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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痛楚把他扯到战死那天,三把长戟分别从那三个魏国将领手中,齐齐刺入他胸膛,利刃钻破心肺,那种痛楚和折断骨头是一样的滋味。 当时九万里长烟卷着一抹血色烙在孤城前,在那泰宁末年的秋日里,他撑着刀起身时听到了城门洞开的声音。 那一刻他笑了,笑容凄凉得像天上那片暗云。 有人还在琅琊等他,而他跪在血泊里尝试数次也没法站起来,他要失诺了,不能去接那人回家了…… * 谢遇把往事扼杀在秋风中,指甲刺破皮肤时他猝然起身,提脚踏上木床。 少年感知到属于他的寒冷气息,背后肌骨应激般倏缩绷紧。 他被谢遇咬怕了,以至于谢遇突然靠近时,他下意识就缩起脖子做出逃避的姿势,冷入骨的梅香压在身上,绷着神经的少年浑身上下泛起大片大片的小寒粒。 他们一个侧卧,一个俯身半跪。 须臾,侧卧的人翻过身来率先打破沉默,服软般捉住那森凉袖子喊了一声。 “谢遇。” 樊璃抿唇低下眉梢,问道:“你一开始就是来报复我的,对不对?” “你恨我,恨到想杀了我,对不对?” “第一次见就用死劲掐我的人,除了你就只有王慈心。” “咬我会让你好过,对么?” “对不对啊谢遇?” 樊璃捻着那截衣袖回想着对方的种种举动,以及梦中一次次落在身上的千百个狠咬、轻吻。 最终,他话音慌颤的向谢遇发出邀请。 “你要么?” 你要么—— 这句话从樊璃嘴中脱口而出时,谢遇耳边像有什么东西爆开,满世界轰响声中,这小屋里仅有他和樊璃面对面贴近在一起。 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谁给你的胆子邀请? 不知险恶,天真的人啊! 樊璃在谢遇咬紧牙关的愠怒中小心凑上来,额头抵在谢遇鼻梁,少年在紧张,他要把这身体献祭出去。 就为了梦里那抹银甲微闪的光色。 “要了之后就留在这里,好么?” 樊璃要谢遇的一辈子,直到此生在梦中终了。 樊璃没得到回应。 他思索一瞬,熟练的扯着衣领下压:“咬。” 虚离目光落在前方,呼吸几次在两人唇边交叠后,樊璃说道:“这种事我主动了,答不答应你都应该给我说一声,不然亲了是负心,要了是白嫖。” 谢遇脸色发黑,捏着少年下巴重重摩挲一下,冷然望着那纤瘦手腕上的青色手绳。 这丑东西像一只预备孵化的大虫子,碍眼。 什么碍眼的东西都要带进梦里,你那梦能装几个人的物品? 你还要和谢遇做……除了谢遇,你也邀请过别人? 樊璃扯扯对方衣袖,抬手,试探着朝对方脸颊摸去。 “啪”的一声,手绳粉碎时樊璃愕然睁大双目。 他伸着那只空无一物的手,手愣愣的僵在半空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脑子空白一片,一瞬间他像被什么捂住双耳,什么都听不到,只有那绳断的啪嗒轻响在脑海里回旋。 “……”樊璃怔愣呆滞,回神时质问的话还未出口,脸上便猝不及防的滚下一道热意。 湿润发烫的液体从眼眶划到下颔,时至今日他才知道,原来眼泪划过皮肤时,人也会像刀子割皮一样疼。 手绳是雪意向别人学的,他手笨,要编成一只手绳得花多少心思? 微凉的细软绳圈轻轻压着皮肤,那是雪意的心意,樊璃这小半生就由这些微小的物品构成。 眼泪划出眼眶时樊璃猛地把谢遇推下床,抄起铁杖在屋里疯狂扑打。 哗—— 桌子倒地。 砰—— 胡床掀翻。 桌子、椅子、凳子,都被翻打在地上。 冯虎听到声响立刻进屋,不解的看着那少年拎着铁杖,眼眶厉红的站在一地狼藉中发抖。 “哒——” 樊璃手背滑下一行刺目鲜血,血滴顺着微颤的指尖砸落至地。 是站在他面前的谢遇用指甲划伤了他。 谢遇眼神森幽的盯着樊璃,在他唇边寒声问: “现在,你认清我了么?”
第69章 让谢遇滚 谢遇动作细微的向樊璃凑近些许,冷如冰霜的温度透过半寸间隙,浅落在樊璃唇上。 他指尖滑下的伤刻在樊璃手背。 他用严厉的语气低声问樊璃有没有看清他的为人。 谢遇早就变了,站在你面前的这个家伙就算去外面振救灾民普度众生,也是个货真价实的厉鬼。 问他要不要你…… 你是真敢问! 谢遇眸色森厉的逼近对方,一点点将那半寸距离拉近。 血珠滚得越来越急,谢遇不说话也不斥骂樊璃了,但他把伤害付诸实际。 冷硬尖利的犬牙刻上脖颈,前面就是一脸审视的冯虎,而谢遇毫无顾忌。 樊璃浑身血管像被塞满碎冰。 他站在谢遇面前没有应声,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啮破嘴皮。 谢遇嘴唇从他脖子上挪开,即将吻过来时樊璃短促的笑了一下,嘴角上扬之际猩红血丝从他门齿下渗出来。 谢遇定定望着他,表情幽冷的捧着他脸颊低头。 鬼怪特有的温度落在下唇,然而不等谢遇舔掉那唇上的血迹,樊璃就猛转过身去。 面朝里的少年肩膀抖动,抖得越剧烈他笑得越真切,等冯虎看到地面吧嗒几声落下一片水渍时,才知道他没笑,他是在哭。 越哭他笑得越欢畅,像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樊璃笑着蹲下去,抬肘不断擦拭着涌出眼眶的泪水。 冯虎平静的把凳子捡起来:“谁得罪你了?” 樊璃:“谢遇——” 冯虎:“声音别颤,耳背,听不清。” “谢遇!”樊璃胸腔鼓痛发窒,他蹲在地上:“你让谢遇出去!” “……”冯虎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敷衍道:“大将军出去。” 樊璃心口一阵阵针刺的涩楚扯着脑袋发痛。 “说大声点!别叫他大将军,他是个狗屁大将军!就叫他谢道逢!” “你跟他说,谢道逢从樊璃屋中滚出去!” 冯虎沉默片刻,自己出去了,没一会儿带来了府医。 冯虎向府医指了指樊璃:“在这发疯。” 府医:“有多疯?” 冯虎:“叫我把大将军撵出去。” 府医点头冷笑:“那可真够疯的,人来疯——” 府医嫌樊璃吵,冷着脸在耳朵里塞了两团棉花,把他摁在床上掐了把脉。 然后叫药童熬了一碗浓浓的安神药,加了重重的苦黄连,让冯虎给樊璃灌下去。 冯虎暴力灌药,灌完后脸上被挠了一爪子。 樊璃哈着苦气,气喘吁吁:“狗谢遇!” 府医提起药箱:“别让他出去乱跑,明天还得继续灌。” 冯虎摸了摸脸上抓痕:“他这是见鬼了还是被鬼上身了?” “这是上昭陵吹了邪风,得癔症了,两碗猛药下去保管治好。” 冯虎点了点头,一五一十的向东院汇报情况。 两人出去后,樊璃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蜜饯压下嘴中的苦涩。 蜜饯入口时,他抹掉眼中湿意,弯着腰去摸碎在床上的手绳。 外面起了大风,要下雨。 他独自坐在床上,猛不丁尝到了一股涩喉的滋味,弯着腰急声呛咳起来。 “嗒——” 是手背上的血又滴下来了,有人故意把他手背上的伤划开。 樊璃没吭声,摸索到床尾,从小搭案下面拿出棉花、药酒、绑带,他熟练的给自己包扎伤口。 然后去门槛坐下,不停不停的往嘴里塞蜜饯。 他一天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他站在微凉的秋风中收拾东西。 没多久,他提着一包零嘴,腰上别着铁杖,瘸着脚牵着小猫,在阴沉沉的天色里缓缓走出小院。 这里冷得太快,他要去雪意那里过冬了。 谢遇站在门口,望着他在院门下和冯虎交谈。 冯虎:“去哪?” 樊璃把零嘴往肩膀上提了一下:“去找雪意。” “他就在东大院。” “我知道,我这里不好住,怪冷清的。” 冯虎把这事上报给东院。 东院让他继续跟着樊璃,他装没听见。 东院给了他十两银子,他听见了,跟在樊璃身后亦步亦趋。 樊璃去东大院的路上听到了一阵吆喝声,那声音中气十足,听着陌生。 大园子里,女人颐指气使的指挥满府家丁,把原本属于东院的摆件、装饰搬去西院,把西院的东西搬到东院。 折腾了一早上。 樊璃听众人脚步乱糟糟的,便站在边上等这些人忙完。 女人一眼看到他,冷声道:“做什么的?” 霜华平静道:“回胡娘子,这是侯府小公子——” 胡娘子眼刀凌向霜华,甩手一巴掌扇到霜华脸上。 “我让你说话了?如今王府把我拨过来伺候夫人,这侯府便用不着你指点江山了,我没要你说话时,你就给我闭嘴!” 众人看着霜华脸上的巴掌印,再看看这新来的胡嬷嬷,哑然无声。 霜华微睁着眼咬了咬牙。 “啪——”又是一巴掌狠狠的扇到霜华脸上。 胡嬷嬷厉声道:“没学规矩?” 霜华闭了闭眼,生生咽下一口气:“是,我知道了——” 胡嬷嬷再次望向樊璃,眼神刻毒的睨着他。 “长成这狐媚样,不怪爷们把心思都栓在你身上。现在你给我听好了!你娘就是个野女人,是个不要脸的妾,夫人能纵容你在府上放肆,我可不会惯着你!” “从今天起,但凡你坏一点规矩,闹一点笑话,我便扒了你的皮喂狗!听到没有?!” 樊璃侧耳静静听着,捏着铁杖的手骨骨节渐渐发白。 满府下人一看这模样就知道他要发作了,都不开腔,冷眼看着胡嬷嬷喋喋不休的给他立规矩。 樊璃轻声道:“胡嬷嬷是吧,不知道胡婆子是你什么人。” 女人一口牙差点咬碎,切齿寒笑:“我没跟你算账,你倒先提起她了!找死!” 樊璃:“所以你刚才给我立的那堆规矩,包括让我见了你得让路行礼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屁话,是要给她报仇?” 胡嬷嬷瞧着自己鲜红的指甲,这指甲曾戳破别人的眼睛,那小兔崽子既然瞎了,不如改天找个由头,把他眼睛也掐爆算了。 她打定主意,冷冷不屑道:“听说你性子烈,我看你是还没领教过我的手段,当真要你死恐怕你连今天!呃啊——!” 胡嬷嬷凄厉的惨叫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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