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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哲久七岁那年,在随菩岚大师下山授法的路上遇到小偷小摸的盗贼,竟然趁着自己师父出去化缘,不由分说将那几人活活打死,曝尸道旁。 “我倒是不懂佛法,但他这也残暴过头了。”晏伽咂舌,“他那师父竟然这么能容忍?” 弦无双笑了笑:“不知道,或许菩岚大师此生要渡的最后一人便是他吧,若是能感化这种人,也算功德一件,或许能舍利加身了。” 晏伽又贪喝了几杯,被弦无双按下不准再喝,毕竟年纪尚小,尝尝鲜便罢了,万一让乐佚游知道,他二人怕是有的挨训。 “你酒量不如乐仙师,她连最烈的帝女酿都能连喝两坛。”弦无双道,“名士大多好酒,倒也是寻常。” “今日的论道会也是喝酒吃饭,连你都躲懒,好没意思。”晏伽耸肩,“这样到底要怎么选出首徒?” 弦无双道:“还有最后一轮‘从其流’试,便是跟在乐仙师身旁日日听学修炼,而且也不再有落选者一说。不过听唐长老的意思,无论这些人如何执着,最终必定只会有一人留下。” “为什么如此确定只会留下一个?都已经到了这一步,没人想走。”晏伽疑道,“既然没有落选者了,又何必有第五轮选试?” 弦无双对此同样一无所知,即使他早早便跟随乐佚游修行,却也没落得半点偏袒。 辞别弦无双之后,晏伽回霜园倒头便睡,一觉到了晚上方醒。他头昏脑涨地爬起来,发现窗外月色如水,皎洁流霜落在床头,竟是没来由有些凄凉。 他口中干得很,便下床去找水喝,走到院外见凉月映着池塘粼粼波光,一时间看得有些出神,不由自主地走出了霜园外。此时不少参试的灵修正满意而归,看来白日与乐佚游相谈甚欢,都颇有心得。 晏伽与众人逆流,踏着小路缓缓而过。眼前月色宛若一条银带环系山间,他顺着那银丝向前走着,恍惚瞥见有道身影落在前面的小峰上,只是一晃,他也没看真切。 不过霜园附近的群峰都少有人去,晏伽御剑而上,找了处僻静凉亭静坐发呆。 最后的天光早已西沉,暮色在群山峻岭中铺开。晏伽靠在亭柱上,目中所见是无边松林,今日在清谈宴上忽生的那种荒凉之感又一次涌上心间。 身后响起松枝簌簌的声音,晏伽一把抓住佩剑,猛然回头,眼底迸射出凶意:“谁?!” 凉亭外一棵盘虬般的老松上,影影绰绰地靠着一个人,衣角垂下来,被松针层层缠挂,一抬手便引得松枝颤动,沙沙作响。 “出来赏月么,小晏伽?”乐佚游轻笑道,“越陵山十四主峰,五洲之内、四时盛景应有尽有,这里风景算不上最好,平日只有我偶尔过来。” 晏伽握剑的手松了,淡淡一行礼,又靠了回去:“安静,人少。” 乐佚游抹掉嘴角酒渍,“我看你并非不善言谈之人,原来是不喜欢热闹的吗?” 晏伽望着天幕一钩弦月,说道:“倒也不是,只不过白天看到山间日升,云开雾散,总觉得眼前的盛景也不过须臾,看两眼便腻了,不如一个人待着。” 乐佚游来了兴致,侧身望着他,问:“若是夜里行路、四下漆黑,此时你唯有一把剑在手,踽踽难行,但周围亦有行路人,有人柔声邀请你与他同行,有人厉声训斥你步伐迟滞,还有人沉默地搀扶你。每个人都可能帮你,却也有人想摸黑将你推下悬崖,如此,你会相信谁?” 晏伽答得毫不迟疑:“既然我有一把剑,为何要相信别人?我不相信任何人,既然知道他们中有人心怀鬼胎,不如从一开始,我便只相信自己的剑。” “若如此,便注定孤身一人,茕茕孑立。”乐佚游道,“你也能忍受吗?” 晏伽看着她,两人在漆黑的夜里互相对视。 “我能。” 数年如一日,他从来都在黑夜中独行,如今也是真心话,毫不犹豫便脱口而出。 不过他那时毫无知觉,那夜是自己和乐佚游之间的第一场“论道”。往后数年,那晚的月色渐渐在记忆中模糊,他最后记得的,便是乐佚游腰上长剑垂下来的青羽剑穗。 顾年遐以狼崽模样趴在床头,小兽伏击般的姿势冲着晏伽,只盘算着等对方醒了,便一举扑上去。 晏伽的眼皮动了动,顾年遐连忙伏得更低了些,后腿使力,蓄势待发。 忽然间,晏伽猝不及防地抬起左手在小狼屁股上拍了一下,清脆作响,吓得顾年遐猛然跳起来转了一圈,打算转换策略去咬他的手。哪成想晏伽坏透了,左手一收,右手紧随其后,又是一声脆响,生生将顾年遐打得浑身炸毛。 晏伽眼疾手快,一把捏住了小狼朝自己挥来的爪子,飞快地蹂躏几下肉垫,另一手两指抵住对方额头:“将军。” 顾年遐两眼不服地看着他。 “瞪什么瞪?你输了。”晏伽将小狼拉进怀里,捧在胸前揉了揉,“真暖和。” 顾年遐只觉得爪子上的肉垫被晏伽揉得发烫,假意抗拒了几下便乖乖贴上去,在他怀中打滚。 “我睡了多久?”晏伽问。 顾年遐想了想:“没多久,才五六个时辰吧,不着急的,你再睡会儿。” “五六个时辰还没多久?”晏伽坐起来,“罢了,还有正事要谈。” 顾年遐又不肯了,变作人形压在他身上,鼻尖快要贴上他的嘴唇:“那位费城主走之前叫你好好休息的,不用匆忙。刚才你睡着的时候,我和她谈了城中对狼族信仰一事,绝非一朝一夕能解,得慢慢来。” “我们年年这么聪明?”晏伽亲了亲他的小狼耳朵,“怎么刚才就躲得那么慢?” 顾年遐拱了拱鼻子,低声说:“我又不讨厌你那样对我……” 晏伽撩起他的衣摆,隔着那里柔软的布料抬手又打了一掌。顾年遐闷哼一声,拱了拱腰,尾巴绷得直直的,神情散漫。 晏伽仿佛要将小狼吃入自己怀里一般,抱得更紧。 顾年遐攀着他脖子,一下下失神地亲吻:“喜欢你……晏伽。” 晏伽直把小狼拍得浑身乱抖,趴在他腿上,湿漉漉的眼睛抬起来望着他,眼底无尽的热意瞬间击穿了晏伽的神思。 等两人都从甜腻中抽身,顾年遐已经站不起来了,舌头微微吐着,仰起头,还要勾缠一个吻。 晏伽低头,他便理所当然地迎上来,只是没有等来意料之中的亲吻,晏伽故意逗弄着他,明明嘴唇快要对上,又忽然躲开,偏偏不遂他的愿。 顾年遐诧异地睁开眼,嘴角耷拉下去:“你干什么啊……” “不能耽溺享乐。”晏伽一本正经地说,“听话,起来了,擦擦小狼毛。” 顾年遐气鼓鼓地跳下床,整好衣裳,连尾巴也不要给他摸了。晏伽把人逮回来,往松木架上一推,伸手捏脸:“不擦一擦就这么出去?” “就不擦。”顾年遐赌气道。 晏伽叹了口气,抬起他下巴:“就非要亲?” 顾年遐眼尾低垂,有些委屈地点点头。 晏伽忍不住笑出声,敲了敲小狼紧抿的嘴唇:“来,张张嘴。” 顾年遐眼睛立刻便笑得弯起来,尾巴一绕,紧紧缠住晏伽的小腿,“那你不准躲了。” “不躲了……” 晏伽俯身过去,又一次将小狼哄诱入怀。 【作者有话说】 逗逗小狼
第90章 诛心毒计 两人最终收拾停当,出来与费轻舟碰面。 相比甘氏兄妹,对方似乎并不太着急,或许也是因为对局面一无所知,对她而言,当务之急只是城中两派的暗涌,以及自己那个虎视眈眈的叔父。 但甘氏兄妹和晏伽此次到来,为她带来了这场看似简单的派系争斗之下,隐藏于深海的禁忌。 “看来先前与我暗中通信的,就是二位。”费轻舟道,“只是费某尚且不明,为何要让我叔父注意到城外冰墙上的东西?” 甘令闻说道:“我曾任司掌书库一职,根据神殿某份残卷的记载,众神陨落前,曾于破虏关以北的冰崖之上留下石雕壁画,但下册的卷轴被毁去了,我理书时发现不对便报与大使司,她却闪烁其词,甚至要我将上册也交出去。” 甘令望:“我与兄长都怀疑那份卷轴是被大使司毁掉的,因此暗地离开神殿去查证过几次,数月前她也有所察觉,才设计将我们逼迫到此,但那处壁画或许是唯一与不周山裂隙有关之物了,难怪大使司即便惹人生疑也要毁去卷轴。” 费轻舟点头:“原来如此,我知道了,二位果然机敏。” 甘令闻拱手道:“城主谬赞了,强行开凿必定引起各方警觉,若非城主借城防使对狼王的信奉,顺势设下此计,我们也束手无策。” 甘令望也点了点头:“否则我们也发现不了大使司派来的人已经到了云锦城,城主手下寒骑的探听之术实在了得。” 晏伽搓了搓顾年遐晃来晃去的尾巴,开口说:“我们在城外碰到了那种邪物,从这一路的见闻来看,学宫、神殿、城防使这几方,最后怕是全部指向不周山中的裂隙。” 另外几人都屏住了呼吸,隐隐猜到晏伽的态度似乎要有所松动了。 “我可以告诉你们,越陵山究竟守着什么秘密。”晏伽说,“但还有一事,我需要几位助我。” 费轻舟:“晏仙师但说无妨。” 晏伽:“两月后有仙盟大会,据说是在东湖城孙氏筹办,从他们对学宫微妙的态度来看,也和这些事脱不开干系。但孙焕尘这老狐狸从不落人把柄,不到图穷匕见的时候,绝不露马脚。” 费轻舟了然道:“那你的意思,是要赴这次盟会了?” 晏伽笑了笑:“为什么不去呢?二位使司大人自保下三七坊那名家仆时起,不就已经准备引我入局了吗?” “你猜到了?” “草蛇灰线,终是有迹可循。不过有一点我倒是想不通,既然你们说与城防使会面之人是神殿使司派来的,与你们两相对立,那为何神殿不阻止他开凿壁画?” 晏伽说着,指了指外面:“我们进城这一路,也见识到了你叔父不顾生民性命、一意孤行的后果,无论是于神殿还是云锦城的百姓,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甘令闻摇头:“我们眼下还没想通。” 甘令望道:“还有一种可能,那人与大使司表面沆瀣,实则离心,各自有所图谋,只是暂且以利相交罢了。大使司必然不愿壁画的秘密被人知晓,但那个人却迫不及待想要借助城防使之手,让那壁画重见天日。” 晏伽喝完杯中的清茶,对几人道:“若要赴约,还得有筹码。除关外费氏外,我们需要更多的助力。” 顾年遐道:“就算没有别人,还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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