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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把一颗珠子塞进他嘴里堵住他嘴巴,单手托着他穿过草野。 樊璃把嘴中的圆珠砸吧一下。 “懂事了,知道给我塞糖了。还能变出什么?有零嘴么?” 说着就在谢遇衣袖里一通翻找,找了一圈,眯着一双狐狸眼盯住谢遇,凑过去。 “谢叔叔,你嘴里的珠子是什么味道?要交换么?” 谢遇缓缓抬眸扫他一眼。 樊璃:“瞪我?你和我娘是同辈的,我叫你叔叔怎么了?” 他现在来劲得很,说一句能怼十句。 谢遇懒得跟他废口舌,没理。 他就数落谢遇:“哑巴了这是,一天天的啥也不说,愁人。” “怎么只用一只手?” “好好抱着我行不行?掉下去会摔到脑子,在这梦里摔傻了府医到时候又骂我多事,你知不知道?他会在掐脉的时候打人,你不知道吧?你也不会心疼人。” “两只手托好了,别在这彰显你的男子气概,我又不是什么风吹就倒的瘦杆子。” 哼唧一声。 “……”谢遇默然看向旷野。 小时候就是个话痨,长大了变本加厉,话多得能把人耳朵念出茧子。 “嘴巴累了就歇一会儿,别一直说。” 别人听着也累。 小鼻嘎玩意。 小鼻嘎撇撇嘴:“他们都说你喜静,那你训练士兵时怎么办?几万人的训练场上,得扯着嗓子吼才能指挥停当吧?训练一天就得说一天话,你怎么静得下来?” 温热指尖轻触着谢遇喉结,梦外他要用手去认知世界,梦里就改不了这到处乱摸的习惯。 指尖触碰喉结缓缓上移,停在谢遇唇下:“人一旦声嘶力竭就变得像鸡叫,你叫一个听听。” 谢遇微微抬眸:“谁说大将军要吼着指挥?” 樊璃:“猜的。” 谢遇:“少猜。” “那你也不跟我说你在军中的事啊,你一来就追着我打。” “军中十万水兵、步兵、骑兵、斥候、炮兵各色兵种分属于十个军营,每军有一个校尉统领一万人,每个校尉手底下有两个直属检校分别掌管五千人,检校下各有牙将五人分别统领一千人,牙将底下曲、屯、队、伍所掌管的人数逐级递减。 官阶最小的伍长管着四个士兵,你最想问的陆言便是斥候军校尉,训练时他手底下那两检校、五牙将、二十曲将、一百屯将、两百都伯、一千什长、两千伍长会仔细负责到每一个兵,不必我扯着嗓子喊。” 樊璃一哽:“我就问了一句。” 谢遇:“此事得跟你细讲。” “细讲就细讲,谁让你垮着脸说话?没规矩,惯的你!” 谢遇认真盯着对方:“少学舌。” 樊璃磨磨牙,从谢遇身上爬下去背冲着他大步流星:“就是惯的!男人一惯就坏,打也打不过,说一句顶十句,语气可脏了!” 谢遇咬着珠子过去,把人薅在臂弯带走。 “谁要你抱了,撒手!” “狗谢遇!叫你撒手,我自己会走——” 念叨一会儿,声音小下去了。 袖子轻轻被人扯了一下。 “谢遇,你硌到我肋骨了,疼——” 晃动的视野一定,到了山下。 山上空无一物,从来都只有一个轮廓存放在这梦里。 但如今漫山遍野都被大片青色笼罩,长风万里,所过之处的每一寸都有另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静默间冰冷指尖抵开少年双唇,一声钝响,蜂蜜味的圆珠被人丢在草野中。 森冷指节抵在樊璃唇边,青年俯身轻问:“有多疼?” 樊璃视线低垂:“比你咬的疼。” 冰冷掌心捧着樊璃脸颊微微上抬。 “疼得钻心么?” “……钻心那次,是你在雪意床上逼我。”樊璃抿唇,“王八蛋。” 骂着又凑过去,靠在谢遇怀里定定望着对方。 这咫尺距离过于亲密,于是冷梅香如有实质般落在温热唇间,心跳像回应这冷香一样叩在那片死寂的胸膛。 谢遇视线移向远方那座孤城。 天高云淡,他抱紧少年,低声道:“对不住,樊璃。” 谢遇黑进骨子里,早就变不回去了。 所以别想起他,也别想起陈留。 破尘珠通过冰冷唇舌过渡到樊璃嘴中。 “是那颗琉璃珠?”他说着就要拿出来看。 “咬着。”谢遇指尖拨开那素白衣领。 玄袍欺雪。 须臾白衣全部褪落在草地上,青年目光一寸寸识记着他身上的淡白色疤痕。 樊璃紧张的咬着珠子,冰冷衣袖落在皮肤上搔起一片颤栗森凉 他低哼一声,询问道:“你要么?” 谢遇眸光一凝、一顿:“闭嘴。” 樊璃咬紧破尘珠,醒来时身体汗湿一片。 “公子做噩梦了?” 瑶光用细绢替樊璃揩掉一脸湿汗,太阳朝西偏去,此时人间已经退热了,屋中温度冷热均衡。 樊璃怔愣片刻,翻身背对谢遇:“谢遇欺负人。” 瑶光好笑道:“大将军又咬你了?” “不是咬……反正他不检点!”樊璃听瑶光往外间去,坐在床边:“你去哪?我鞋找不到了。” 瑶光找府医去了,恰好他正在外面给樊静伦针灸,几下把樊静伦扎成刺猬摁在躺椅上让他静躺。 瑶光忧心道:“先生也去给小公子瞧瞧吧。” 府医语气冷漠:“这回又是谁欺负他了?” 瑶光尴尬的讪笑一声:“他说是大将军。” “不看,他这是人来疯,治不好。” 樊璃在里间回道:“谁疯了?谢遇,去咬他。” “……”瑶光沉默片刻向府医说道,“他就是这个性子,爱开玩笑……先生下手轻点。” 府医拿着鹿皮针袋,背着手踅入里间,抓着樊璃脚背,一针扎去太冲穴。 忽然,一阵冷风从榻上撩来。 叮—— 银针落地滚了几圈,府医僵着手愕然抬头。
第108章 谢遇:“找小瞎子。” 樊璃等了一会儿:“手把针抖掉了,庸医,你行不行啊?” “是谢遇干的。”小狸花溜进门,看向那盘踞在樊璃旁边的亡灵,小声道:“谢遇,你怎么捏大夫的手啊,不让他给樊璃治病么?” 樊璃向府医说道:“听到没?小猫笑话你。” 半蹲在榻前的男人仰着头,一脸木讷的看着樊璃。 那阴风从榻上吹来时,分明有什么冻骨的东西捏着他手腕。 像是手。 然而这榻上除了樊璃,再无别人。 府医一脸凝重的看着那漂亮过分、几乎有些鬼气的少年。 对方歪着头问道:“怎么不说话啊,你也哑巴了不成?” 府医面不改色的捡起银针,放进备用针袋:“还有谁哑?” 樊璃:“谢遇。” 少年晃着脚坐在榻上,左手搭着腿,右手握拳垂放在身侧,那样子就好像攥了什么东西在手心里。 人眼无法察觉之处,脸色森白的亡灵从背后拥着少年,双手紧环那细瘦腰身,下巴轻抵住少年发顶,银红色双目瞳色幽深如万丈深的暗海,静静盯着那与自己同龄的男人。 这是一个强势占有的姿势。 少年把自己的后背全部交付在对方胸膛,轻轻向后靠去。 “先生?” 瑶光在旁边唤了一声,一脸古怪的瞧着府医:“先生脸色好差,可是有哪里不舒坦?” 府医心口一悚,揉揉眼睛再次向樊璃身后看去。 刚才,分明有一双红色眼睛在樊璃背后直勾勾盯着他…… “无事。”府医收拾东西向外走去。 瑶光追着他:“您还没给公子瞧身体呢,他盗汗。” 府医:“看不了,找道士。” 府医住在东大院的药园里,一进门小童就跑过来。 “师父,有人来信。” 府医接过信坐在乌案前看了一眼,撕掉,提笔给对方写回信。 案边窗门洞开,窗外木槿枝丫上,一只喜鹊歪着脑袋看那窗边人落笔。 须臾,这喜鹊扑棱棱飞向树木幽深的后园,朝四处看了一圈,落在那提着扫帚一脸黝黑的男人面前。 “魑到了?”对方轻声问它。 鹊鸟仰着脑袋通人性的摇摇头,脚丫一支,竟然就在这松软泥地上写画起来。 [已依照将军之意将樊休赐死,小公子近日无病无伤,然起坐之间念念不离令兄之名,似有妖邪冒犯。] 男人垂眸看罢:“谁写的?” 喜鹊歪着脑袋,冷着脸做了个扎针掐脉的姿势。 府上会扎针掐脉的就只有府医了。 男人要笑不笑:“原来这大夫是谢禅的桩子,有意思。有展飞、莫姝的消息了么?” 喜鹊昨晚贪睡,忘记盯人了。 不过就一晚,想必也没什么异常,它连忙摇头。 “小主子身边万不可留这两人,得尽早找到他俩杀掉才是,到时候算你头功。” 喜鹊一下子蹦起来,一副要走的姿势抬翅指指前方那大片院子。 它得去盯人了。 “去吧。” 鹊鸟扑棱飞向东院,一道劲风突然窜地而起,直直冲它奔来。 “歘——”大黄爪子勾着喜鹊尾巴刺挠一下。 两片尾羽轻飘飘落下主院,大黄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屋顶,嘴里叼着一根鸟毛看向那飞到半空的鹊鸟。 “大黄,樊璃要去京郊了,你去不去?” 小狸花窝在樊静伦怀里,细声冲主院那边喊道:“大黄?大黄你听到了么?” 大黄朝旁边呸了一声吐掉鸟毛:“要滚快滚!” 小猫乐滋滋的在东院喊:“那我走了,你看着谢遇,别让他割后背皮嗷——” 大黄猫一眯眼,龇着爪子瞄向东院。 这厉鬼手段贼狠,都能把金龙池那老怪物吓得从乌龟壳里跑出来求饶了,又怎会自割皮肉? 大黄一路急窜,来到路边屋顶上,瞅着那晃悠悠的车马:“你看到谢遇割皮?” 小狸花在车里回道:“樊璃一走就猛猛割。” “他可跟你讲过原因?” “没有。” “蠢猫。”大黄臭着脸向马车掀了一块瓦片,然后在车夫无奈的训斥声里,转身朝东院跑去。 * 申时末,酉时初,太阳悬在西山上,红如烈火。 阴气在各处大小山林、建筑的阴影里蛰伏滋长,东院内,谢遇坐在榻上,闭目握着破尘珠。 大猫轻盈无声的跳上窗台。 榻上的亡灵知道它来了,没理它。 大黄蹲着:“能让英灵痛到自割皮肉的东西,除了阴界的诫鞭,我暂时想不到其他东西,你是戴罪入轮回的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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