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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死亡作为破法的阵辞,那么,樊璃要想起往事的唯一方法就是死。 人都死了,那些记忆还有什么用呢? 这个杀气凛然的术法是要他忘掉谢遇好好活下去,此外再没有其他方法。 展飞猛然一喜,跳下床给对方端了一杯茶:“天权妹子,你怎么现在才说?害老哥白白担心十年!” 天权琴不离手,端着茶施施然轻啜一口:“将军养我一场,我总得替她操点心。这些年你对樊璃不闻不问,也不让咱们去见他,我不留一手,你怕是连那点担心都免去、干脆撂开手不管他了。” 展飞嘴角发苦:“我并非是不管他,而是不能管。盯着侯府的人太多了,我不好进去,也不能让你姊妹七个冒险。” “再者……”展飞想起那蜷缩在门槛上睡过去、被雨水湿了半身的小少年,说着说着突然哑声了。 “你别怪我心狠,每次去见他时,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滋味吗?他一个人在那小破院里等着,我一走他就撵路,我都怕多回头看他一眼就把他带走了,当时王糜遍地撒网,温洋的狗也不知道藏在哪盯着他……” 展飞提着紫砂壶。 室内光线暗淡,他的脸就藏在这黯然光影中,给天权添了半杯热水。 这发育畸形的人炼了二十多年的童子功,把自己炼得像个六岁的小童。 可眼底的沧桑怎么也盖不住。 他惨笑道:“将军没了,就留下这么一个孩儿,我怎么敢带走他,拿他的命去赌这些人的慈悲啊?” 有软肋的人永远潇洒不起来。 他不巧就有这么个软肋。 天权抿着唇望着杯中茶水,良久,她轻轻放下茶杯,抱着琴起身:“莫姝那边离得远,我去知会她一声。” 展飞低着头擦拭桌子:“顺便告诉她,小狸是谢遇的童养媳,防止以后说漏嘴……” 这小矮子一把丢开抹布烦躁道:“陆言这鸡肋!若不是他,老子去杀了樊静伦什么事都省了,万事大吉!” 那样一来,就没有人钻破脑袋的去找樊璃的记忆了。 但有陆言那个军痞混混护着,展飞轻易不敢动手。 可留着樊静伦这个隐患,以后指不定一抽疯,就找道士、和尚、术士给樊璃看脑子呢! 侍女打开帘子,天权款款而出,说道:“陆言那边我去打招呼,真杀了他男人,这厮会干出什么事天知道。” 展飞:“让他盯着樊静伦,千万别找什么道士进侯府了,上次谢玄安进去,差点吓死老子。” * 京郊陆家宅子,谢玄安拎着星盘站在樊璃面前,含笑道: “还记得贫道么?”
第131章 谢禅 樊璃掀着唇:“你要是被我滋一脸口水,一定会把这张脸记一辈子。” 他捂着翻腾发潮的胸口压下胃中不适,坐在椅子上面向陆言。 “言叔,不是让你别请道士么?这人怎么来了?他来一次得五两银子,不划算。” 陆言淡定的在樊璃头上轻拍一下,起身向谢玄安客套着拱手引坐。 谢玄安站在对面,一身月白色锦袍衬得他身形挺拔。 他温声道明来意:“有人要见樊璃,特请贫道带他去宿碧庄相会,车马已在外面等候多时,请——” 樊静伦端着茶杯淡声说道:“宿碧庄是大将军的产业,那位什么来头,非要在这庄子里见他?” 说话间凤眼微抬,凌厉目光斜落在谢玄安脸上:“莫要见怪,他昨夜被强人拐出去,日上中天才找到人,出了这种事,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要多费点心思。” 谢玄安笑道:“那位陆兄也认得的,不是什么坏人。时间差不多了,若世子不放心,可随他一同前往。” 陆言思忖一瞬,轻拍着樊静伦手背将他安抚下去,向谢玄安道:“都是相熟的人,没什么不放心的——瑶光,你送樊璃。” 瑶光没动身。 陆言:“去吧,谢氏子弟都不是那等胡来的人。” 瑶光这才背着大马刀起身。 雪意坐在樊璃旁边,眼巴巴的看着老爹:“我也去。” “你去厨房,油放轻一些,口味要淡,去吧儿子。” “那樊璃就这样走了?” 三三窝在樊璃怀中说道:“有我呢,你好好做饭,可别把小娘吃坏了。” 陆言微微俯身,摸摸小猫脑袋轻声说道:“看好小瞎子。” 三三:“遵命!” “回来记你中等功,奖励两条小鱼干。” “大帅万岁!我要头等功,三只小鱼!” “不是,你们都没问我的意思啊!我不去——”樊璃两脚扎地抱着门不肯松手,低喘着,“瑶光,快把小道士赶走,他一定是找我算账的,待会可别把本公子打了!” “我跟你算什么账?” “……刚才我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 谢玄安饶有趣味的瞧着他:“现在呢?” 樊璃:“现在好了。” 谢玄安捏着他后颈塞进马车,见这小瞎子挣动着要窜来下,便一抬手摁住樊璃肩膀将他定在车壁,劲瘦五指弯下去时骨节凌厉凸起,仿佛能瞬间穿破铁壁。 瑶光站在马车边,拎着大马刀冷声说道:“谢小家主请自重。” 青年收手,半屈身轻笑道:“要动身了,别闹啊,当心我烧符水嘴对嘴喂你。” 樊璃:“……” 樊璃坐直身,向钻进车厢的瑶光说道:“谢遇也不管管堂弟,你看他动手动脚的!” 瑶光登时牙疼:“公子快别提大将军了,您一会儿上昭陵,一会儿去宿碧庄,这两处全是他的地盘,您不觉得古怪?” “哪里古怪?” “哪都古怪!咱来陆家又没跟谁说,前脚刚到,小白脸后脚就找来了!” 在车外驾马的人温声回道:“在下顺着罗盘找来的。请姑娘淡定,世上没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别吓着他。” 瑶光:“他没你想的那么胆小,天天把大将军的名字挂在嘴边的人,皮实得很。” 樊璃:“我就是胆小,现在怕得要命。” 他抱着三三,缓声问道:“堂弟,是老太傅要见我么?瞧我,这会儿两手空空像什么样子,得准备一车东西孝敬他老人家才不失礼呢。” 谢玄安驱着马:“他老人家在白鹿书院讲经,没空见你。” 樊璃摸索着掀开车帘。 “那么,想必是令尊?” 谢玄安像没听到似的高扬马鞭。 鞭尾即将抽中樊璃肩膀时被一道无形屏障拦下,随即落入瑶光手中狠狠拽住。 她穿着侯府统一的侍女服,这轻纱绿袖盖不住她眉目间的匪气。 她笑容野性锋利:“谢公子,当心着些。” 话落松开短鞭,带着樊璃坐回去。 谢玄安唇角带笑丝毫不见恼怒,微微偏过头朝马车里看去。 少年与那侍女面对面坐在左右两边,车中除了这两人一猫再无别的东西。 车轮滚动间布帘微晃,透过缝隙,只见那小黑猫一脸凶恶的龇着牙,仰脸冲少年身侧的虚空低咆。 “谢遇,你可都看到了,这小道士要打他!” 车厢外的人盯着小猫,顺着它的视线抬眸望去。 须臾,谢玄安收回目光,笑说道:“对不住了,第一次驾马车,手生,没控住力道,你可别向堂兄告状啊。” “第一次?!” “天杀的!谢遇快让马停下,樊璃脸都吓白了!” * 宿碧庄四面环水,原本叫九园,谢禅接手庄子后,便改名叫宿碧,平常接待达官贵人、富商王族。 庄内玉宇琼楼与画似的山水相连,百丈悬崖上,人工穿凿的瀑布银线般从天而降,直直泄落在崖下绿潭中。 潭边一株早开的绿萼梅垂着枝条。 花瓣落下时哗的一声脆响,鳞色雪白的寒鱼破水而出,张嘴吞下花瓣后便立马潜入水中。 有人站在对岸收起鱼竿,提着一尾鱼朝不远处的大片华屋走去。 副将拴着围裙快步窜出,粗粗擦着手上的水朝青年伸来。 “小将军,这种事交给属下吧。”
第131章 谢禅:“听说你想做谢家儿媳?” 青年踏着鹅卵石铺就的小道,避开副将的手径自走上一条曲折游廊,哑声道: “叫人再去把归鸿轩的地板擦一遍,今天庄子不招待别人。” 副将和宿碧庄的管家不敢多言,望着对方的身影消失在曲廊尽头。 管家手揣袖子瞅着副将:“小将军要回来的书信还压在案头呢,这才几天,怎么就到了?” 副将一脸疲态:“这算什么?更疯的事他还干过呢。” 两人没日没夜的从山南道跑来,进官驿换了马就上路,硬生生跑死了四匹健马。 若不是山南道忽然来信在路上耽搁了一会儿,昨天中午就该到的。 管家沉吟道:“作甚这般急?” 副将:“急着回来见人。” 管家望着副将愣了一下,喃喃道:“那这是要来见樊璃啊……” 副将解下围裙转身朝外走去:“不然呢?除了他,也没人能让小将军不要命的赶路了。” “可小将军把他丢在琅琊时,不是说过这辈子都不见他么?” 副将突然刹脚。 他和这管家都是谢遇派去琅琊的亲兵,自然知道当时的情形。 那会儿谢禅把樊璃丢在琅琊,带着一帮人掉头北上找谢遇报信,跑一半又后悔了,兵分两路,一路北上继续找谢遇,一路则折回琅琊。 然而谢禅回去,翻遍了整座城也没找到樊璃。 后来他终于在徐州找到了,可隔着百步远看到那趴在银甲上血肉模糊的人,才发现一切都太迟了。 太迟了,他崩溃下做出来的决定像索命的刀,急匆匆的葬送了樊璃。 而他呢? 他根本没办法弥补错误,永远在那无尽狂奔的路上慢一步。 回琅琊的路上慢了一步。 去徐州的路上也慢了一步。 马蹄踏过樊璃身体时,他终于要奔到尽头了,但这次,上天在他和樊璃之间切割了整整一百步。 少年朝倒地不起的人疯跑过去,这百步之距一步一血泥,他淌着血狂奔,一辈子的辛酸全在那短短的路上涌进眼底。 假如他没意气用事把樊璃丢下,老老实实的在琅琊护着他,今天的结局会不会好那么一点? 副将想起那些往事便匆忙垂下头,指节搭在布满划痕的刀柄上用力一捏,将满腔复杂的滋味压下去。 他若无其事道:“小将军的话有几句作数?” 管家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却见副将偏头盯着他,脸色凝重的压低嗓音。 “樊璃是小将军的心病,他能提咱不能提,这些事你我都知道一些,所以私底下才能悄悄说几句,但见了别人必须守严嘴,甚至连樊璃的名字都不能说,记住,不然被小将军知道就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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