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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高高兴兴地直奔主题说:“不过看在你事情办得还算漂亮的份上,我就先不跟你计较了,怎么样?我的人离得远,只看得见救护车,能确认车里的人是你哥吗?” 黎彦张了张嘴,半晌,说:“能。我看着他被抬上去的。” 他嗓音沙哑不堪,仿佛被人掰开嘴,往喉咙里面塞了一把砂子,又仿佛不着寸缕的人行走在茫茫一片白色雪原,被冻得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在残喘。 郁绍元听见这话,却是大夏天的饮下一杯冰镇汽水一般的神清气爽,美滋滋地说道:“那看来今晚一过,我就要多出一个Omega了啊。” 黎彦眼神骤然暗淡,淬了毒的利刃一般,纠正他:“他只是变成Omega而已,不会变成任何人的Omega。包括你。他只是性别变了而已,其他方面跟以前没有半分差别!” 郁绍元顿时扫兴,“啧”一声,“你这人……” 但看在他事情办得漂亮的份上,郁绍元仍然选择不跟他计较。 不仅没生气,郁绍元反而颇有耐心地和他解释起来。 “他怎么就不能变成我的Omega了,你说说看?他一变成Omega,你们家跟宫家的联姻百分百告吹,你们两家又有仇,到那个时候,宫家为了少点损失也好,为了少丢点脸也罢,肯定要想办法踩你们家一脚。” “你们家呢,本来就缺钱,这么一来,元气肯定会大伤,你爸要是身康体健的,那倒还好,老东西现在说话都成问题,你哥这跟顶梁柱又忽然倒了,到那个时候,为了少点损失也好,为了少丢点脸也罢,你们家肯定要找个实力差不多的继续联姻,那个时候我再怂恿怂恿我家老郁……” “当年可是托了我的福,老郁才有机会标记到你后妈,你后妈那个人……别看她现在跟条疯狗似的,逮谁咬谁,当年可是个大美人,迷倒了不知道多少个Alpha。” “啧,我看了她那时候的照片都犯迷糊,更别提那时候还是个愣头青的老郁。” “老郁惦记了那么久,才终于把人弄到手——完全标记欸,爽的他估计都找不着北了!现在我找他帮个小忙而已,他怎么可能忍心拒绝我?老郁诚意到位了,你家那个老东西也不会平白无故放着那么个白捡的好机会不要,到那个时候,你猜,你哥会不会变成我的Omega?” 黎彦的脸色彻底黑下来。 因为他深知,郁绍元说出口的每一句话很有可能会成为现实。 郁盛明老来得子,对郁绍元予取予求,与此同时,阮乾却把阮玉京当成恶豺和虎豹,恨不能处置而后快。 现在他不仅有机会摆脱这匹恶豺,还能拿去换来闪闪发亮的金子,他怎么可能不松口,仍把他揣在怀里? 可是,更让黎彦感到惊讶的,却不是阮玉京即将成为郁绍元的Omega这件事,讷讷地问道:“你父亲……完全标记过……邢慕青?” 郁绍元不以为然,说道:“是啊。当年你哥出事,你家那个老东西不闻也不问,要不是我去帮忙牵线搭桥,你哥现在还在牢里待着呢……” “你哥当年一言不合跟家里断联大半年,要不是我好心飞去国外找到他,跟他说了这件事,他现在恐怕也早就跑了,怎么可能乖乖回去念书、乖乖毕业,再乖乖回到你家那个老东西面前当孙子,还一当就是这么多年?” “怎么啦?你不知道?也是,这事除了我爸跟你哥,恐怕还真没第五个人知道……”
第66章 事后二 电话挂断后,车内陷入一片死寂,空气像被一个真空泵迅速抽空,带来令人难以忍受的窒息感,黎彦扶着方向盘缓慢地深呼吸,却还是抵不过胸口那一霎蔓延的灼烧刺痛感,他低下头,捂住了自己的脸。 黎彦高一那年的下半个学期,阮玉京和家里断联,在此之前,他逢年过节不回家,跟邢慕青的联系没有间断过。 那段时间他音信全无,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彻底消失北城这方天地的湛蓝天际。邢慕青急得不可自抑,恨不能从病床上爬起来,自己找过去。 黎彦自己也暗暗心焦,到底无能为力,他旁敲侧击去询问阮乾,得到轻飘飘的一句:他一个成年人,自己想跑,他能怎么办? 怎么办呢?自此就当没这个儿子呗。 却没想到半年不到,阮玉京主动回来,他没解释自己去哪儿,为什么消失又为什么回来,对待阮乾的态度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整个青春期,他都对阮乾爱答不理,仿佛两个人之间存在透明的屏障,隔绝声音,也隔绝视线,他看不见阮乾,也听不见他的声音,自然也就只能把他当作空气去对待。 那次之后他逢年过节都按时回家不说,隔三差五给阮乾打来越洋电话,在电话里,他会殷切询问阮乾的身体状况,也会不厌其烦地劝说他,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 阮乾下达的每一条指令,他毕恭毕敬地完成;阮乾无论如何苛责训斥他,他低着头照单全收,再态度谦卑地保证自己一定改正。 仿佛出生那年便种下的亲情种子,到那时才生根发芽一般。 还是个高中生的黎彦看不太懂他的这一转变,心中满是疑惑、不理解,然而不理解阮玉京这一番转变的,似乎还不止黎彦一个人,阮乾私下里跟黎彦聊天,不期然也表达了同样的疑惑。 但他自认活得久、看得多,很快便为阮玉京的这一转变,找到合理的解释:八成出去一趟吃了苦,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了,知道没了阮家、没了阮乾这个父亲当后盾,凭他自己,能蹦跶多高了。 【阮玉京外表看来孤傲高冷,不染尘埃,他看起来对权势和名利都不屑一顾,但实际上他的内心跟他那个母亲——那个姓邢的女人一样,不仅贪财,而且专权。 要不是这样,他为什么态度大转变,明明有机会脱离那个恶臭不堪的泥淖,还跑回来给阮乾当孙子?要不是这样,他为什么满心钻营,连自己的婚姻都能拿来当工具? 黎晓溪死的时候,阮玉京年纪还小,不知晓内情,没有机会插手,要不然,凭他后来雷厉风行的风格,黎晓溪恐怕都等不来那辆疾驰而来的大卡车。 要是给他知道了自己的秘密,他肯定也跟邢慕青一样,恨不能对自己除之而后快。】 这是对邢慕青的仇恨之外,唯一支撑着黎彦对阮玉京下手的理由,可是现在郁绍元却告诉他,阮玉京不是吃不了苦才灰溜溜地跑回家的。 他甚至不是为了他自己才答应跟宫家的联姻。 他做那一切,都是为了邢慕青——就好像黎彦自己做下这一切,都是为了黎晓溪一样。 心脏像被某种腐蚀性液体蛮横而不留情地侵蚀,每一个角落都痛苦无比,黎彦用力捂住自己的脸,腰也用力向下弯去。 额头触碰到冰凉一片的方向盘,黎彦忽然醒悟。 他在痛苦什么?懊悔什么? 他现在痛苦、懊悔,还有用吗?没有。 事情到了这一步,黎彦已经没了其他的选择——诚然,阮玉京做那一切都是为了邢慕青,可是,黎彦做这一切也不是为了他自己啊。 他是为了黎晓溪,已经去世的黎晓溪。 黎晓溪是被邢慕青害死的,只要这一点不改变,黎彦就没有退步的余地。 不断翻涌的心绪这一刻遭遇极寒地域吹来的风,一霎被冰封,黎彦的眼神也恢复冷静和坚定。 中控台下方的储物格里存放一瓶黎彦前几日新购得的药剂,同样也是淡蓝色,效用却跟之前的截然不同——或者说,完全相反。 脱下西服外套,解开衬衫的纽扣,黎彦抬手把袖子挽高,然后他“刺啦”一声咬开药剂的包装,针头对准自己的小臂,拇指用力,将里面的药水一股脑全部推进自己的身体里。 冰凉的感觉走遍全身,带来令人战栗的些微刺痛,黎彦闭着眼睛默默忍受。待刺痛的感觉冰雪消融一般迅速减退,他把垃圾包好丢进垃圾桶,重新回到车上。 车窗和车门都紧闭,车内的空间又狭小无比,那缕信息素一经释放,轻易被人的感官捕获并察觉。 很好笑,自从13岁那年成功分化,黎彦满打满算已经当了九年的Alpha。九年,三千多个日夜,黎彦却是第一回知道,Alpha明明白白地经历易感期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 不太好受,却足够鲜活,足够黎彦清楚明白地确认,自己尚且是个活人,不仅仅只是一具满心报复的行尸走肉。 而这一切,不都是拜邢慕青那个女人所赐? 得知自己的存在后,她雇凶杀掉了黎晓溪,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连阮乾都没有察觉。她若是知道了自己的性别,知道自己是个Alpha,并且等级不低,那么,出于巩固她自己和阮玉京在家族里的地位的目的,她会不会也雇凶除掉自己? 从13岁开始,九年,三千多个日夜,黎彦无时无刻不生活在那样的恐惧之中,无时无刻不在戒备、提防,为此甚至不惜跟郁绍元那样的人合作…… 郁绍元给他的药属于强效抑制剂,早年也曾在市场上售卖,因为副作用过于大,渐渐销声匿迹。 那种药却能最大程度地抑制腺体的工作,从而达到抑制信息素释放的目的,以至于这么长时间下来,除了黎彦自己和协助他的郁绍元,几乎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他早分化的消息。 那药的副作用说可怕也可怕,说无关紧要其实也无关紧要,长期注射之下,它会一定程度损伤Alpha的腺体,以至于每次易感期都要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不过,无论他此时如何痛,应该都比不过半小时前的阮玉京吧,单单腺体细胞损伤就能带来这样的痛,腺体活生生被溶解,又该痛成什么样…… 黎彦闭上眼睛,将无关念头驱逐出脑海,然后他睁眼望向车内的信息素检测仪,见检测仪的数字已经达到一个相对危险的数值,他摸出手机,点亮屏幕,拨通梁宋的电话。 “喂?梁叔叔……”声音虚弱,呼吸急促,俨然一条濒死的鱼,在挣扎着去接触近在咫尺的那捧水洼,“您能安排人,来一趟公寓吗?我感觉……不太好……”****万华酒店地处市中心,附近就有一间姚驰安的公寓,驾车二十多分钟抵达公寓,姚驰安推开公寓的门,抬手按开墙壁上的灯。 他打算先弄两杯红酒,再放一点音乐,等两个人都有兴致了,再自然而然地奔向主题,却没想到Omega居然那么热情。 灯还没打开,Omega的手伸进了姚驰安的衣服里,姚驰安自问绅士、礼貌、有情趣,从不强迫Omega做他们不愿意做的事,情事上也总是体贴、温存,不焦不躁。 可绅士礼貌也要分情况,人家Omega都那么热情了,他如果还客气、还克制、还假正经,那未免显得不解风情。 于是他笑起来,“这么急干什么?嗯?都到这儿了,还怕不让你吃饱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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