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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要杀我,必定也做好了拖整个越陵山下水的准备,你们若保我,他们有一万种法子让全门上下跟着我一同万劫不复。”晏伽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只是为了不让越陵山成为众矢之的,否则他们是如何对我的,也会如何对你们。” “当年的事,实在是一场死局。”林惟竹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世上清者自清的道理根本行不通,所有人都说你一身恶债,那你就是。不过师兄你这招也够险的,万一那北境狼族救你不及,你岂不是真死透了?” 怀钧闻言,有些讶然道:“顾氏?他们救了你?” 晏伽拍了拍身旁顾年遐的大腿,说:“这位,北境狼族少主顾年遐,随我一路过来的。”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注意着怀钧眼底的神情,果然发现对方像是想起什么一般,目光顿了顿,很快又平淡如初:“我知道了,师父。” 桑岱左听右听,发现好像只有自己半个字都没听懂,忍不住问道:“你们在说什么,谁给我讲一下?”
第60章 可是,师尊,凭什么? 晏伽站在草庐门口,听着远处若隐若现的狼嗥声,对怀钧说道:“我让年年给蘅宫传回消息了,那些狼族会盯紧凌绝宗,不必担心。” 怀钧看了看他,犹豫道:“师父,那个狼族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我看你们关系似乎有些……嗯……” “亲密。”晏伽大言不惭道。 “师父。”怀钧无奈,“您不能正经些吗?” 晏伽挠挠头:“本来就很亲密啊,又不是仇人,有误会也与你们说开了。” 怀钧叹了口气,说:“师父,有件事我得跟你说。” “是不是三年前我假死之后,有只白狼忽然闯进来?” 晏伽清楚他想说什么,看着怀钧震惊的脸色,便知道自己猜得没错,那只白狼的确是怀钧亲手善的后,并且还与自己有关。 “看来凌师伯她们先告诉你了。”怀钧道,“确有此事,当时仙盟会正收尾,我也无心再办下去,正准备匆匆遣散其他各门之时,那只白狼便闯上了山,而且张口就问你在哪里。” “问我?!” 这回轮到晏伽不知所措了,先前他还笃信那只白狼绝对不会是顾年遐,但是现在看来,要说不是顾年遐,他实在想不出还会有哪个狼族了。 可是三年前的他,根本就不认识顾年遐。 怀钧点点头:“它自始至终便是法天象地的白狼模样,没展露过人形。但有一点,那头白狼额间好像没有狼王血脉之印,林师叔当时在场,她也没看出来什么。” ——到底是不是顾年遐?如果不是,那又是谁? 晏伽问道:“除了问我,还说别的什么了?” 怀钧猛地僵住,脑中一些说不出口的回忆争先恐后地涌上。他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摇摇头:“……我记不清了,师父。” 晏伽看出他不想说实话,也没再勉强,只是道:“算了,最管用的还是得去问顾影拙那老小子。那白狼最后如何了,你没杀了它吧?” 怀钧摇头:“当然没有,顾氏族长亲自来要的人,我原本不准备答应,但是展宗主和千树姐忽然来找我,说这件事可以答应顾氏,不必逼到穷途末路,我就照他们说的做了。” “懒得问他们了。”晏伽道,“我不在,他俩没给你气受吧?” 怀钧连忙道:“怎么可能啊,师父?他们一直都很照顾我的,虽说我下令封山了,不过他们要来还是照常过来,不会有人阻拦的。” 晏伽被他这么一提醒,才道:“你说这个我倒想起来了——封山?钧儿,你是怎么想的?” 怀钧撇了撇嘴,不说话。 “你心里有气,憋着委屈和不甘心我知道,我还能不清楚你是怎么想的吗?”晏伽道,“但你得知道,越陵山为何在此,我们作为掌门又应该做什么。耍小孩子脾气没有任何意义,你知不知道封山这三年,外面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可是师父,仙道不可信,他们所有人都盯着越陵山,等着能够将你我扯下来的机会,除此之外,根本毫无道义可言!”怀钧忿忿道,“自诩名门正派、大道所归,不过是众口乌合,借着行正义事的名号打压异己罢了,他们何尝值得我们耗费心力去救、去维护?师父,您心中难道不恨吗?” 晏伽看着他的眼睛,那眼底燃烧着的仇恨与不甘,与当年的自己别无二致。 那年自己也曾经轰轰烈烈地恨过、骂过、发泄过,但是恨了一场过后,他还是得拿起剑,作为越陵山掌门,走上自己该走的路。 “从成为掌门亲传的那一刻起,这就是我们的命了,钧儿。”晏伽的手落在怀钧肩膀,“你可以有恨,但这条路上只有你自己,你再恨,他们也不会懂的。” 这些话收徒时他都对怀钧说过,但听者容易践者难,肉体凡胎难免有爱恨嗔痴,他自然能感怀对方所想。 “我知道。”怀钧低落道,“对不起,我当时伤了您,可我不是故意的……您怎么打我骂我都可以,但是再别一声不吭就走了,师父,您别不要徒儿。” “别胡思乱想了,算为师求你。”晏伽道,“我真的什么都没说,回来一趟怎么个顶个的伤春悲秋?” 还是和从前一样说话的语气,怀钧也稍稍放下心来,站在晏伽身后,微微低着头。 “我困了,回去睡会儿。”晏伽打着哈欠转身往草庐走去,“这一天天的没个消停,累死我了。让我自己睡醒,吃饭也别管我,谁叫我跟谁急。” “知道了,师父。”怀钧道,“您进去睡吧,我在外面守着。” 晏伽摆摆手:“不行,回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我醒了叫你。” 桑岱抱剑站在竹篱边上,见这两厢半天还没说完,忍不住朝怀钧喊道:“你好了没有哇!” 怀钧这才注意到不远处还有这么个路人甲,脸色又冷下去三分:“你叫我?” “对啊。”桑岱说道,“我有事儿跟你商量呢。” 晏伽也没急着回去,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两人。 怀钧扯了扯衣袖,神色倨傲地走到桑岱面前,点墨般的双眼瞧着他:“什么事?” 桑岱心想自己明明比这小屁孩大,怎么每回都跟兔子被鹰盯上似的,浑身直打寒颤。他瞅了瞅怀钧身后的晏伽,觉得自己和对方也算关系可以,瞧这怀钧对自家师父如此言听计从,晏伽肯定会给他撑腰的。 他自顾自地完成了不为人知的壮胆,挺起胸脯对怀钧说:“你是掌门,我也是掌门,所以你不、不能老把我拎来拎去的。” 晏伽有些意外地挑起眉,没想到这怂包还能硬气一回,不知道是不是以为自己能给他撑腰,才突然在怀钧面前支起了三分底气。 怀钧重新将桑岱打量一番,除了对方随身带着的那把剑,实在看不出来这人有什么掌门的气度,便问:“你是哪家的掌门?” 仙道中任何一家叫得出名号的门派他都知道,掌门人是谁、亲传几人、都有哪些弟子,他了如指掌,但这个人…… “你叫什么来着?”怀钧又问。 “我叫桑岱!不留行第……第五十二代掌门!”桑岱急了,“我跟你说过好几次了,你这人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不留行?” 怀钧狐疑地看向晏伽,后者点点头,确认道:“是,人家也是有门有派的,不得无礼,钧儿。” “哦。” 怀钧这才信了,忽然扯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后退半步,双手持剑,向桑岱行了一个抱剑礼:“先前不知,怠慢了,恕我待客不周。” 桑岱吓得往后蹦了几步,他只听懂怀钧跟他说了道歉的话,顿时心生惶恐,又撞上对方意味深长的目光,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抱剑礼乃是仙道中的最高礼节,唯有彼此都是一门之主时,才会互相以此礼相迎。当然,如若一方打心底看不起另一方,也不会行抱剑礼。 桑岱当然不懂是什么意思,咽了咽口水,又说:“也没什么,反正我是有事和你商量。你那个小静室,我住着挺舒服,你能不能再让我住段时间啊?” 空气忽然静默下去,桑岱被怀钧盯得快发毛了,才听对方轻轻笑了一声:“行啊,你要住就住个够——跟我过来。” “不准拎我!”桑岱惊恐后退,“我自己飞!” 晏伽回到草庐,看顾年遐还没回来,就打算先睡一觉。反正到时候小狼会自己挤上来跟他一起睡的,留个门就行了。 他忽然愣了一下,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真的把顾年遐当做自己身边理所应当会存在的那个人,低头抬头时总会看见,却习以为常。 现在顾年遐不在,他一个人,突然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晏伽躺上床,看了看自己的袖子,说:“前辈,您羽毛扎我手半天了,出来吧。” 精卫这才探出头,眼角带着些慵懒:“刚才正好醒了,人那么多,吵得我头疼。这是到越陵山了吗?熟悉的气息,感觉不错。” “是到越陵山了,我还想着要不要给前辈换一把剑休养。”晏伽道,“武器库如何?” 精卫摇头:“不必了,我每次一觉就要睡很久,换来换去我自己也不舒服。不过刚才你们的话我听见了,没想到那女人的徒弟都有徒弟了,还真是物是人非啊。” “我打算过两日去看看结界。”晏伽道,“师尊教我的,我也该教给他们了。” “他们?” “师尊曾经对我说,她所传我的一切,除了我的亲传弟子,也不必对北境狼族有所隐瞒,可以相信他们。”晏伽说,“顾氏一族在世上千年之久,又居于不周山,肯定也知晓什么。” “既然她相信你,就随你去做吧,不必问我。我如今只剩一缕残魂,做不了什么的。”精卫道,“不过自从我醒来,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要往结界那里去,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等着我,我也不知道。”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晏伽喃喃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精卫重新回到了短刀里,晏伽将刀放入桌上的刀架,和衣躺下。 他很快就觉得眼皮子发沉,双手也提不起力气来,眼前一黑就睡过去了。 晏伽做了个很长且乱七八糟的梦,梦里他好像在和乐佚游说话,对方无形无躯,声音就在他耳边,忽远忽近。 “师尊?”晏伽根本睁不开眼睛,昏昏沉沉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我……好累……” “这就累了?”乐佚游笑道,“倒霉徒弟,你答应过为师什么?” “答应过……永远不能反悔,不能被它诱惑,不能……飞升……”晏伽使劲想抬起胳膊,身上却像压了块石头,动弹不得。 “这就是天下第一要走的路。”乐佚游道,“这是身为越陵山掌门,必须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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