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绡这时开口道:“选试涉及首徒人选,断不可怀侥幸之心,乐掌门交待我们主考一事,我等便要尽心尽责。随我下去看看,左右这里地方不大,很好找。” 晏伽握紧了剑,后背紧紧贴着石壁,随时准备冲出去突围。 万留风挠了挠头,忽然放下药篓,起身向外面走去。 “你去做什么?”晏伽目光一冷,问道。 万留风说:“我去和他们说说,若是能直接引开他们,你不就能好好修炼了吗?” 晏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只见万留风一步步走到洞口,局促地捏了捏衣角,全力将脊背挺直,对着头顶说道:“凌、凌师姐。” 凌绡正要下去,忽而看到万留风从草叶间探出头来,期期艾艾地叫住了自己,不由得一怔:“留风?你应该不是主考官吧,怎么会在这里?” 万留风不好意思地笑笑:“凌师姐,我前些天在谷中采药,记错了日子,不小心……被封在里面了。” 凌绡颇为无奈,指了指身后,说:“你可真是迷糊,这事也能不记得吗?如今四下全是结界,也不可能为了你一个人打开,只能委屈你在这里待到选试结束了。” 万留风点点头,像是生怕麻烦旁人一样:“师兄师姐,你们不用管我,干粮我也带足了,三四天不碍事的。” 凌绡身侧的同门忍不住抱怨道:“又是他……这小子怎么次次都干出这种蠢笨事儿来?” “少说两句吧。”凌绡瞥了那人一眼,“同窗师兄弟,说话何必如此刻薄?” 她转向万留风,又问:“可在这里看到有人经过?” 万留风垂下眼:“没有,我一直在这里,没见到有人来。” 毕竟众人从来不会怀疑这样一个草包是在说谎,也不想跟对方过多寒暄。纵然凌绡对同门向来一视同仁,也常常头疼该如何跟万留风打交道,见身后众人都一脸不情愿的样子,只能说:“罢了,我们走。” 万留风确信众人御剑飞远了,这才惴惴不安地转身回到洞里,看着浑身戒备如同炸毛小野猫一般的晏伽,小声说:“凌师姐他们走了。” 晏伽看着他,沉默许久后开口问道:“为什么帮我?难道不算徇私舞弊吗?” 万留风摇头:“不算的,虽然我没那个资格竞争乐掌门的首徒,但也知道选试的规矩,主考不得私心为参试者行便宜之事,其余越陵山弟子皆不受约束。而且,乐掌门也默许你们可以向主考以外的任何人求助。” 晏伽倒是不知道还有这层意思在,不过想来也确实合理,选试归选试,规则条目却并不死板,危难之时得人出手相助,当然也算解困之法的一种。乐佚游此举颇有深意,更是值得他细细琢磨。 “你是哪个长老门下的弟子?”晏伽难得主动开口问了对方一句。 万留风神情变得窘迫起来,像是很难以启齿,抬眼却又对上晏伽毋容置疑的目光,心虚得要命,最终还是支支吾吾道:“我并非哪个长老的弟子,也实在不算是在越陵山修行学艺的……只是乐掌门好心收留我在此,平日里替各位同门洒扫居所、调配药草,有时也在饭堂后厨打打下手,比不得那些内门弟子的。” 晏伽疑惑道:“越陵山不是只收内门弟子、不纳外门客卿的吗?” 万留风腆然道:“我天分不高,原本是没资格被收入山门的,只因我父母曾经是浮俶长老和霁苍长老的亲传弟子,十多年前下山游历时不幸蒙难,二位长老托人打听了许久才将我寻回,又得了乐掌门的首肯,许我留在越陵山生活。” 晏伽也听见了方才那些越陵山弟子对万留风的态度,傲慢无比,明显半句话也不愿跟他多说,原是有这层缘故在。 “所以师兄师姐们都不太爱搭理我。”万留风怅然叹气,“也是我太笨了,总出岔子。” “你管他们呢。”晏伽拍拍他,宽慰人的话里还带着几分不管不顾的刻薄,“看不起你的大有人在,若真一个个都留心郁结,岂不是要把自己气死了?要我说,你就该吃吃、该喝喝,做个清闲散修,也比他们自在快活多了。” 万留风笑笑:“你说的是。” 往后的四天,晏伽每日都来这处山洞修行,明显觉出体内的修为一日更盛过一日。到了第七日,他连着运转了三个大周天,睁眼时觉得浑身轻盈无比,御剑飞上空中,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畅快与通明。 晏伽定定地望着自己右手,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法力沿着体内脉络涌动,不再如从前那般杂乱,无数分支汇聚合一,自丹田又化作千万股,仿佛高崖坠下的瀑布、奔流的江河。 ——没有任何人能帮你活下去,唯有你自己。当你能掌控自己法力的那一天,便也能轻易掌控自身的命数。 他忽然想起了乐佚游曾经说过的那番话,只一瞬间,脑海便通透无比。从此一身所系,尽是脚下任他踏遍的坦途。 七日之试尘埃落定,映流谷外的结界缓缓张开,所有还留在谷中的参试者纷纷御剑而出,晏伽也在其中。他回头环视了一圈,发现进来时的七十三人,此时只剩下了一半左右。 “晏伽。” 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晏伽立刻回头看去,只见弦无双笑吟吟立在剑上,朝他飞过来:“你果然通过了选试,这七日我从未见过你,也不知情况如何。” “还好。”晏伽淡淡点头,“只是运气不错。” 弦无双道:“运气并非坏事,能助你逢凶化吉、诸事顺遂便是好的。看来通过第三轮选试的就是我们这些人了,还剩下两轮试炼,据说与前面相比,反倒简单不少。” 很快,通过第三轮的所有人都拿到了玉令,众人环看着越来越少的参试者,心下反倒轻松起来——第四轮选试名为“坐论道”,顾名思义便是相对而坐,论道听学,并非什么难事,左不过是与诸位长老或众弟子谈古论今,辩修行之道,虽说个人见识不同,但越陵山向来容博吐纳,想来也不会拘泥于此。 晏伽与弦无双分别后,就一个人回了霜园。果不其然,展煜和萧千树早就到了,一个吊儿郎当躺在他的床上吃着果子,另一个坐在旁边擦拭从不离身的宝贝葫芦,见晏伽进来,微微向他一点头。 “竟然没提前几天就被赶回来,看来是通过选试了。”展煜从穿上坐起来,抛给晏伽一枚杏子,“跟我们说说,这七天过得如何?” 晏伽接过那黄杏咬了一口,软糯酸甜,“找了个山洞刻你的名字,再写上诅咒之语,咒你三年便会掉光头发。” 展煜一愣,旋即怒骂道:“晏伽,你这恶毒宵小之徒!” 晏伽一拱手:“谬赞了。” 萧千树将葫芦变回剑坠大小,系回了腰上,对晏伽说:“对了,第四轮选试明日变回开始,我听说乐仙师会亲自与你们论道,一连十日。” “都说些什么?”晏伽问。 萧千树摇头:“从未有过定法,历代掌门所知所想都不同,有的狂妄放浪,有的淡漠无情,更有甚者风流多情,还传出过和师父或同门的话本艳词……至于乐仙师会问些什么,任何人都猜不出来。” 晏伽又咬了一口杏子,道:“若每一任掌门都不同,那就说明这‘坐论道’之试,并非一定要找出那个和掌门自己最像的人,所以无论如何回答,都是一样的。” 萧千树点了点头:“你说的倒是很有道理。” 晏伽又道:“可一旦如此,选试岂非毫无意义了?我想,乐仙师想问的,另有其他。” 展煜拍了拍他,说:“若来日你真的做了掌门,我和萧九也编排些你的话本,到坊间去卖,一定能赚他不少。” 萧千树问道:“写什么?” 展煜挥挥手,十分洒脱地说:“那些和师父啦、师兄弟姐妹的逸闻都太过俗气,整日里就知道和这些人不清不楚地勾搭在一起,简直无聊透顶,要我说,就写些前人从没写过的。” 萧千树突然想到什么:“诸如……和魔族?” “正有此意啊!”展煜一拍大腿,“就写他与魔族某位美人儿邂逅一夜,露水恩遇后便再未见过,直到有一日,越陵山下忽然八抬大轿来了迎亲的队伍,指名说要向越陵山掌门提亲……” “滚!”晏伽一脚踹过去,“若你敢写,我就将书撕碎了喂你吃下去!”
第88章 小猫你为何不开心 但凡仙道世家子弟,自小便有师长传授道法之论,各人因心性资质不同,又引申为千百种论道之辩。因此这些世家便常常举办各种清谈之宴,举觞共饮,时而辩得面红耳赤、唇刀舌剑,如百鸟争鸣,乐此不疲。 仙盟大会便是其中最为盛大的清谈宴,向来由仙道百家之中的魁首举办,寻常为两年一次,东道主由仙道共同推举。原本年年被推上来的都是越陵山,但乐佚游以为如此则是百家争鸣之上,实为一枝独秀,所以连着推拒了几回。 前两次盟会的东家,分别是睢明城展家和三清门,越陵山这回是避无可避了,众望所归地又被丢到了明年东道主的位置上。 唐嶷坐在茶台前,笑着为自己和乐佚游都斟了杯茶:“乐仙师真乃高风亮节。” 乐佚游兴致不高,喝了口茶便去拿糕点吃:“左右他们想怎么说都行,盟会岂能次次都轮到我们办?办一次银钱便如流水一样,得卖多少灵石草药才能补回来?我可心疼得慌。” 唐嶷失笑:“有些寒门还眼巴巴望着什么时候轮到自己,你这话可千万不要让旁人听见,小心引众怒呢。” “我也没法子,谁叫几百年都是这规矩呢。”乐佚游无奈,“清谈宴最初便是三五好友摆酒置席于山水美景间,无论门第高低,人人皆可以谈古论今、各抒胸臆,如今竟成了仙道名门间彼此装腔作势的酒肉宴,着实可惜。” 唐嶷想起什么,问道:“对了,你叫无双带上来的那个孩子,以前似乎从未被人教养过,此次论道,你就不怕他什么都说不上来?” 乐佚游笑而摇头:“唐长老多虑了,小晏伽可不是什么能武不能文的孩子,我偶然听到过他与阿煜还有小树讲起一些心得,听来十分有意思,连我从前都未细想过。” “他们三个倒是能玩到一块儿去。”唐嶷感叹,“一旦熟识了,还是很如鱼得水嘛。” “我的确心有偏爱,小晏伽太过桀骜多疑,无双更与我投缘些,但究竟谁适合成为下任掌门,与是否投缘无关。”乐佚游吃着糕点,悠悠道,“到如今还能留下的,的确是佼佼者了。我也逐个看过,都是绝好的天资,而且一心非首徒之位不可,看来这次你们几个还是会空手而归啊。” 唐嶷道:“我从来不收徒的,这你知道。臧长老一向严苛,这次似乎也没有哪个能入她的眼,毕竟凌绡和丘屏已是双双继承了她的衣钵,再无需旁人了。至于浮俶和霁苍那两个老家伙倒不一定,不过若是没人主动去拜师,他们才不会屈尊开口呢。”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4 首页 上一页 81 82 83 84 85 8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