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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钦巴日面上血色尽褪,嘴唇嗫嚅着,他想说些什么,又无从开口,只能像个稚童一样低着头。 “我好痛啊,斯钦巴日。”怜枝说,“你为什么那样对我?” 斯钦巴日鼻端酸闷的叫他喘不上气,他声线略有颤抖,“我错了、我错了,怜枝,我错了。” “别那么叫我!!”怜枝骤然发难,他抬手猛得一推斯钦巴日,沈怜枝脸色极为难看,“别叫我的名字,真恶心。” “斯钦巴日,真恶心。” 他深深地看向面前的斯钦巴日,忽然抬手降系在脖颈上的狼牙项链给扯了下来,怜枝毫不留情地扔在斯钦巴日面前,他朝他一笑,笑容秀丽清美。 “你送的东西,我一样都不喜欢。”怜枝说,“尤其讨厌这个。” “现在,还你。” 他明明知道斯钦巴日这狼牙链寓意着什么,他还要说这样的话去戳斯钦巴日的心,可斯钦巴日能做什么? 他只能讪讪地将狼牙链捡回来,又哀愁地看怜枝一眼,那是无声的祈求,只可惜怜枝并不领情。 “你杀了我吧。”怜枝又一次说了这句话。 “……”斯钦巴日屏住呼吸,肉眼可见的肩膀缓慢地垮了下来,好像骤然泄了气,“别再说傻话了。” “你不想见我……我,我走就是了。” “阏氏。”斯钦巴日临走前又叫他。 怜枝等着他接下去的话,可斯钦巴日只是深沉地、怅然地看了他一眼,便离开了。 那一眼好像蕴含着千言万语,又好像只蕴含了一句话。 至于那句话究竟是什么,在斯钦巴日说出口之前,沈怜枝永远不会知道。
第41章 引诱 斯钦巴日的确没有诓骗沈怜枝。 几日以来,怜枝都不曾在单于庭中见过斯钦巴日的身影,他行踪不定,让人捉摸不透,整个草原上都无人知道他的去向——就是他的心腹旭日干也一样。 旭日干……怜枝缓慢地掀起眼皮,恹恹地朝紧闭着的王帐帐帘处看了一眼。 那里空无一人,但是沈怜枝知道,在一帘之外,旭日干,这个像冷石一般岿然不动的男人将站在那里,忠心耿耿地守在门外。 他是一条忠诚的犬,全心全意为斯钦巴日做事,任他差遣。 这个斯钦巴日的铁血部下,战场上仅次于斯钦巴日的、杀人不眨眼的武士,斯钦巴日竟也能如此杀鸡用牛刀地命他过来做看门狗的差事,更可笑的是旭日干竟也毫无怨言,真是一条好狗。 思忖至此,怜枝陡然想起许多日前旭日干叫住他,问他在诺敏公主生辰宴那日奏的曲子叫什么。 ……怜枝骤然睁大眼,脑海中蓦得灵光一闪,而后他的双眼逐渐迸发出精光,只因他回想起那一日旭日干望向他的眼神——那眼神中的渴望与斯钦巴日的如出一辙。 沈怜枝若有所思地眯起眼睛。 他身上的伤早就不疼了,可心里却还是留着一道疤,怜枝这些日子时常做梦——梦到陆景策离开那日时那双深沉的眼。 怜枝的心为之悸动,为之痛苦,他与陆景策之间的羁绊太深,纵然他选择了斯钦巴日,可对陆景策的那份爱也只能压制,不能消逝,沈怜枝不由自主地为其担忧。 斯钦巴日虽然口口声声地说着自己不会出兵攻打大周,可怜枝还是无法放下心来,他与陆景策断了联系,更不知他此时是否已回了周宫,是否安好。 沈怜枝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了,他对陆景策的渴求一日比之一日更强烈——这是一种反噬,对斯钦巴日的失望与恨,激发出他无限的后悔。 他想回去,回到会永远温柔对待他的人身边,回到温暖繁华的长安城。 怜枝翻身下榻,在不远处休憩的小安子闻声即刻爬了起来,有些担忧地望向他,“阏氏?” “去打些热水回来。”怜枝开口道,“我要沐浴。” 小安子忙不迭地点点头,不一会便将个大铜盆给端了过来,怜枝衣衫半褪地用足尖碰了碰水,刚触及便倏得抬了起来。只是他抬得太快,不免带出了一串水珠,甩在他的足背以及小腿上。 沈怜枝眉间若蹙:“烫。” “烫?” “嗯。”怜枝颔首,赤着足往后退了几步,那晶莹剔透的水珠顺着他修长的小腿滑落,滑过逐渐淡去的指痕,“再去打盆水罢。” “放凉了再端来。”怜枝吩咐道。 小安子有些犹豫道:“那么阏氏恐怕得等不少功夫。” 怜枝笑起来,眉眼弯弯的,不知怎么的,小安子竟从这抹笑中咂摸出几分狐狸一般的狡黠,沈怜枝说:“不要紧。” 小安子端着大铜盆走了,他是个机灵的,一时半会不会回来,怜枝两只脚踩在柔软的兽皮毯上,而后微微俯身,白皙细长的手指抚过光滑的腿部。 怜枝将水珠抹开了,留下几道暧昧的水痕,他没有将其擦净,只是任其留在皮肤上,怜枝的手腕逐渐向下,堪堪停在踝骨处,而后他揪起那皮肉狠狠一拧——— “啊!”怜枝吃痛,叫痛的同时抬手将边上的物什推翻在地,一声哐啷巨响引得帐外的人进帐来看——正如沈怜枝最初设想的那样。 “嘶……”怜枝两眉微皱,自然而然地将轻纱袍尾掀起,露出那截雪白的小腿,旭日干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落在其上,呼吸轻微一滞。 旭日干并不想这样,他也记着斯钦巴日曾对他说过的话,要他将不该有的心思收起来——忠诚,这是他们祖祖辈辈就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为伟大的大夏单于出生入死,为了大王,可以摒弃一切乃至于性命,在忠诚面前,任何的私情不过过眼云烟。 可他到底是一个男人,一个容易被引诱的,会有欲望的男人,旭日干唯一能做的,就是尽早地将那近乎于亵渎的目光挪开,“阏氏。”他叫他。 怜枝轻轻应了一声,将小腿转至一侧,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伸开,旭日干的眸光再次无可控地落在上面,只见那雪肤之上竟落了个鲜红的印记,像是个隆起的小山丘——有些肿了。 “方才烫着了。”沈怜枝好似很心烦地抱怨道,“又刺又疼。” 旭日干将头低下,又后退一步,他的嗓音好似有些发干:“臣……臣这就去请巫医过来。” “巫医?”怜枝的脸微微一沉,“不要她——总是在上药时神神叨叨地念些我听不懂的话,怪瘆人的。” “去将胡床边上我还未搽完的药拿来,左右也不过是个小伤。” 旭日干自然不敢忤他,快步替他将装了药的瓷瓶取来。 怜枝抬手去取他置于掌心中的瓷瓶,指尖不慎刮过旭日干的手掌心,酥酥麻麻的痒,轻柔却引人心驰神往,沈怜枝笑起来,“你怎么出这样多的手汗。” 旭日干抿唇垂首,额间浮现出密密的汗珠,他没有回话,怜枝也不为难他,指腹抹了膏药往自己的小腿伤上搽,只是没匀开便收回手来。 他盯着那片伤,十分为难,旭日干一直悄悄注视着他,见他露出了这样的神色,便开口叫他:“阏氏。” “嗯。”沈怜枝被他这一声叫回了魂,他懊恼道,“疼,我下不去手——你来帮我。” 旭日干立即很惶恐:“阏氏?这……” “少废话了。”怜枝挑起一边眉来,“你只管替我搽药便好——就算弄疼了我,我也不会治你的罪的。” 只是旭日干真正惶恐的并非怜枝会治他的罪,而是他无法全然按耐内心深处的觊觎情丝,旭日干仿佛被置于烤架上,顷刻间汗流浃背,怜枝见他久站不动,便很不耐烦:“愣着做什么?” 旭日干无法,蹲下身来为他搽药,怜枝眉心一直皱着——旭日干指腹粗糙,隔着草药摩擦皮肉其实并不好受,只是怜枝此时也不好随心所欲地将他一脚蹬开,而是只能强忍下来。 可旭日干却不知他心中那些弯弯绕绕,只以为自己弄疼了他,是以很懊悔,以掌心覆住了怜枝那片伤,他手掌烫的怜枝下意识一抬腿,这更证实旭日干的猜想,“臣办事不力,还请阏氏降罪。” 怜枝笑了一声,这笑好似带了几分冷讽,“阏氏——我早就被废了。” 旭日干听罢沉顿片刻,又道:“阏氏……大王那时的话……恐怕不能当真。” “是吗?”怜枝微微提声,他讥笑道,“不论他那时的话是真是假,总之——我是不想当这个阏氏了。” “起初也不想当,可谁在乎我怎么想呢。”怜枝自嘲似的摇了摇头,“不过是个棋子,是个笑柄……” 沈怜枝抬起头,实在是说得动情,眼眶中竟然积满了泪水,“谁在乎我?” 他披纱衣,墨色的发垂在肩头,美丽又荏弱,他甚至没有看旭日干一眼,可旭日干就是觉得被他魅惑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丝被吹起的发都像一缕缕看不见摸不着的香魂,勾人摄魄。 旭日干忍不住道,“不是没有人在乎……” 怜枝偏首睨向他,有一抹精光闪过,他等待着旭日干的下一句话,只要……只要他…… “我……大王……大王在乎阏氏。”最后一刻,旭日干还是摁抐住了自己汹涌澎湃的内心,他颓然地低下头,“大王待阏氏……用情至深。” 怜枝的耐性逐渐被耗尽了,他讽刺道:“你还真是忠心啊。” 他抬脚踢开旭日干留在他小腿上的手,背过身去,怜枝以一根簪子将及肩发挽起,无所顾忌地在旭日干面前展现他雪白颀长的后颈。 怜枝将衣裳往下拉了拉,肩头全然显露,连带着的蝴蝶骨在纱衣下若隐若现。 将头向后偏了偏,沈怜枝开口对他道:“见着了么?” “那儿的伤。” 旭日干简直连呼吸都变得困难,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变得有些粗沉:“见着了。” “搽吧。”怜枝轻飘飘道。 这实在是一种考验,这是大夏的阏氏,单于的妻子,是他应该顶礼膜拜的尊贵之人,哪怕多看一眼都是亵渎是僭越,可此时此刻,在这顶静谧的王帐之中—— 斯钦巴日不见了,衣衫半褪的,如同月下仙子的沈怜枝坐在他身前,他的手指擦过沈怜枝的肌肤,这样暧昧的,让人浮想联翩的亲密的事,明明只有单于才有资格做—— 可现在,单于不在时,他替了单于的位置。 旭日干的心中有一把火在烧,眼前这个如同精魅一样的男人,竟有如此大的力量,勾起他欲望的同时还能撬动他的野心,磨损他的忠心。旭日干沉重地呼吸着,手下动作不由大了些,引得怜枝轻嘶一声。 “呃!阏氏…”旭日干惶然道,“您……” 怜枝眼睛微微一眯,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过身握住旭日干的手腕。 他跪在床榻上,上半身直着与旭日干齐平,旭日干眼中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落进了怜枝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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