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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伶官坊,成王府要了。”谢遇侧目看向天权,“一千两黄金。” 天权还没说话,胡菩提的声音便插进来:“此楼似乎窝藏赃物,要买得等查清以后。” 那天潢贵胄向来脾气暴躁,加之背靠谢家,在朝中几乎横着走。 此时目光淡淡的盯着胡菩提,倒像被鬼上身了一样,无端的叫人心口发憷。 胡菩提恭敬垂首,只听对方突然不轻不重的嗤笑一声。 “谁告诉你这里窝藏篡逆的赃物?”那低冷话音隔着半丈距离直直落在胡菩提耳中,传音说道:“魍座?还是魑座?”
第208章 樊璃亡夫 胡菩提脸色忽变,白得彻底没了血色。 肩膀的血顺着衣袍滚落,顷刻间就被深冬的风冻透。 噼啪的兵甲撞击声从远处掠来。 眨眼间,成王府部曲和京城官兵就一同来到这里。 魍座趁乱跑了,莫姝叼着刀,尾随在几个青衣卫的小头目后面追踪。 他跑以后,伶官坊这堆烂摊子就落在谢遇和官府手上,象征性的砸了几面墙。 石墙哐哐落下,墙后还是一壁石墙,并没有暗道密室。 天权脸上有些汗意。 这两壁石墙之后就是暗门,若再砸下去,后果不堪设想。 那官兵正待挥捶,谢遇说道:“乐津里几十家歌舞妓院都是这等构造,石墙越厚隔音效果越佳,胡菩提鬼迷心窍逮谁咬谁,你们别学他。” 官兵踟蹰着停下,天权感激的看他一眼。 谢遇在这里安插了一百个部曲便走了,他揭开马车帘子准备上去。 刚抬脚,一道暖香的风就急急从里面刮出来。 “啪”的一声,樊璃一爪子拍他脸上。 “下去——!”声音听着像是刚哭过一场,方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了少爷的屁股,把人打急了。 谢遇脸上顶着一块红巴掌印,一只脚跨在车辕上定定望着车厢里的人。 少年抱着几只花、白、黑的猫,缩在角落里擦擦脸,眼神一凛:“还不滚!” 谢遇放下车帘子向瑶光说道:“送他回王府。” “瑶光姐姐,你告诉他,我自己有家,我回平安里!你叫他滚!” “……”瑶光看向谢遇,“您可都听到了,他要回平安里。” 那边樊静伦坐着车来,冷脸听他冲谢遇骂架。 “骂完了就滚过来。” 樊璃抱着猫钻下马车,下车时脚下一跌,被谢遇扶了一把。 他一把挥开谢遇:“我自己有钱,以后我自己养自己!” 谢遇:“嗯,眼下还有点事要处理,处理完再去接你。” “脸皮好厚,我自己想去哪就去哪,用谁接?” “别乱动,骨肉伤得养上半年才能彻底好全,不要玩雪。” “听不懂狗话!” 谢遇看他一眼,向樊静伦说道:“他心口有刀伤,别给他吃重油重荤。” 樊璃坐在樊静伦旁边,抿嘴瞪着地面:“你告诉谢遇,再看我,眼睛瞎掉!” 樊静伦懒得理会他,叫人开车,抱着暖炉冷冷说道:“自己往心口扎刀子,疼了怪别人,倒反天罡。” “他打我!当着几百个人打!” “活该,听个戏把自己弄成这样,寻死觅活的,能耐了。” 樊璃咬着牙,低头把脸埋进心口。 “那我有什么办法?魍要杀瑶光姐姐他们,皇后要杀我,我不死,我身边的人得死一大片——” 樊静伦摸着暖炉,随即拿手帕在小弟脸上囫囵擦了一把,嫌弃的把帕子扔他腿上。 “陆言来信说,王慈心从荆州起兵了。” * 坤宁宫一片暴乱,宏丽的大型山水画被人撕开乱扔,精美的瓷器接二连三的在铁棍下碎裂。 王糜红着眼,手拎铁棍一下子砸向那青铜香炉。 铜与铁相撞,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瓮响,铜炉滚地,又发出一声巨响。 皇后身边的女官挨了一记铁棍,已经被人扶下去了。 焦头烂额的宫人连忙去请宫正。 宫正进门望向那发疯的女子,语气凝重:“眼下小舅爷已经发兵,须得尽快派咱们的人与各地驻军联手防御,不然等他攻破京都,后果不堪设想。” 王糜蓦然盯住她,声音像要碎开的寒冰:“把樊静伦的人头给他送去!” 宫正:“废一个南康侯世子惹了王慈心,杀一个樊静伦,就得把陆言和成王府一起惹上,如今王家态度并不明朗,是要助您登天还是作壁上观都没个准数,而咱们光靠颍川樊氏也掀不出多大的风浪。” “再有,樊静伦活着,这事便有周旋的余地,往后少不得要拿他……” 外面的脚步声打断了宫正的话音。 她冷眼回头。 几个小青衣鼻青脸肿的滚进来,把一柄剑呈到皇后面前,跪下去说道:“启禀娘娘,成王要把这柄剑赠给娘娘,说、说——” 王糜眸若寒星:“舌头打结的是废人,发配到浣衣局。” 那说话结巴的小青衣突然抬头,暗红瞳孔直直盯着王糜:“他说今日不取你项上人头,但要你流点血——” 话落,谁也没防备这精瘦的小太监竟突然暴起,扬手将那柄银剑掷向王糜。 阖宫护卫措手不及,宫正神色大乱,正待抬手拦截,脖子一热。 剑刃擦破宫正的颈侧皮肤,直直刺向王糜那只完好的独眼。 王糜惊魂间蓦然躲避,但还是慢了一步。 歘的一声,长剑擦着她脸颊留下一道深深血痕。 “方才他心口挨了一刀。”谢遇踏上乾清宫,把正在挨打的小皇帝提起来,借那小青衣的口说道:“往后,我会一天一刀的,从你身上讨回来。” 王糜不怒反笑,拔出腰间短剑,眼神幽厉的盯住那瞳色异常的青衣卫。 “你——是何方妖孽?!” 话落时一只羽箭忽然洞穿那小青衣的后背,禁卫军一边高呼着保护娘娘,一边严甲带刀的朝坤宁宫奔来。 小青衣倒地之际,轻飘飘化作一张刻着血色“敕”字的白纸。 虚空中,低沉嗓音宛如万斤重剑,携裹满世界霜雪划落在王糜耳边,几乎将她魂魄冻碎。 “我,樊璃亡夫——”
第209章 啪叽 七月十五那天,樊璃在灵堂上大放厥词,说要给谢遇守寡。 那么,这自称是他亡夫的鬼物…… 呼吸间,冷空气把王糜的肺腑冻僵。 天上不知何时变得阴森灰败,乌云蓄积着,像是要下雨。 寒风从外面掀进坤宁宫,狂卷着帘幕、碎纸到处翻滚。 “啪——” 一张碎纸在殿内打着旋,突然拍到王糜脸上。 黄底,红字,属于王糜的字迹写着‘癸丑年丙寅月丙……’的字样。 红字忽然悄无声息的向下滴血,像一张贴在她额上的血符。 王糜感觉自己像被人打碎浑身骨骼扔进万里冰海的死囚犯,连把额上碎纸撕开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百年皇城在天穹下阴沉得瘆骨,凄厉晚风割着红色宫墙,将王糜惊恐的脸碾碎在隆冬。 腊月初一。 谢遇从地狱爬出来,向她索命来了! “呜呜——” 尖利的风声在殿宇下悲烈嘶喊,像女人混杂哭声的惨叫。 有掌声打着拍子顺着风从殿外进来,噼啪乱滚的满地碎纸中,女童稚嫩诡异的嗓音穿过撕裂般的风声。 “咿——” “红盖头,血盖头,飞上龙椅当皇后。” “掌笔朱批阎王钩,画阁楼里有人愁。千秋前,千秋后,将军死徐州,皇后吊枝头,嘻——” 一只小手啪叽甩王糜脸上。 收手时,婴灵捂着肿成馒头的手,闷着声悄悄退下去。 额上的带血黄纸落下,王糜猛向后跌了一下,撕心裂肺的惊叫起来。 “啊——!!!” 她狼狈的滚在地上,找到被冰封的手脚,粗喘着攥紧刀朝前猛劈,试图将那空灵的女童笑声从耳边劈碎。 “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娘娘这是怎么了?” “有鬼!刚才,有——” 哐的一声甲衣振响。 禁卫军统领崔艾带着人站在殿外,军煞气蓦然冲散殿内阴霾。 王糜再抬眼看向外面,橙黄色晚霞拖着长长的凤尾遍布天穹,碧天如洗,仿佛刚才那阴云波动、鬼影重重的景象都是她的幻觉。 “卑职来迟,让皇后娘娘受惊了。” 崔艾站在夕阳里望着那神色仓皇的女子,拉长的影子斜照在她面前,公事公办的说了一声,弯下腰,将那被羽箭射穿的纸人捡起来。 “这纸人娘娘是要销毁,还是送去钦天监?” 王糜恢复冷傲的样子:“交给宫正,你退下。” 崔艾走后,王糜阴着脸向心腹说道:“去叫女巫——” “娘娘——”宫人从外面跑来,“不好了,成王把小皇帝带走了!” * 皇城外,司马桉跟在谢遇后面,抬起青紫的手抹了把鼻血。 婴灵扎着两个髻,屁颠颠跟在两人身后,踩着阴影一边走一边捧着手吹。 一帮阴物七嘴八舌从墙缝里探出脑袋。 戏鬼穿着一身大红衣嘻嘻笑道:“叫你唱歌吓唬她,你怎么把人打了?手肿得这样厉害,割下来能炒一盘菜了!” “她执掌凤印,打她跟打铁一样,你怎么不听劝呢?” “还是年轻了啊,单纯,不像大将军,专门借刀杀人——” 婴灵扎住脚,气鼓鼓的指着皇城:“坏!打,该打!” 手上的伤等她长大了再报复回去。 挨千刀的,这也太疼了。 太阳落山,婴灵爬司马桉肩膀上,骑着小皇帝走出半里地,成王府的车马开过来,她又跟着钻进马车。 谢遇跨上马背,让青泗把小皇帝带回成王府,自己骑着马,去平安里接人。 大宅里跟鸡窝打翻了一样,叽喳声嚷得外面的行人都捂着耳朵绕道走。 樊悦放假回来,又带了一帮同学,围着樊璃上蹿下跳。 魍滴着血靠在阁楼暗角,透过一丝缝隙望着那院中的热闹场面,目光落在樊璃苍白的脸上。
第210章 啊呀,好香 魍撕下一块布条扎住流血不止的掌心,低声向悬浮在对面的黑袍青年说道:“伶官坊的事,是你告诉胡菩提的?” 青年面无表情的答道:“对。” 魍抬抬眼皮,将布带打结:“原因。” 对方漠然开口:“伶官坊都是楚氏的人,既如此,就该借胡菩提的手让他们死,以免往后去魏国作乱。” 魍盘腿坐起来:“你向来话少,今天话这么多,是在遮掩什么?” 青年脸上纹丝不动,整个人如雪塑般淡漠疏离:“你多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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