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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玉扳指被人摘下来强行戴在樊璃手上,坚硬的圆环带着属于谢遇的体温,透骨冰冷。 “按理说,不该在这时同房的。” 谢遇伏身在樊璃耳边低声呢喃,语气分不出喜怒:“可谁让我是厉鬼呢?”
第225章 谢遇:糟,哄不好了 攥紧在心口的衣领被人一扯。 青年指上的温度一向很低,乍然碰到,樊璃像一下子跌进了晚秋的寒川水,他蜷着身子不断往里退避。 撕扯间被对方逼到角落紧紧贴着墙,再也没法躲了。 带着惩罚意味的吻不断刻进皮肤,从嘴唇一直往下吻去,森凉指腹在他后腰轻轻打圈,这是要他之前的预兆。 现实中谢遇的温度一向比梦中低,触感也更清晰激烈,凉悠悠的发丝落在脸上、心口,搔得樊璃浑身的皮肉几乎抽搐起来。 连那指节上的一道道纹理,都清清楚楚烙进樊璃的触觉神经。 揉乱的里衣被人褪下,身上的温热骤然从被子里烘出来,带着一股受惊发汗的潮湿。 樊璃不说话,屈着腿双臂紧紧护在胸前,脸埋在头发下看不清表情。 身上因惊惧不安剧烈颤抖着。 谢遇停下了,轻轻撩开樊璃脸上的发丝。 樊璃一把推开他,谢遇往后一晃,就势坐在床上看着对方,里衬衣领敞开,露出半片森白的胸膛。 良久,他抬手将褪到腰际的里衣给樊璃拢到肩上,哑声解释着自己一直不敢直视的难题。 “怨恨、不甘、牵念,这些东西和军煞气揉在一起,就变成了煞灵,烧不死,碾不碎,逮谁咬谁。” 他细细替少年抹去泪痕。 “七月十五那天,刚好是背上的鞭痕折磨我的第十年,那天我从阴界回来找你,恨不得立刻杀你破障,好赶紧奔去下一世,可我没想到,你竟会变成这样……” 他原以为阿平会把樊璃照顾得很好,哪怕因为楚氏的缘故,也万不至于让樊璃惨烈成这般模样。 然而他回到阳界,只看到那少年孤身蜷缩在漏风的阴暗小院,身上的衣袍穿得破了边,眼睛看不见了,每走一步都得伸着手朝前试探,拿着一根铁杖当引路棍。 知道没有人希望他出去,他就坐在那小院哪也不去,从早坐到晚,一个人和小猫讲话,一个人吃着敷衍了事的麦饭粥,一个人听着雪意的脚步声消失很久很久才回屋…… 他该是用什么心情向一个厉鬼跑来,攥着对方的袖子,说出“留下来”这种话啊? 那是鬼啊…… 床上的少年无声大哭。 哭是因为他和谢遇之间存在着悬殊的力量差距,谢遇铁了心要碰他,他推不开。 那么,若有朝一日谢遇要杀他,他要怎么办啊? 这些昭然若揭的答案让人像被巨石砸碎骨头一样疼。 他好疼啊,眼泪像刀子一样刮下脸,把灵魂割得寸寸腐烂。 倘若没有那姻缘劫从中阻拦,他现在还活着么? 他以为谢遇是真的喜欢他,原来那只是在外力作用下发生的意外事故啊,是了,大将军不近女色,假如没有姻缘劫横插一脚,他怎么会把一个瞎子放在眼里呢? 谢遇小心翼翼的靠过来,樊璃痛得连推开对方的力气都没有了。 眼泪划进耳朵,冷得他浑身打颤。 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边说话,他有时听清,有时听不清,耳朵里全是嗡嗡声,他不知道自己几时会变成谢遇长刀下的一抹血腥,他只知道自己这样的人,死的确要比活着容易。 起码死了以后走投无路了,直接跳进太阳光里就能晒成飞灰解决一切问题。 “记得那年我倒在徐州时,当时约莫是傍晚天气,我想着,你在琅琊应该吃晚饭了,怎么办啊,我回不去了。” “没法护着樊璃长大了,他以后要怎么办?阿平会欺负他么?” “他身子一向不好,路过的道士说他是一条女命,我就把他当女儿养着,把他惯得无法无天,以后闯祸了,阿平会给他摆平么?阿平能做好么?” “给他准备的私产,能保证他一辈子花不完么?饿了该怎么办啊?受冻了要怎么办?生病了又该怎么办……” 谢遇瞋目望着少年眼眶渐渐滚出淡红色液体,沙哑的声音戛然而止,像要裂开崩断的低音沉弦。 冰冷双手捧着少年的脸撇去那触目惊心的泪痕,启齿时千言万语紧紧涩在喉间,谢遇没法再说出半个字音。 他只能抱着樊璃,紧紧抱着对方企图把樊璃安抚下去。 明明他临死时希望樊璃无病无灾活得一帆风顺,可到头来,自己却是第一个提着屠刀来取樊璃性命的人。 樊璃问他故人重逢怎么会是那样…… 他该如何回答啊? 谢遇已经死了十年了,在各种意义层面死去。 怀中人躲着哭习惯了,一点声响都不发出来。 黑夜好长,失而复得的少年将军似乎又把自己的小猫弄丢了。 他慌了神,像当年那样,一下下轻拍着樊璃后背,没效果。 他又学着樊璃的样子轻咬樊璃下巴,没效果。 他扯着樊璃袖子攥在手里,小心的在对方颈窝拱了一下,没效果。 “樊璃……” 谢遇遇到了比说出真相更难跨过去的难题,运筹帷幄的大将军对此竟束手无策。 外面的世界樊璃看不见,他在黑暗中向来处于弱势的一方。 谢遇就把人带进梦中,樊璃一入梦便头也不回的跑进城,这梦是他自己的地盘,他可以哭出声而不必担心瑶光她们听见。 但最后他还是一点声响都没有的、躲进那挡板后的小床上紧紧蜷起来,这个姿势是他的防御壳,蜷着身子抱紧膝盖,摸到自己的体温时,就好像有另一个人寸步不离的守着他。 这一关他要是跨不过去,和谢遇杀了他其实是一样的。 他本来也没什么理想抱负,十年来就只守着自己那几件破东西,想要个安稳温暖的家而已。 谢遇缓缓在挡板外坐下去 樊璃咬破唇揩去眼泪,翻过身来,通过堵住出口的一堆杂物空隙看着青年背影。 青年满头墨发垂在后背,薄薄的烟黑色绸面里衣贴着身躯,能看到肩骨的形状,像一只丧家犬一样守在出口。 樊璃静静盯了一会儿就开始出神,揉揉眼睛,移开目光不看他。 没一会儿又把视线挪过去,透过缝隙打量对方。 室内有纸张摩擦的沙沙声,不知道谢遇又在做什么,樊璃堵住耳朵不听不看,窝在角落里睡了一觉。 醒来时,他还在这梦中孤城。 樊璃朝外面看去,没看到谢遇的影子,脸色苍白的起身。 起到一半听到脚步声过来,他又躺下去,默然盯着那堵得乱七八糟的出口。 这挡板后的空间狭小隐秘,外面的人在做什么他大概都知道,但对方看不到他,这种视角能给人极大的安全感。 他绷紧的后背慢慢松下来,看着谢遇又在挡板前坐下去。 谢遇微微侧头,从额骨到鼻梁、下颔,整个侧脸的轮廓线干净利落,这张脸樊璃死了也不会忘掉。 对方眸光朝里面扫来。 须臾侧过头去,开始穿针引线的缝补东西。 “那颗珠子,你该吞掉的。”许久,樊璃闷声说道,“吞了就不会这样了。” 谢遇停下穿针的动作:“你爱上一个人,一颗珠子怎么能斩断情根?”
第226章 樊璃:以后不许吻了 “我一生只放纵过两次,一次是在泰宁十一年八月,那时我不顾老黄反对,穿着浑身湿透的衣裳把你按在心口取暖。” “一次是今年。”谢遇坐在外面继续缝线。 “从尝到你鲜血那一刻起,这身体就被情欲缠裹,有人说这是遭了姻缘劫,须得用自己的尸骨融去那冥冥中牵扯不断的姻缘线,这个过程需要半年。” “八月十四那晚,我下定决心回昭陵破劫,才过两天,王慈心就把你带到坟前要碰你,那时我正在融骨,中途离开会功亏一篑,但我还是出来了。” “那天陆言正带着大帮人往山上赶来救你,可能怎么办呢?我养的小孩被人欺负了啊。” “我从前不信命,现在却被命推到这风口浪尖,杀你破障是不可自主的天数,但吻你是我自己的选择。” 樊璃的声音从挡板内传来,有些低闷:“骗人,以后不许吻了。” 谢遇望着怀中缝到一半的布猫娃娃,低声道:“你觉得我变成这样,是姻缘劫在作祟,对么?” 樊璃静默着没说话。 谢遇:“这姻缘劫对英灵来说是劫数,因为运气不好,偏偏把障因和姻缘这两个要命的东西绑在一起了,古往今来,遭到这种怪事的英灵,我是第二个。” 他把布娃娃缝好,把它和折好的纸风车一起放在小床上:“但我要是没死,这姻缘劫就得改名叫天赐良缘,是上辈子不知道付出多大代价才换来的。” 诫鞭痕迹扯着皮肉猛的疼了起来,外面天亮了。 谢遇平静的起身,一只手从缝隙里探出来抓着他袖子。 谢遇回头,缓缓弯下腰与床上的少年视线平齐,低声道:“我可以进去么?” 对方攥着他袖子往里扯了一下。 谢遇这才穿过拦在出口的杂物弯身上床,把那布娃娃和纸风车递给樊璃,然后小心的凑过去,把对方整个搂在怀中抱紧。 心口严丝合缝的贴在一起,少年的心跳撞在他右边胸膛,好像那里长出了一颗心脏。 “不怕了樊璃。”这厉鬼搂着他遭受重创的少年,轻吻着,低喃着。 他把自己的怀抱打开,将对方收纳进来小心存放,像要用身体替对方遮挡暴雨,说道:“我在祖陵时把煞灵压下去了,再也不会像七月里那样伤你了,不怕啊。” “别去想姻缘劫,别怕我,樊璃,看着我。” 樊璃抬头,对方低头说道:“记清这张脸了么?” 樊璃点点头。 谢遇:“这是你夫君的脸。” 樊璃眼皮猛跳:“好酸,臭不要脸的!” 对方笑了笑,抱着他在他颈间细细轻嗅:“是了,谢遇臭不要脸,缠着樊璃把他教坏了,是谢遇不好,乖,不怕了啊——” 属于樊璃的暖香气潮进这冷冰冰的身体,灵魂与胸腔共鸣,所以爱一个人怎么藏得住? 这灵魂经历世态炎凉已经变质扭曲了,所有人本质上就是一块五毒俱全的行尸走肉,但总有一个人会把光与热藏进这散发腐尸气的心口。 他小心的用吻软化着不安的心上人,他把冷冰冰的怀抱变成彼此的避风港,冷又怎样?鬼怪的爱不以温度衡量。 他没有热烈直白、条分缕析、逻辑无敌的告白宣言,他就用一抹属于谢遇的气息把对方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前,外面的风吹不到这里,他就在这里给樊璃一个家,以及完完整整的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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