失败的英灵挡灾了。” 他看着那灰袍阴吏:“这事给谢遇说了么?” 阴吏:“没有,但是……” 城隍绷了一早上的神经终于松下来:“欠你一个人情,刚才想说什么?” 阴吏看着那几只毛绒绒窜向远处的猫:“但是这话被小猫听去了。” 城隍慢悠悠翻开案牍:“无妨。” 阴吏:“它们现在听到什么都会给谢遇汇报……您去哪?” 城隍抱着一堆小鱼干急忙出门追在几只小猫后面,背影透露出几分仓皇。 “咪,回来!都回来!”
第205章 谢遇动怒 三只小猫箭一般,从城隍庙冲向伶官坊。 “谢……!” 城隍追上来,在它们开口时一甩袖子,将小猫全部拢到袖中。 他左手抱着一堆小鱼干,右手抱着三只猫。 “替我保密。”城隍把小鱼干递给它们,低声道:“别把你们听到的告诉谢遇。” 它们叼着鱼干几口吃完,舔舔嘴仰脸问他。 “你说的公子璃,是樊璃么?” “你也是破障的英灵么?你怎么失败的?樊……公子璃为什么救你啊?” “你活下来了,那谢遇也有戏,对么?” “……”六只眼睛齐刷刷望着他,“你也不说话,你和谢遇一样,都是哑巴。” 城隍没答,抬头,幽深双目扫向那挂满红灯笼的大楼。 楼房下,血色飞溅着洒了遍地青衣,将那考究的衣衫染得斑驳难看。 白衣女子提着一把长刀,踩着一具具冒着热气的尸体,缓缓朝大片青衣卫走去。 素来干净的鞋帮和裙子都变成了黏腻的红,行动间,鞋底牵出一丝丝稠密血线。 小猫们唬得连忙缩在城隍袖中。 “那是白繁姐姐啊,她咋鲨、鲨人?!” “不是白繁,是魍座,他把白繁杀了偷偷变成这副样子——上次他还差点把我杀了呢。” “那你惨惨的。” “惨啥?我跑得猛猛快,后来把他衣裳挠了几个洞,报仇了……不过他这是咋了?怎么杀了一二三四……他杀了好多青衣卫呐喵!” 三花猫说着又往门里瞅瞅,就看到瑶光等人把樊璃护在身后。 樊璃坐着,谢遇背对众人半跪在他面前,眉目压得极低,没说话,堂内只有药箱翻动的窸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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