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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玄安放下酒杯,坐正身子缓声说道:“千里搭长桥就为了见这一面,你凑得这样近是想亲他,还是单纯的劝他吃东西,心里得有个数,别一时冲动犯糊涂才是。” 谢玄安比阿平年长些,这时候用说教的语气是符合他作为堂兄的身份的。 他见谢禅定在那,便又说道:“谢家没有乱来的人,你这番平白碰了他得去领三十棍杖,散席就去。” 副将眼皮一抽。 今天就要动身回山南道,领了棍杖还怎么走? 遂沉声替谢禅说道:“他没碰。” 谢玄安指着谢禅扣在樊璃后颈的手:“肌肤之亲还不是碰?” 副将:“他没亲上去,算不得肌肤之亲。” 谢玄安:“他是没亲上去,还是没来得及亲?” “……”副将想起方才谢禅那副恨不得一口吞掉樊璃的鬼样子,登时语塞。 须臾闷声说道:“那就留着以后再打,今天得赶路。” 对面的人正色道:“以后是一年?十年?还是百年?这种乱礼的事有一就有二,今日只捏樊璃后颈,明日就该脱他衣裳了,后日会发生什么谁说得清?” 副将听到这眼睛又抽了一下:“绝无可能!” 他是谢遇旧部,眼前这两人怎么相处的他一清二楚。 阿平自小就是这样,要么在山上一个人猴窜,要么整天和樊璃玩闹,捏后颈、捏脸、捏手的,他每天不知道要干几百次。 若照谢玄安这等判法,不得把他骨头打成残渣? 再说回吃剩糕的事。 当初在陈留时,樊璃手边吃剩的东西,哪次不是被阿平吃掉? 眼下不过是两人互换,阿平让樊璃吃掉自己的东西罢了,这难道是什么很遭天谴的事? 何况这糕点多贵? 军中条件简陋能有掺沙的大米饭吃就是天大的造化了! 哪会计较这些? 但这些话,通通都不能说。 副将憋得辛苦只得说道:“总之小将军是怕浪费粮食,小将军,他不吃属下吃!” 谢禅脸色微白,挪开手时他脸上的表情像小时候干坏事被抓包一样,一脸局促的垂下眼皮。 他调转手腕,将这半块剩糕老老实实塞进嘴中,接着又调整姿势端端正正的坐好。 樊璃在旁边问道:“你不是叫我吃什么东西,怎么自己吃掉了?” 谢禅眼神幽怨的斜扫过去:“闭嘴,军中十年也吃不到一口甜糕,跟着我打仗的将士还没尝过,哪轮到你?” 说着端了一碟果酱面卷,递给身后的副将。 “吃,吃饱了随本将军杀敌,早日杀去狼居胥山立碑刻铭。” 副将一下子热泪盈眶。 接过碟子时手都是颤的。 他们小将军向来我行我素、把人当狗,这才眨眼的功夫,居然会心疼底下的将领了。 天杀的! 他可算懂事了! 若大将军在天有灵,也该能安心了!! 接下来谢禅中规中矩的,隔着三拳的间距坐在樊璃旁边。 暖厅里加放了两张长案,瑶光单独坐在案后注意着隔案的谢禅,副将抹着猛泪坐在她对面。 案上空碟挪下去后,面容精秀的侍女便端着盘子鱼贯而入,又开始上菜。 在座几位的案上都是一模一样的菜品,只有樊璃案上全是精心烹调的家常菜。 谢禅规规矩矩伺候樊璃吃着,看了眼被他吃掉大半的鱼,又用那幽怨的眼神盯着樊璃:“这鱼我做了半天,好歹给我留一点。” 樊璃就给他留了一口鱼。 等樊璃吃饱喝足放下筷子,谢禅这才就着他吃剩的菜、扒着饭吭哧一声以示不满,随即大口大口的扫光盘子。 从归鸿轩出来后,樊璃牵着瑶光的袖子钻进马车。 刚坐下腿上便是一沉。 有重物扔到了樊璃腿上砸出一声闷响。 他把这东西摸了两下,觉着手感不对:“袋子。” 谢禅:“锦袋。” “我知道是袋子,里面装了什么?怪压手的。” “银子。” “!”樊璃连忙打开锦袋,抖抖几下将里面的六个硬块全部倒出来。 摸到银子熟悉的形状后他呼吸都变了。 “六两银子!”
第134章 想抱他 谢禅掀着车帘站在外面,半弯腰看着他:“谢玄安坑去的五两还给你了,剩下一两黄金是让你闭嘴的,下次可别再胡扯大将军的名字瞎诹了,当心被他听到揍你。” 樊璃急忙道:“你是大好人!” “我可不是大好人,跟你说的话可记住了?” “记住了!” 谢禅看着他抱着银子不放,眼底笑意水似的轻轻一荡:“那我刚才说了什么?” 樊璃:“……瑶光替我记住了。” “要是她没记住呢?” “三三记住了。” “哦,三三就是你怀中这只猫对么?陆言养的猫,却跟着你到处跑。” 谢禅说着,深深看了少年一眼,肃然道:“家兄为人严苛、不近声色,最烦别人拿男女之事攀扯他,当年便有人见财起意,抱着一个幼童说是他的种,他把廷尉寺的人叫来,廷尉卿亲自查案把那人祖上十八代的底细扒得一滴不剩,判了个流放。” “你动不动就提他,遭虫子咬了也怪他,若他知道了揍你屁股,这回可记住了?” 樊璃:“记住了,他没咬我,三三咬的。” 谢禅弯着腰笑叉了。 车架上的谢玄安拎着鞭子:“两位聊完了么?钦天监还有功课等着我呢。” “说几句话耽误不了你。”谢禅收笑扣着车门立定不动,目光扫去,刻刀般一寸寸将少年的模样刻进眼底。 他拉家常似的笑谈道:“我十三岁那年打了胜仗回营,当时满山桃李粉白相间开到天边,我提着敌将的人头,浑身污血都没来得及洗掉,便定在那直勾勾的瞧了一天。” 他当时心想,樊璃长大了,该比这千山桃李还好看吧?他现在过得好么?要不要找个人去侯府守着他? 他看不见了,会撞伤么?受伤了有人给他疗伤么? 要是没把他丢在琅琊…… 当时那浑身污血的少年疯子一样拎着人头向那千山桃李大哭大笑,这之后他像不要命的野狗,挥着兄长的佩剑在战场上浴血厮杀。 鲜血染进黄土时,他盼着来年的春天能洗去这一身血垢,偷偷回去,去看一眼那藏在侯府中的小瞎子。 樊璃笑道:“能看一天,想必那桃李花开得很好吧?长什么样子呢?” 谢禅唇边的笑意倏然散开,目光愣在少年身上,指甲掐进车门几乎断裂。 “等来年花开,我从江北给你寄一枝桃花回来,你让人说给你听。” 樊璃:“等江北的桃花送来江南,早坏了吧?” 谢禅:“驿马跑得快,坏不了。” 这尾声落下去后空气便陷入沉沉静默。 “你在盯我么?” “我看你长得像闺女,怎么不穿裙子?” 樊璃捏着银子:“裙子贵。” 谢禅手伸进马车朝他脸颊触去。 将将要碰到少年脸颊时却被旁边的人扰停。 谢玄安淡声说道:“阿平这般不舍,不如将他带去军营?” 车中人忽然抬头。 “你叫阿平么?”樊璃面向谢禅,“十年前,你跟着大将军在陈留生活,对么?想必那时见识了很多东西吧?能给我讲讲么?” “他十年前在祖父膝下。”谢遇突然开腔终止樊璃的问话,平静道:“我在军中,没时间看管他。谢禅,随我去祖祠。” 在场中人只有谢禅和樊璃能听到谢遇的声音,谢禅指尖一点一点的从车门边撕开。 帘子哗的一声放下,急匆匆盖着车门,把樊璃的身形、眉目、衣角紧紧关在车厢内。 谢禅退到一边,目光追着马车远去。 谢遇看了眼小弟腰间的佩剑。 这把剑是他的遗物,被谢禅常年带着,今年杀敌时用力过猛,便断了一截。 谢禅握着断剑的剑柄,说道:“我就用这把剑,将那包抄你的三个魏将杀了,十三岁杀了一个,十七岁杀了另外两个,十八岁封骠骑大将军,比你晚了几个月。” 风掀到面前吹得人视野模糊。 天风下,那熟悉的声音跨过一线生死在耳边低响说道:“有我前车之鉴,你会走得更远。” 视野中那马车头也不回的跑向远方,变成了一个遥不可及的灰点,谢禅瞧着灰点蓦然消失在转角,回道:“我不知道,我感情用事。” 谢遇:“别用在樊璃身上。” 谢禅:“做不到。” 谢遇拎着小弟的后领走向马厩:“四十棍杖,打完了有话问你。” 谢禅脚下艰难:“现在问也行。” “现在你神志清醒,说的话多不可信。” “学到了,往后审问间谍先把他们抽个半死。” 谢遇顿住:“往后?” 谢禅站直:“现在还没抓到。” 谢禅被大哥狠狠揍了一顿。 “你抓不到,所以山南道的流民帅诈降了。”谢遇揪着小弟后颈皮,沉声问道:“你是被蒙在鼓里还是想将计就计?” 谢禅擦了把鼻血:“我知道他的打算,流民中有我安插的间谍——” 谢遇眯着眼危险的审视对方:“知道你还回来做什么?” 将不在军中,各方势力便会见缝插针的收买军中将领,连崔艾那种死心眼都能叛变,更何况别人? 谢禅清楚其中利害,但他还是回来了。 他抿唇望着大哥:“我想见樊璃。” 话落时冰冷五指陡然扣上脖颈,那熟悉的人掐着他脖子用力带到面前,阴森目光死死盯着他。 “见他做什么?” “想抱他。” 啪的一声。 一巴掌狠狠扫向谢禅脸颊。 左脸瞬间发青,嘴角裂开之际血丝顺着皮肤下滑。 耳内各种声响纠缠嘈杂,谢禅一时分不清这是外面的噪音,还是因这一记耳光造成的耳鸣。 他擦掉嘴角的血迹,再次看向兄长:“我想抱樊璃。以兄长的为人怕是不能理解这种想法吧?我像受酷刑一样的想他,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念头把人熬疯了。” “啪——!” 一巴掌再次扫上脸颊。 谢禅咳了一口血艰难道:“抱歉。” 谢遇神色恐怖的盯着对方:“我让你在琅琊看着他,为何他去了徐州?” 手中的青年脸上怔着瞬间惨白下去,沉默间垂下头像被割了舌头一样无法应答。 “回答!” 谢禅咬破下唇,血丝沾上舌尖,他第一次觉得血的滋味这么让人难堪。 “我把他……”他深深垂着头,含着血:“我把他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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