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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站着,坚持道:“就是谢遇咬的。” 霜华无奈:“那事已经过去了,以后咱别提大将军,啊?” 她叫樊璃不要再提谢遇,却不知道那层薄薄衣衫下全是谢遇留下的咬痕。 只要一扒开,满身密密麻麻的咬伤就会公之于众。 但她不知道少年遭遇了这样的事。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遭遇了这种事。 大家都知道人死不能复生,鬼怪只是活在话本里、梦境里的虚幻物类,也是供人在茶余饭后打发时间、找寻刺激的谈资。 毕竟眼见为实。 眼睛看不到的那些东西,那是空气。 空气又不咬人,怕甚? 所以樊璃说谢遇咬他,霜华就当他在说玩笑话。 她把樊璃送去陆言的小院,不久后又叫人给樊璃送来一瓶疗伤的药膏。 樊璃闷坐在院子里,叫那跑腿的丫鬟帮自己烧热水。 热水装进浴桶后,他就关上门脱掉衣衫,带着满身咬痕没入水中。 热水沁着一身伤,针扎似的疼。 他拿着洗澡帕,却不知道该擦哪。 哪都碰不得,哪都痛。 最后只能作罢,泡到水凉就出来。 他擦干身子,扒开陆言的酒坛,倒了半碗酒擦身子杀毒,接着又把霜华给他的药抹遍全身。 做完这些,他才穿好衣裳。 中午,雪意终于回来了。 樊璃窝在雪意床上,虚弱道:“二二,我饿,假如没有你做的红烧茄子,我会死的——” 雪意拿起围裙,一边往厨房走一边说道:“你还没见过夫人发威吧?好凶!” 樊璃牵着雪意的衣袖:“我是个瞎子。” 雪意讪着脸摸摸鼻子:“抱歉,我忘了,下次注意——” 他把樊璃摁在灶前,自己在灶后忙活周转,兴冲冲的讲起王氏在娘家打下的战功。 “夫人抓着王慈心的鞭子,把那侍妾打得满地找牙。” “她接着又跑去老太爷那里闹了一场,把那老管家扇了几十个大嘴巴子。” 几只猫猫窝在樊璃脚边、灶台,竖着耳朵。 小狸花:“然后呢雪意?然后她做什么了?” 三三:“小狸花别吵,待会大黄又要打你了。” 大黄猫卧在樊璃脚边低叱一声,于是两只小猫不说话了,眼巴巴的望着雪意。 雪意端着洗菜盆子凑到樊璃旁边,一双眼睁得溜圆。 “老太爷被逼得没法,就把那侍妾丢给夫人,随便她处置,她就把这人带回府了。” 樊璃脸上一垮:“带来侯府干嘛?还得挪一碗饭养着她。” 雪意抬肘拱他一下。 “不养她,是夫人想杀她但下不了手,带回来让世子杀,世子就把人拎到胡嬷嬷面前,胡嬷嬷人都被吓傻了!” * 阴冷的杂物房里,樊静伦把剑抵在那红衣侍妾的脖子上。 霜冷利刃压着那细嫩的脖子肉,慢慢割出一条红线。 侍妾脸色惊恐的跪在地上大口喘气。 “啊——!”胡嬷嬷一醒来就看到这惊魂一幕,惊叫一声,红着眼滚下床来。 “别杀她!您要杀就杀奴婢吧世子!” 胡怜儿喘息着,竭力压下惊怖望着姑母:“让、他、杀!” 她眼神阴毒无畏的看向樊静伦,微抬下巴仰睨着他。 “我兄长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大长秋,我一死,兄长定会替我报仇!” 她肆无忌惮的笑起来,眼神傲慢:“请问世子,你这侯府有几颗脑袋给我陪葬?” 王氏闻言,迟疑的看了儿子一眼。 是啊,这贱人有个当大长秋的兄长,杀了她,开罪了大长秋,往后少不得要给侯府添些棘手的麻烦。 想到这,王氏便出声止住儿子。 “阿郎——”
第72章 他看不见 王氏出声阻拦:“阿郎,先别杀她。” 樊静伦淡声道:“母亲觉得她说的有理,对么?” 王氏斟酌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悦儿回来,让她亲自教训这贱人就是了——” 樊静伦凉悠悠的笑起来。 “母亲考虑的周到,可有些人,你一旦留他一命,往后必会给侯府招来灭门之祸。” 王氏迟疑道:“可大长秋——” 樊静伦瞧着一脸有恃无恐的少女。 “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杀不杀她都已经得罪胡菩提了。” 话落,刷的一声—— 鲜血溅落在地上时,胡怜儿难以置信的低下头,望着深深没入自己心口的利剑。 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嘴中却涌出一大口血。 胡嬷嬷呼吸粗乱的跪下地嚎啕大哭。 “怜儿!” “天啊!我的怜儿啊——!” 胡嬷嬷惨烈的嚎哭声中,少女含着血艰难的抬头,眼神怨毒的盯死樊静伦。 “你——” 胡怜儿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不过,是,被大司徒玩的——” 她厉笑起来,在那沾满鲜血的利剑朝她喉间刺来时,她哑哑道出最后两个字。 “娈、童!” 胡嬷嬷撕裂般的哭声把这个低哑模糊的词下去,于是,除了站在樊静伦身边的陆言,没有别人听清她最后的话音。 樊静伦捏着剑的手痉挛颤抖。 胡怜儿在这短短一瞬说出来的词语,是他长达六年的噩梦、脏梦、囚笼。 每每一想到王慈心手段强硬的将他压逼在床,残忍地将他的少年时光锁在王家大院里用肮脏的欲望腐蚀欺凌,他就浑身发麻发冷。 他心想。 娈。 童。 这个词血淋淋的。 青年脸色白得惊人,他低下头,眼底泛起大片大片的血丝。 “砰——”他猛抬脚踹倒尸体,疯了般乱剑朝尸体挥去。 王氏见儿子毫无预兆的发起疯来,急声喊道:“陆言!快拦住他!” 陆言从樊静伦身后抱住他,捏住他麻筋抠出长剑。 怀中人猝然发力,恶狠狠的将陆言撞开。 陆言后背砸上石墙,五脏六腑差点移位。 他靠在墙上,轻轻望着对方:“阿郎。” 那毫无血色的人像一只快要碎开的白瓷,呼吸急促的望着陆言,发红的双目忽然间爬满泪意。 他仓促到近乎狼狈的别开脸,恍惚间想起十六岁那年春天,他带着一身伤从王家大宅出来,一眼看到站在门外的陆言。 那时陆言就站在太阳地里,浑身都发着光,而他立在阴影中,遍布青紫的身体像泼满了脏水。 他当时低下头没看陆言。 现在,他也低着头,不敢看陆言。 “滚!”他朝陆言低吼一声。 陆言把剑收好,向王氏道:“夫人先带大家出去,把外面的人都撤开,这里交给我就是了。” 王氏用手帕压了压湿润的眼眶,带着一帮人出去了。 屋中转瞬就只剩下两人,陆言朝樊静伦走去,被他暴力推开。 推不开,于是面前的人怒极攻心,一拳砸向陆言的脸。 “我让你滚!” 陆言眸色暗沉:“你让谁滚?” 樊静伦压下浑身颤栗朝角落走去:“你别跟我犯犟,我现在想杀人,出去。” 陆言站在他身后:“杀谁?王慈心?” 青年顿住脚,哑声道:“从现在起,你再提这个名字——” 男人出声打断他的话:“现在不提,以后提么?告诉我,你想怎么杀他?” 樊静伦偏过脸来,怔怔望着陆言。 陆言站在三步开外:“你被逼到向樊璃那个小瞎子抛出橄榄枝,不就是为了找到一个靠山杀掉王慈心?” 樊静伦危险的眯眼:“你偷听我说话?” 陆言:“我猜的。” 樊静伦抿直唇线,继续朝角落去:“我会亲手杀掉他,用不着别人。” 身后的男人突然将他压上一堆杂物,声线阴沉森冷,脸上却笑得温柔。 “别人?你勾引我之前,不问问我是什么样的人就下手?” 樊静伦被捏住的下巴骤疼,他一把撕开陆言的手,戾色瞪着对方:“我管你是人是鬼!” 陆言脸上笑意不减,被拳头砸中的地方开始发红。 他就这么一脸微笑的盯着樊静伦——他要樊静伦时,也是这样笑的。 樊静伦冷声道:“我现在没心思做那些事,敢碰我一下,你就收拾东西走人。” 陆言:“不碰你,我哄你行不行?你的过去你要是不想说我也就不问了,我只往前看,若你要是再给我冠上‘别人’的头衔——” 他一把将樊静伦扣向自己,在对方耳边轻声道:“我会抽死你。” 怀中人一身刺的踩着他脚背质问他:“这就是你说的哄?” 陆言说道:“行伍出身的老男人就是这样,你想要的柔情蜜意我给不了你,你就告诉我,你想杀谁、怎么杀,我替你报仇。” 樊静伦微微仰脸直视对方:“好,那你现在就去,今晚我要看到王慈心的人头。” 陆言指尖不轻不重的蹭着对方下巴:“阿郎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怀中人一双凤眼冷傲:“樊静伦。” 陆言望着这张白森森的脸,须臾低笑一声。 “好,樊静伦。今年年底之前,我把他的脑袋当做聘礼来娶你。” 樊静伦双目怒睁:“娶我?就凭你?” 陆言扣着他后脑把他摁在身前,吻上他侧脸:“阿郎乖,就这么说定了。” * 带着人离开现场后,王氏便叫壮仆把那侍妾的尸体丢去乱葬岗,又叫人把吓疯的胡嬷嬷关去偏院。 “放开我!我要见皇后娘娘——”胡嬷嬷嘶声呼喊着,被人拽了下去。 跟她一起来侯府的六个王家家仆站在霜华后面,一个个缩着头,都没了早上那等威风。 霜华把这六人分开打散,安排去各处偏院的管事嬷嬷底下做杂活。 管事嬷嬷把人领到偏院,说道:“我不管你们是王家的人还是谢家的人,既然来到侯府,从今以后就得勤恳老实的干活。” “府中没那么多框条,大伙都是一起做工养家糊口的,谁也不比谁高贵,就别端着奴才身份,再像今早那般鼻高于眼的瞧人了。” “再有,见着上面那几个主子,该怎么做你们自己知道,否则胡嬷嬷的下场你们看到了吧?” 几人应诺:“是。” 嬷嬷走后,一个身形干瘦的王家男仆便拿着扫帚认真扫地。 他状似不经意的扫到陆言屋子这边,看院中有落叶,便问道:“院中飘落叶了,要扫么?” 雪意端着饭碗出去,蹲在屋檐下刨饭:“这时该歇息了,你不知道么?侯府中午休息半个时辰。” 男仆憨笑道:“扫着扫着就忘了时间了。看你衣着不俗,你是这里的公子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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