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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就是沈怜枝每往外爬一次,便会被斯钦巴日握住脚腕拖回来,他不知道……若他知道怜枝有了身孕,他绝不会这样做,更不可能这样对他…… “那是我的孩子。”斯钦巴日对这一点异常执着,“沈怜枝只可能怀我的孩子……是我的……不是那个懦夫的,是我的!!” “但是……”斯钦巴日的嗓子眼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狠扼住了,使得他连一句整话都无法说全,苏日娜再次沉沉地叹了口气,将脸转至一侧。 顷刻之间王帐中鸦雀无声,唯有不远处床榻那儿所传来的悉索声,那点声响宛若无形的钩子,扎透斯钦巴日的心后又将其吊起。 床幔被全然扯开,巫医直起身来,朝着伫在那处的斯钦巴日与苏日娜行礼,“小民参见大王,参见公主。” 斯钦巴日不答话,苏日娜暗瞟了眼他握紧在身侧的双拳,轻轻晃了晃首,走上前问她:“他怎么样了。”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躺在床榻上的沈怜枝。 巫医迟疑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阏氏他……虽是阴阳同体,却也不是真正的女子,故而……” “慢。”苏日娜两眉拧起,“他究竟怎么了——沈怜枝不是小产了么?” 这下换作巫医愣在原地了:“小产?阏氏怎么会小产——他根本无法怀有身孕!” “大王……行房时太过悍勇,阏氏体弱,承欢时难以招架,这才受了伤,流了些血。”巫医开口道,“小民已为阏氏塞了药玉,那处的伤,休养几日便能好全了。” 苏日娜没想到真相竟然如此儿戏,一时气得浑身发抖,反之斯钦巴日双眸中迸发出光芒,“不是小产?他没有小产?!” 巫医说得隐晦,可斯钦巴日也不是蠢物,自然是听明白了—— 此时的他正处于劫后余生的狂喜之中,至于巫医所说的怜枝无法怀有身孕,他根本不在乎——只要沈怜枝在他身边就好了,他只要沈怜枝。 骤然的大喜大悲如同潮水,已将斯钦巴日那些不甘与愤恨给冲了个干干净净——当他目光触及沈怜枝腿间殷红的血迹时,心脏处传来的闷痛实在太过鲜明。 斯钦巴日这才明白,哪怕沈怜枝心里藏着任何一个人,哪怕沈怜枝在他与另一个男人之间犹豫不决,他还是爱他,而斯钦巴日之所以愤怒,是因为他害怕。 他害怕,自己在沈怜枝的心里,比不上陆景策。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斯钦巴日想,至少沈怜枝留在他身边……从前如何,他都不在乎了,只要往后余生,沈怜枝能继续好好地做他的阏氏,他就再也不追究那些事了。 斯钦巴日心里很明白,若沈怜枝真的怀有身孕,又是他将孩子弄掉了,那么沈怜枝这辈子都再无可能原谅他…… 好在不是小产……他想。 那时候斯钦巴日极为天真,只以为不是小产便万事大吉,彼时的他真的不曾想到—— 怜枝会因为这事而恨上他。
第40章 同床异梦 沈怜枝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都痛,鼻尖充斥着浓郁的草药气息,下.身更是刺麻不已,又似有微微的凉意。怜枝将被衾掀开往下瞟了眼,这才发觉自己身上被涂满了药汁。 被捣烂成鲜绿色的药汁沾在皮肉上,逐渐变成暗沉的褐色,那刺鼻的气息裹挟着沈怜枝的整个身体,怜枝厌恶地皱起眉,抬起酸麻的手臂去大力搓拭腰间的药汁痕迹。 痕迹被手掌晕开,显露出被遮掩的,皮肉上变得红紫的掐痕,沈怜枝试探着用指间碰了碰,而后倏然将手收回来。 与此同时,沈怜枝秀逸的面庞上浮现出嫌恶与毫不掩饰的恨意,身上那一团团深色的药汁便变得极其讽刺。 怜枝静默片刻,忽而狰狞着脸抬手狠狠擦去身上的药汁团,而就在他的手掌心覆在腿上时,手腕却被人抓住了。 沈怜枝抬起头来,是斯钦巴日。 “上了药是会有些疼。”斯钦巴日不自主地放轻声音道,“别去擦它,这样好得慢,又要吃小苦。” 怜枝侧眸睨向捉住他手腕的那只手——其实他的手腕上亦有红紫的掐痕,那深深的掐痕与斯钦巴日的手完美吻合……于是怜枝笑了。 真可笑啊。 他微微用了点力,面上不动声色地将斯钦巴日的手挪开了,那截细瘦的腕骨倏然离开掌心,斯钦巴日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蜷了蜷,而后又垂在身边。 怜枝半躺在榻上,他想将掀开的被衾重新盖回身上,偏偏此刻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再提起来,索性就这样裸.裎着。 斯钦巴日垂首看着他浑身上下那些痕迹,心好似被人捏住那般一抽一抽的痛,他不受控制地抬起手想去抚摸怜枝的脸。 可在指尖堪堪触及他面庞时,怜枝不知想到什么,面色倏然一白,下意识地将头转开了,他细长的颈子缩着,削瘦的肩头微微颤动。 斯钦巴日垂在半空中的手一僵,他视线微微向下挪了挪——那脖颈上留着艳红的咬痕,有些已结了痂,附着在怜枝白皙的肌肤上,像碍眼的伤疤。 他沉默良久,怜枝也不说话,只是又往床榻内挪了挪,斯钦巴日屏住呼吸,眼睁睁地看着他与怜枝之间的距离愈来愈宽,心乱如麻,“沈怜枝……” “……”斯钦巴日低下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终于败下阵来,“是我的错。” “从前的事……你我休要再提,让它永远过去吧。”斯钦巴日轻轻道,这句话几乎带着一点恳求的味道了,只可惜沈怜枝还是没抬头看他。 斯钦巴日宁愿他发脾气,宁愿他再狠狠掴自己两耳光,抽自己一顿。怜枝身上的伤,他愿意让沈怜枝千倍百倍的从自己身上讨回来——只要他高兴。 只要他高兴,只要他愿意理一理自己。 沈怜枝只是讥诮地笑了一声,这声笑牵动了他喉咙上的伤,怜枝捂着喉咙呛咳起来,斯钦巴日想替他拍一拍背,可手刚伸出来,又悻悻地收回去了。 这样的沈怜枝,叫斯钦巴日觉得心慌,怜枝面上淡淡的,他猜不出怜枝在想什么,看不透沈怜枝的心——这种滋味,比之从前更甚。 他像个手足无措的孩子,“我走了……等…天黑了,再过来看看你,你好好养伤……我…我先走了。” “还有……”斯钦巴日静默片刻后又道,“我撕毁的那封休战书,是假的……我不会出兵攻打大周,你安心吧。” 斯钦巴日一股脑地将话说完,不敢回头看怜枝,几乎是落荒而逃——只是降降行至王帐帐帘前时,那床榻上的人忽然出声了。 怜枝的嗓音还有些沙哑,“斯钦巴日。” “你将我杀了吧。”沈怜枝靠在榻上,闭上眼睛,“这样就一了百了了。” 怜枝说罢侧首望向他,斯钦巴日仍然定定地站在那里,背对着他,怜枝看不清他的脸,只是斯钦巴日的肩背不知为何一直在细微地轻抖着—— 大半年过去,他长高了,肩也宽了,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男人,而非一个青涩莽撞的少年。 怜枝从前想,什么时候等斯钦巴日满了二十岁,他也要为他行冠礼,为他束发,怜枝还要给他取个名字——就好像他的夏名也是斯钦巴日起的,叫苏布达。 只是现在,怜枝不想再陪着他长大了。 斯钦巴日两拳紧紧握着,手背上青筋凸显,虬结狰狞,他没有回话,只是沉默的离开了。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更不敢开口——否则沈怜枝就会看到他通红的双眼,听到他克制不住哽咽的嗓音。 究竟什么时候起,他斯钦巴日也成了懦夫。 *** 天黑透了斯钦巴日也没回来,怜枝也乐得自在,倒在榻上假寐,他被养得娇气,一点苦都不肯吃,更别说这回里里外外都伤着了,浑身骨头也如同散架了一般。 好不容易有了几分困意,又被痛醒了,半梦半醒间,榻上蓦然一沉,怜枝嗅到了露珠的甘洌气息,随后他腰上便被环了双手—— 概是因着怕压疼了怜枝,故而斯钦巴日只是虚环着他,手肘僵在半空中。 他就维系着这样扭曲的、僵硬的姿势一整晚,等天不亮又走了,怜枝背着他,也没入眠。 此后几日怜枝与斯钦巴日也不曾说过哪怕一句话,明明这两人入了夜还是会躺在一起,他们躺在同一张窄榻上,躺在同一张兽皮毯上,胸膛贴着脊背。 他们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可两颗心却隔得那么远,怜枝身上的伤渐渐的好全了,可随着日复一日的同床异梦,他心里的那柄匕首却愈扎愈深。 有时一低头,就好像能看到自己胸口鲜血淋漓,浑身伤疤——可再一眨眼,又什么都不见了。 斯钦巴日可以夜夜趁着怜枝睡着后躺到身边来,他可以骗自己他们还像从前一样,只是表面的风平浪静逐渐盖不住底下的暗流汹涌——— 怜枝总是恍惚,斯钦巴日躺在他身后时,他总会回想起从前。 斯钦巴日,这个俊美桀骜的少年大笑着将他抱起,他们在苍茫无垠的草原上听着同一阵风声,他们的胸膛紧密地贴合着,他跃进斯钦巴日眼中那片苍绿的湖泊中。 他说沈怜枝,草原上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又说,“我也是你的。” 斯钦巴日,他凶戾,桀骜不驯,沈怜枝不喜欢他,他不喜欢粗野的夏人,他喜欢温润如玉的君子,像他的心上人,他的世子表哥—— 可他还是为了斯钦巴日留下来,为了那片美丽的绿松石一样的湖,为了那匹雪白的马,为了悬挂在他脖颈间的,他万分嫌弃却也珍贵的狼牙项链。 沈怜枝知道自己懦弱,优柔寡断。 草原上危机四伏,苏日娜手段狠辣,部落王们各怀鬼胎——谁也不知道他舍弃从前的一切,踏上那条未知的路究竟付出了多大的勇气。 换来的是饥肠辘辘,口干舌燥,还有一身的伤。 怜枝快疯了,他好像从来没有看懂过斯钦巴日,到底哪个才是他?现在躺在他身后的斯钦巴日,究竟是哪一个?!是会坏笑着吻他的那个,还是狰狞着脸咬他□□.他的那一个?! 是说他是美丽的珍珠的那一个,还是一口一个贱.人骂他的那个?! 究竟是哪一个?哪一个!哪一个?! “啊啊啊啊!”怜枝猛然坐起来,发疯一样地去推搡斯钦巴日,斯钦巴日被他吓醒,想去搀扶他,又被“啪”的一下打掉了手。 斯钦巴日愣在原地,他抬起眼,在看见怜枝蓬头散发满面泪痕,双眼通红后心尖遽然一痛,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小心地问他:“怎么了,你怎么了?” 沈怜枝凄冷地一笑,“斯钦巴日,这样自欺欺人的戏码你究竟要玩到什么时候去。” “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让我忘却那个夜晚,忘却那个晚上你是怎么□□我,你是怎么在我哭着求你的时候还折腾我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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