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瑶光乐道:“若北方那群狗没插手,坊主能溜着胡菩提玩一年。” “这么说来,坊主应该能护住侯府?” 瑶光笑不出来了。 能动侯府的除了外朝那帮人,就只有王皇后了。 坊主能溜胡菩提玩,但和外朝、中宫比起来,却还差得远。 毕竟伶官坊本质上只是一个吃喝玩乐的小作坊,云鹰一找来立马得缩脖子做人,连坊主都只能窜进大狱里蹲着,等风头过去才能出来。 瑶光想到这,沉吟道:“我们会竭尽全力护您周全,至于其他人,陆言会看着办的。” 樊璃沉默下去,一挥手:“去拿胡床。” 瑶光走后,他一个人坐在安定院里晒太阳,低头一圈圈捻着铁杖。 铁杖尖刺在地砖上转出一个小凹点,他顿住手,朝窸窣轻响的木棉树抬头。 “你又在那盯我?” 喜鹊落在枝丫间,歪着小脑袋盯着他,哒叫一声。 “谢遇昨晚出去就没回来,他去哪了?” 鹊鸟小眼睛打转,脑子缓缓转起来。 谢遇…… 这是个什么东西? 树下的少年低头坐在凳子上,脸色在阳光下白得刺目。 他双唇有些发干,抿开说道:“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我这种人要是经历一些叫人笑掉牙的事,该躲哪哭啊?” 谢遇的童养媳…… 若真有这么个童养媳给谢遇殉葬了,人家就是正儿八经的夫妻。 那落在他唇上的无数个吻,不就成了笑话么? “呀!”瑶光拿着胡床回来,看他背对木棉树哭得一抽一抽的,一箭步跑上前慌手慌脚道:“这,哎呀!怎么哭了?!” 樊璃抹了把脸,咬牙骂道:“狗谢遇!” 瑶光慌忙将胡床打开,把他挪上去。 哄了一会儿发现他只叮着大将军骂,瑶光哭笑不得:“这该上哪说理?大将军死了十年,你干嘛骂他……好了别哭,你骂。” 王氏的贴身侍女过来,站在院门外问道:“夫人叫我过来问问,公子怎么哭了?” 瑶光语气沉重:“他想起侯爷了,去年这会儿他正挨打呢。” 侍女唏嘘一声:“棍棒底下出孝子,侯爷的苦心公子可算明白了——人死不能复生,小公子看开点啊。” 樊璃一掀唇。 瑶光连忙捂住他嘴巴向侍女说道:“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那午膳是叫人给公子端来,还是等他哭完了你替他端?” “我去端。” 瑶光出去后,喜鹊扑棱棱飞到外院。 肤色黝黑的男人盘腿坐在树下,旁边放着扫帚,手中拿着一只馒头慢条斯理的掰碎在掌心。 鹊鸟蹦过来啄了一口,找了一块泥沙,支棱腿爪画了个‘哭’字。 男人看着地上的大字:“谁伤了他?” 喜鹊歪头瞧着对方。 男人问道:“是穿白衣裳、白得像鬼的青年男子?” 鹊鸟眼皮一耷,否定了男人的话。 “那么,是那每天烧纸的女人?” 这人说着,忽然低哂一声,深黑眼底笑意温良。 “瞧我,都杀了不就行了?”男人姿态慵懒的扫了喜鹊一眼。 喜鹊猛一点头表示同意,雄赳赳蹦出两步,回头看向男人。 “去吧,”男人吃了一口馒头,“不会忘掉你的头功。” 喜鹊放心了,一溜烟窜向高空,随即向主院俯冲而去,照着睡在屋顶上的大黄猫降下天粪,报了大仇。 “短命的畜生!” 大黄骂了一下午。 樊璃午睡醒来它还在骂。 大黄杀进安定院,探头朝樊璃房间看去:“你男人没回来?” 樊璃:“在外面吵吵半天,骂谁呢?” “那遭瘟的喜鹊!” 大黄左顾右盼,沉甸甸的窜上樊璃膝盖,凝重道:“趁他没在,我和你说几句掏心窝的话,你没心没肺惯了,连樊休你都敢薅他胡子,可谢遇和樊休不一样,这厉鬼是奔着你的命来的。” “你今年十七,说好听点正值青春热血的年纪,说难听点就是容易头脑发热、冲动闯祸,你这路还长着,别以为他当真会喜欢你,也别被他的脸骗了。” 大猫冷声说道:“说句不该的,喜欢他,你还不如喜欢三三。倒座房里那魏国男人一门心思想带你走,可魏国是火坑还是机遇,谁也不清楚,你赌不起,我作为侯府的护宅兽,也不敢替你赌。” 樊璃捏了捏大猫后颈。 “怎么语重心长的?” “吃了你四年小鱼干,如今你摊上这种事,没谁能欢快起来。” 大猫抬头,龇着牙一脸纠结的看向少年。 良久,它咬破爪子,嘴边念念有词的在空中画了一道血符。 须臾,一张类似契约的灵书刻着古篆字,缓缓浮现在半空。 大黄盯着契书,一爪子摁上一个梅花印,转瞬又咬破樊璃手指,在他发作时闪电般将契书拍下去,沾上樊璃的血。 大猫厉喝一声:“敕!” 契书刹那间散碎成灰,化作一缕金粉飘进樊璃眉心。 “嘶——”樊璃咬牙痛呼一声,“臭猫,以后小鱼干都没你的份了!” 他一巴掌呼下来。 大黄火速窜下床,一扭头,臭着脸看向樊璃。 “四年前樊休在灶王菩萨面前三叩九拜,用五十年寿命请我出山庇护他的妻儿,我有九条命,如今借你一条,你可别作……!” 嘴边的话被眼前这突发的变故打断。 大猫一脸惊骇的看着那没入樊璃眉心的金光原路返回。 细碎金粉从少年眉心抽离,聚在空中,弹指间薄薄的契书便在眼前复原,金光悉数从纸上抽离,飘向大黄。 那条借出去的命原封不动,又回到大黄体内。 “樊璃——!”大黄猫着火般奔向少年,几乎是惶恐的扑上去,抓着他衣领厉声问道:“你的庇护神去哪里了?!”
第115章 把他伤了 哒—— 指尖猩红血珠落在床上砸出一声闷响,霎时间没入白色床单四散晕开。 樊璃捏着大猫后颈皮:“你咬了人,还好意思跑回来啊?” 大猫惊声质问他:“你的庇护神呢?!” 人人都有庇护神,这就跟大家都有四柱八字一样,从降生那天起便紧紧跟着人,直到此生终了、庇护神撤走,一生的善行劣迹便化作十殿案头的一张卷宗,供十殿鬼王量刑赏罚。 没有庇护神的东西,不是枯槁石头么? 大黄以为自己看岔了,慌忙又咬破爪子,以血书契。 “啪——” 金色灵契摁上樊璃指尖,沾血后倏然粉碎,化作一缕金粉没入樊璃眉心,接着又飘出来,回到大猫体内。 “……!” 平生所有惊吓加起来,都不及这短短一刻。 少年捂着手连连呼喊瑶光:“大黄造反了!快来救驾!” 大黄猫耳边嗡鸣,久久没能回神。 重复试验三次,竟然真的没有庇护神替这少年承接灵契。 它心想,是这个世界疯了,还是它见识少? 喜鹊闻声从东院奔来,站在窗扇上窥见了樊璃一手血,眼睛猛睁,就势哒叫着骂咧起来。 瑶光跑进屋,连忙找药酒绑带给樊璃包扎手指。 “这咬得也太狠了,你逗它了?” “我一醒来它就跳上膝盖咬过来了,你看它在笑么?” 瑶光用棉花沾着药酒洗掉那一手血,皱紧眉头剐了大黄一眼,问樊璃:“这猫太危险了,要杀么?” 樊璃:“也没多大事,把它撵出这屋子就行了。” 瑶光脸色阴沉的给樊璃缠上绑带:“这要是人非得抽了它的筋不可。” 大黄寒着脸跳下床:“抽我的筋,凭你的功夫还嫩了点。” 它踩着步子出其不意的弹向窗边,挠上窗门时碎屑飞溅,留下几道狰狞抓痕,几大个扑腾,窜出侯府直直朝城隍庙奔去。 喜鹊倒飞三丈高,望着大猫消失的方向。 它再次回到男人身边,愤然画了猫咬人的粗图,仰头看着男人。 “猫把他伤了?” 喜鹊哒叫一声回应对方。 男人仔细扫着地面:“知道了,你去守着他。” 喜鹊没动身,定定瞧着男人。 细竹扫帚刷过枯脆的落叶碎为两半,男人慢声说道:“伤他的不管是人还是猫,一个都逃不掉。” 喜鹊不听,用屁股冲着他。 男人笑说道:“那今晚就先杀了这些猫,如何?” 喜鹊得到答案立马蹦了三尺高,扑棱棱飞去安定院。 * 下午,大黄从城隍庙出来,夕阳余晖落在绵软毛发上,染上一抹深沉暮色。 它立在安定院的屋顶上,迎着风愣愣看向那院中逗猫的少年。 天风在暮色中迅速冷却,寒气刺着皮肤要往血管里钻。 小狸花翻出肚皮扒拉樊璃的衣袖,一抬眼看到大黄,浑身一抖,连忙说道:“你别生气,我马上就离开了。” 小猫正要开溜,屋顶上的大猫忽然发话叫住它。 “陪他吧。” 大黄猫在暗沉沉的暮色中起身,没臭着脸也没有故意拔高嗓门,眼底情绪是小猫看不懂的晦涩复杂,也许还有点惋惜。 城隍庙走那一遭,似乎把它身上的戾气抽光了。 它原以为一个人没有庇护神,一定是哪里出了岔子,以至于庇护神没法现身,或者以另一种方式陪在樊璃旁边。 万不想是轮回走到尽头了…… 可轮回路怎会轻易走到头? 这条漫无边际的路与天地同时消长,直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这世界日夜颠倒、太阳上的火灭了,这轮回路才会走到尽头。 樊璃做了什么,凭什么就落得这般田地? 然而城隍没给大猫答复。 城隍只是平静的告诉它,没有庇护神代表这一世结束后,三魂七魄将彻底消散,全部融进这天地之间,变成漂浮在阳光下的微尘。 就只比灰飞烟灭好一些,但具体好在哪里……可能是空中那抹灰证明他来过人间? 那这种情况,还有救么?能不能跟他换命或者设法替他续命? 没救。 不能。 大黄站在屋顶上,扯回思绪时破天荒感到一丝哀凉。 这双目失明少年似乎和红尘犯冲。 才十七岁,厉鬼就要杀他破障,王家姐弟也想取他性命,魏国那边不知道对他是什么态度,但不管怎么说,人家要杀他时,肯定不会手软。 可他连庇护神都没有,这一世结束后就要彻底泯灭在这广漠人间了。 就只有这一世了啊。 为什么就不能让小瞎子寿终正寝呢? “你就在这里陪他,”大黄无力的看着那一脸懵懂的小猫和独坐在院中的少年,哑哑道:“天怪冷的,趁他还活着时尽量给他暖暖心口吧,本来就长得瘦,心口上也没几两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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