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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将军所言极是,楚天子自有他的命数,我等爱莫能助。” 谢遇望向猫侍中:“可听到了?所幸这楚京的地祇与护法神不相伯仲,你随我下山去,让地祇来护这婴灵进宫,如何?” 猫侍中笑容惨淡:“地祇爱财如命,怎会无缘无故的出手?” 谢遇抱着樊璃转身:“他帮了我,按例该记他大功一等——” 被破障英灵记大功一等的神明擢升一级,这种诱惑别说地祇了,连那两路护法神都动心不已。 话落,一阵清风落在身侧。 丁卯神揣着婴灵,一脸严肃的冲谢遇说道:“你最好信守承诺。” 谢遇:“这事万不可麻烦丁卯神,还是找地祇比较妥当。” 丁卯神一咬牙,压低声:“别装了,我知道你的目的,你不会找地祇,你只想拆开这帮护法神!” 说着向猫侍中侧了侧头:“还不走?” 猫侍中蹲在丁卯神肩上,向谢遇说道:“多谢将军。” 它摸了摸婴灵脑袋,轻声教她:“孩子,快谢过大将军。” 婴灵抓着它尾巴啃了一口,吐出来,拱巴几下还给它。 大猫罕见的发自内心笑起来,柔声道:“不吃尾巴,乖,回家了。” “以后要住在皇宫了。” “咿呀。” “乖,别啃丁卯神的护身甲,硌牙。” “咿……” 坟冢前,倒在地上的干尸在风里分崩离析,扬着灰路过平安里。 不远处有巡山人的甲衣振响,远山千水外,一片灰蒙蒙的微光缓缓渗出天际。 灰白雾光下,一只粗壮的手拎着胡菩提,牵着三匹马悄声下山。 樊璃恢复听觉,冷声道:“捂耳朵是心虚,怕我听到你的秘密,对么?” 谢遇抱他下山:“不全是。” “那下次别捂了,我嘴严。” “……你对自己的认知还不够全面。” 樊璃:“你也半斤八两。放我下去,我自己走。” 谢遇:“山路崎岖,到平地就放。” “有多崎岖?大将军莫非没吃饱,搀不住我?” “樊璃。”谢遇低头,碰到对方脸颊之前,他抿唇移开,说道:“别闹,路不好走。” 樊璃眨了眨眼:“我没闹啊,我就事论事。” “以往我想碰碰大将军的脸,大将军抬手就扎破我的颈皮,如今抱了这么久,倒不嫌手酸?” 少年为捂耳朵的事膈应着,冷冷笑道:“听说男人狎妓、偷情了,心里愧疚,就会对枕边人特别好。” “你这是愧疚,还是发病了?” 谢遇:“再猜。” 说话间谢遇停住,立在山间抬眸远瞰。 东方天色大亮,半撇阳光翻山越岭朝他们奔来,穿过霜染的红枫林,洒了一身。 应激之下,银红双目蓦然闭上。 须臾,谢遇睁开双目适应片刻,抬脚走进阳光。 路过一棵矮枫树时,他拈住一片色泽艳丽的红枫叶。 阳气大盛,背上阴气收进体内,胎印扯着肺腑蓦然抽痛。 他停顿一瞬,神色平静的摘下叶子,放在少年手心,紧抱着对方朝太阳走去。 “还记得驱鬼的道士么?” 樊璃摸着枫叶:“记得,怎么了?” 谢遇:“他的话不准。” 谢玄安说陌生人入梦是因为彼此之间有缘无分。 可陌生人怎会跑进你的梦? 你去过徐州,也见过谢遇,别患得患失,好像要付出天大的代价才留得住谢遇一样。 喜欢你就亲,不喜欢你就别理,谢遇并不会离开。 命定的姻缘说来有些可笑,却正好反驳了谢玄安的谶语。 樊璃茫然一瞬,随即垂下双目,指尖定格在叶面:“所以我不能对梦中的人抱有幻想,对么?” 谢遇脚下一沉:“随你。” “随我?那你呢?小道士的话不准,因为你来梦里并不是因为玄之又玄的缘分,只是你恰好能进去,对么?” 谢遇停下,认真看着樊璃:“随你是把所有选择的权利交给你,我奉陪。” 樊璃:“谁让你解释了?闭嘴。” 谢遇:“想吵架?” 三花急忙劝阻道:“别吵架啊!谢遇,赶紧让他咬一口!先把毛顺下去!” “我说话就是这样,怎么你听着却像吵架?是不是心里不舒服,故意挑火?” 谢遇捏捏樊璃后颈,樊璃推开他的手,挣扎着爬下去。 谢遇看着他:“捂你耳朵是因为要和护法神说话,你要么被我捂耳,要么被护法神打晕。” 樊璃抱着猫哼了一声:“解释什么?晚了。” 谢遇没管他,盯着他继续说道:“说谢玄安的话不准,是因为我们……” 落在少年脸上的目光陡然一滞。 谢遇止住谈话,匆匆移开视线,提着小瞎子走过一滩泥沼,低声说道:“我在你梦中待了十年,怎会是陌生人?” 他松开樊璃,细细碾着指腹上的温热:“抛开梦,或许你曾经见过我呢?” 樊璃:“在哪见你?陈留?”
第126章 谢遇一天天的…… 谢遇牵着樊璃,带他走上一条干燥土路。 樊璃照着路面结结实实的踩两脚,数落道:“路很平嘛,下次要抱就抱,别找借口说路陡了,害我以为又被你带到了什么犄角旮旯,要干什么不轨之事呢。” 谢遇:“你想么?” 樊璃:“……” 残留在心口的惊悸还未退去,明晃晃的提醒他,那暗角里发生的疯狂之事没做到最后一步,是因为谢遇突然良心发现,收手了。 但他仍旧碰了你,在那闹市角落弄得你神志不清,不是么? 这个教训得记住,以后说什么也不能撩谢遇了。 樊璃担心谢遇失控,垂着头劝道:“矜持点,好歹是个大将军,说好的喜怒不形于色呢?” 谢遇:“我没笑也没哭。” 岔开这一嘴后,樊璃晃晃谢遇衣袖接着方才的问题说道:“你还没回答我呢,我当真见过你?” 阳光落在谢遇身上,莫名有种重获新生的错觉。 他侧目望着少年:“听说你不记得七岁之前的事。” 樊璃不悦道:“叫你回话,你戳我痛处做什么?” 谢遇:“既如此,那我们随便在什么地方见过都行,陈留也好,徐州也可以。” “年龄也不必拘在特定的某岁,或许你当时一两岁,我十七八,你六七岁,我二十几,随你定。” 揉进秋风的低沉嗓音像沾了糖的咒语,撞在心口难免会让人发昏。 温柔起来的鬼怪是致命的。 他低哑哄人的语气像一种隔空搔痒的勾引。 樊璃攥住一撇冷袖。 谢遇垂眸问他:“笑什么?” 樊璃乐道:“这也太随便了,根本不像你会说的话。” “不好么?” “好啊,既然如此,那樊璃就干脆住在你隔壁吧,每天你拎着宝剑去军营,我蹲在路边玩泥巴,你回来我就不玩了,我跟你关系好,你要带我去城外跑马,怎样?” 谢遇忽然踩上一颗藏在杂草间的石子。 硌骨的滋味从脚底钻上心口。 他哑了一会儿,回道:“你住在我隔壁,我每天去军营的路上都看到你和一大群人玩,你喜欢热闹。” 樊璃:“我不喜欢热闹,少一点,就两三个小孩吧,不,一个小孩都不要,我就和自己玩。” 谢遇:“我去军营了你就自己玩,每天在路上等我回来。那时的樊璃比现在乖多了,但和现在一样,爱学人说话。我抱着你坐在马背上教你骑马,说一句你学一句。” “我说天冷多加衣,你就说天冷多加衣。我说樊璃好玩么?你答樊璃好。” 两岁的小童靠在那少年将军怀中,当时马踏西风,碎霜染白了陈留的九月天,天风夹着霜雪吹向那马背上少年。 他裹紧披风将怀中的小童护紧,问骑马好不好玩。 不好玩就回去,天冷了,他怕樊璃着凉。 那孩子答道:樊璃好。 少年将军低笑道:我问你好不好玩。 小童加重语气:樊璃好,意思就是樊璃好好的……谢遇一天天的哩! 骑马好不好玩不重要,重要的是樊璃好。 可谢遇老是听不懂他的话,一天天的愁死人了。 那少年将军啼笑皆非,小孩子的重点永远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在寒风中勒马回城,带着小童回家。 樊璃听到这乐笑了:“好真,说得像我在你隔壁住过一样。” 谢遇:“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我和我娘在徐州,你在陈留,隔着老远,恐怕连见你一面都难。” 樊璃走得慢,这一眼看到头的岔路在脚下一寸寸缩短,于是他走得更慢了。 “我没见过谢遇,你不知道樊璃,所以七月半你来找我,才能下死手掐下来啊,换我和雪意十来年没见,他一定要哭死了,哪还有力气掐我。” 谢遇没吭声,紧紧牵着他朝拐角的大路走去。 空气热起来,樊璃忽然止步。 掠过脸颊的秋风逐渐升温,昭示着天亮了,今天出了大太阳。 “太阳出来了,你不怕?” “暂时无妨。” 樊璃:“暂时是多久?一天?半个月?一年?” 三花替谢遇答道:“只要帝敕在谢遇身上,他就能带着你晒太阳,晒一辈子都行。” 小猫说着张住嘴,看向谢遇:“不过你破障后就要去投胎了,从现在算的话,还能陪他晒一年。” 谢遇踏过树荫,回樊璃:“看情况。” 樊璃紧皱眉头。 这死鬼的弱点就是畏光,如今不怕光了,那自己岂不是连一点私密空间都没了? 关于小狸的消息还没送来,这如何是好? 樊璃收回思绪,说道:“看情况就是看你心情,对么?要是高兴了就到太阳地里陪我,不高兴了就撂开我,若我问起来就随便找个借口敷衍我。” 谢遇直截了当道:“你想要什么承诺?” “男鬼的承诺我不敢信,你就说你几时不能去太阳下,我心里也有个底。” “等新君一统天下、金龙池里的帝龙逃过死劫,”谢遇眸光一动,看向侧方山林,缓缓说道:“到那时我便要回到暗处。” “……”樊璃瞪着地面,不满道:“江山一统,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啊?” “别吵。”谢遇捏着樊璃手腕,视线斜斜落在山林中。 目光凝视之处,一身灰布粗衣的男人正透过树叶,隔着一湾荒地看向樊璃,随即摘下斗笠,露出黝黑干瘦的脸。 这人向旁边的人说道:“昨夜本座听到鸦鸣声便赶到这里了,等你一夜,怎么现在才来?” 鸦声是丞相府爪牙彼此沟通的媒介,鸦在东啼,人就得向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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