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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年遐听她这话,忽然抬起头问道:“你也觉得我这个时候肯定会陪在他身边吗?” “对啊。”林惟竹点点头,“从师兄回来,他就同你好亲密啊。虽然他对我们这些师弟师妹都很好,不过若是你的话……我不觉得只是对后辈的好,毕竟你一直在他身边,别说我们了,就算是小怀钧也不会时时刻刻被他这样照顾的。” “我不懂,为什么我跟你们不一样?” 顾年遐这话反而好像在问自己。 林惟竹大概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便问道:“小年,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师兄啊?” 顾年遐挠了挠耳朵,很诚实:“喜欢的,我很喜欢他。” “师兄把我们当兄弟姐妹、徒弟和朋友,我们也是,但是你对师兄来说是什么人呢?难道只是朋友?”林惟竹又说,“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所以会不懂。” “我对他是什么人……” 顾年遐的确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他和晏伽,现在究竟算什么关系? 他低下头,看了看手中的鸡腿,半点食欲也没有:“他和鸡腿肯定不一样的,我喜欢吃鸡腿,和喜欢他,当然不一样。” 林惟竹:“……可别让师兄知道你拿他和鸡腿作比较,他会收拾得你很惨的。” 顾年遐摇头:“不是,是他问我,他在我眼里和鸡腿有什么不一样。这当然不一样,但是我……” “师兄真的这么问你?”林惟竹恍然大悟,笑起来,“你知道不一样,但也说不上来,对不对?” 顾年遐的小耳朵耷拉着,很可怜地冲她点点头。 林惟竹指指鸡腿,又指指矮峰的方向:“来,小年,姐姐告诉你噢,你这个鸡腿,无论是坏了、掉了还是吃完了都没关系,今天吃完了明天还有,后天也有,只要你想吃随时都可以去吃。可如果是师兄呢?如果有一天师兄不见了,你会去找其他和师兄很像的人来代替他吗?” “怎么可能?”顾年遐脱口而出道,“他不见了我会去找的,别人又不是他,我不要,我就要他。” 他虽然懵懂,却胜在聪明,林惟竹一点就通。这话出口的瞬间,顾年遐忽然怔住,心中似乎有异样的念头蔓延。 林惟竹拍了拍他的后背,说道:“不要想太多,师兄这个人呢,其实从小总是一个人跟着乐掌门修行,跟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不是没有,但实在太少了。窈竹峰很高,我们都不准上去,也上不去,有时乐掌门不在越陵山,他就自己待在那里昼夜不分地修炼,练到高烧病倒,被乐掌门发现的时候还在冒着大雨练剑,对自己太苛刻了。” 顾年遐听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又想起晏伽在草庐里那样的眼神,仿佛很孤寂,像是他夜里行路,抬头忽然望见远处云霭缭绕、沉默静谧的孤山。 林惟竹道:“师兄其实是个心眼特别好的人,他只对满肚子坏水儿的人横眉冷对的,对喜欢的人会很讲义气。以前不管我们捅出什么篓子他都能给兜着,但是他出事的时候,我们却没办法保他。” 她说到后半句的时候声音低下去,也轻轻叹了口气:“师兄这次回来什么都没有说,对我们也还和以前一样,但他毕竟也是肉体凡胎,不可能不疼也不难过,只是不说罢了。小年,你要让他说出来,哪怕只是对你说,他也不会那么痛。” 顾年遐对晏伽的过去知道得模棱两可,在他简单的想法里,仙道是仙道、晏伽是晏伽,仙道所有人都欺负晏伽,所以仙道坏透了,他连带着也特别不喜欢那些灵修。 可说白了,他根本不清楚孰是孰非,却会不分青红皂白地为了晏伽而敌视仙道。从一开始,这一切仿佛都偏心得没有道理。 林惟竹凑近他,额头上的天眼微微张开一些,赤色的瞳仁似乎也正望着顾年遐:“小年,问你一件事,不可以撒谎。” “嗯。” 林惟竹三只眼睛都看着他,开口问:“三年之前,大闹越陵山的那头白狼,是不是你?” 顾年遐直望着她的眼睛,摇头:“不是我。” 她额间第三只眼是师父替她开的,能够洞悉人心真假之言,说谎者从来逃不过。林惟竹看了顾年遐许久,天眼却全无异动,看来他确实没说假话。 三年前那头白狼或许早就不在了,毕竟伤得那么重,也很难活下去。 “不是你就算了。”林惟竹合上天眼,若无其事道,“罢了,人各有命。” 顾年遐犹豫片刻,问道:“林姐姐,晏伽有没有很喜欢吃的东西?” 林惟竹脑袋里走了一遍报菜名,说道:“麻酱烧饼,他好像最喜欢吃这个了。” “好,多谢,我知道了。” 顾年遐站起身,一把抓起自己的魄寒剑就要往下山的方向走,被林惟竹拦了一下:“你要下山么?小心些,早点回来,凌绝宗的走狗如今到处都是。” “嗯,我会当心。” 林惟竹看着顾年遐走远,一阵风从身侧吹来,她抬手拢了拢长发,对身后说道:“出来吧,偷听做什么?” 苏获从林涧树梢御剑而下,落到她身后:“真不是他?” “他所说和所想没有差别。”林惟竹道,“只看这点的话,不会错。” 苏获点了点头,道:“分明刚才还劝他不要叹气,那你这会子叹什么气?” 林惟竹回头,冲着他笑:“我刚才就是觉得,如果那白狼真是他就好了,你看他多护着师兄啊。毕竟三年前那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狼,可是当着仙道百家那么多人的面,问得当场多少人哑口无言、又有多少人恼羞成怒呢?” 三年前 漫天的灵修,御剑将拜月顶中央的试剑台团团围住,地上伤痕累累的白色巨狼面目凶狠,几次试图站起来未果,眼底却迸发出不可挫断的锐气。 它抬起头,被怒火染红的双眼从所有人身上扫过,愤怒的声音直冲云霄—— “凭什么黑白曲直是你们几百张嘴就能定的!凭什么!”怒吼声响彻寰宇,“我偏偏不服!” “你们为什么不说话?他没有做,他不会做这种事!” “没有一个人……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实话!” 头顶乌云蔽日,滚滚天雷盘旋酝酿。在惊雷的裂石之声中,大雨落了下来。 顾年遐站在草庐门外,抱着尾巴,耳朵竖起来听里面的声音。 没有动静,他有些放心不下,还是推门进去了。果不其然,晏伽正在睡着,这病容憔悴的模样顾年遐还是第一次见,让他挂心得很。 顾年遐坐到床边,拉过一旁的被子给晏伽盖好,伸手摸了摸对方的额头,还是很烫,他的冰魄之躯很不适应这样的灼热。 “怎么还在烧呢……”顾年遐眉间忧愁不已,俯下身,脸颊和晏伽的紧紧贴上,那种热意瞬间裹缠了他,让他无比难受。 可是他觉得晏伽这会儿应该更难受,那身躯就如同火炉一般,由内而外发着烫。 他不知道人族生病要怎么办,似乎是得吃药,但他下山转了一圈,站在药铺外头茫然,也不知道该给晏伽找什么药,只能此刻源源不断给对方传递着冰凉。 顾年遐凑近了看着晏伽,鼻尖碰着鼻尖,然后小心地抓起晏伽的手,慢慢贴到了自己脸上,接着一点点向上移,又落到自己耳朵上。 晏伽还是没有醒,睡得实在是太沉了。顾年遐就这么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耳朵上一会儿,又自己去蹭一蹭,觉得很满足。 他又想起晏伽和林惟竹的话了,有什么东西似乎不停地冲撞着他的心房,团线一样,剪不断理还乱。 顾年遐觉得自己要陷进深水里去了,一点点被那种莫名的情愫淹没头顶,最后只剩下沉迷地用晏伽的手指去摸自己的耳朵——不够,怎么也不够。 “不是只喜欢被摸尾巴的……”顾年遐小声对他说,“得是你才行。” 他说完,脸一下子就红了,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脸红,耳朵顿时变得比晏伽的还烫人,尾巴也翘起来。 顾年遐只记得,晏伽的手在自己身上滑过的时候,他会慌乱得不知道耳朵该竖起来还是放下去,尾巴也不知所措,脑袋里一片空白,除了晏伽之外,什么都被挤掉了。 晏伽睡颜沉静,平稳吐息着,此时也不会回应他。 顾年遐痴痴望着床上熟睡的人,指腹蹭过晏伽的嘴唇,然后抬手,贴上自己的唇角。 耳朵又红了。 【作者有话说】 《论晏伽与鸡腿孰美的理论应用与实践》(作者:年年;指导教师:小林姐姐)
第63章 还要亲 晏伽醒来已是第三日傍晚,他在来往的脚步声中睁眼,说的第一句话就没带好气:“吵死了。” 床边的脚步声一下轻了,却都朝着他涌过来。晏伽歪头一看,怀钧、凌绡、苏获和林惟竹都站在他床头,不像是探病,倒像来送自己最后一程的。 “老天爷。”晏伽手臂搭在脸上,轻笑出声,“不是来给我吊丧的吧?” 怀钧原本还在焦心,此刻也忍无可忍道:“师父!” “别胡说八道。”凌绡轻轻拍了他一掌,“怎么就要死要活的了?” 林惟竹道:“师兄老是这样,说话吓死人了,快呸掉。” 晏伽视线不动声色地转了一圈,没看到平时跑在最前面那个身影,心中像是忽然塌下去一块,很快又扯起笑容:“我就是生个病,都十几年没生病了,偶尔有这么一回也正常。” “师父,您昏睡两天两夜了。”怀钧半跪在床边,手中捧着药碗,“好不容易醒了,把药喝了再睡吧。” 晏伽摇摇头:“现在不想喝,放那里吧。我真的没事,就是头太疼了,想自己静静。” 怀钧还想再劝,被苏获使了个眼色,知道自己怎么劝也无济于事了,只能将药碗放到床头,不放心地叮嘱:“记得喝药,师父。” “知道了。”晏伽笑得很是轻松,“都别围着我转了,歇着去吧,我这一病,倒累死你们了。” 草庐里又变得寂静起来,晏伽听着外面瀑布隐隐的声响,觉得心下空空荡荡。 混沌倒是没在梦中趁虚而入,他昏睡的时候,时常能觉出身子变得冰冰凉凉的,在一团火热中舒服了不少,还算睡得不错。 只是一睁眼没看到顾年遐,晏伽心想可能是真的生气了,抗拒自己也在常理之中。 但是他居然梦见顾年遐偷偷亲自己,祖师爷爷个腿儿的,简直匪夷所思,他觉得自己应该是疯了。 晏伽打算起身给自己调息一番,也好让脑袋清醒清醒。刚撑起身子,他就听到一声吱呀门响,有人脚步轻轻走了进来,越来越近。 下一刻,他就看到顾年遐抱着什么东西走进来,发现自己醒着,先是一愣,接着立马神色飞扬起来:“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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