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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实上,从始到终最神经质的都是他自己。 没什么好委屈的。 死而复生的能力太过于诡异,过早暴露出来只会给自己带来危险,他还不想当被绑在手术台苦苦挣扎的小白鼠。 换言之,他什么也不会说,几乎无法给他们提供任何价值。 不管从什么角度来看,费这么大功夫来营救一个可能是叛徒的俘虏,都十分不值。 即使他曾经那么忠心。 沈逸站起身,椅子摩擦地面,声音尖锐刺耳。 他沉默着转身,按下门把手,这才慢吞吞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并没有什么被带来这儿的记忆。 像是前一秒还躺在颠簸的车上,后一秒整个人就穿越时空过来坐在这接受拷问那样。 他开始恐惧。 即使知道那短暂的思维停滞是进医疗仓后产生的副作用,可等回过神后再看,他还是会惊慌。 如果,一个人,一个真正活着的人,思维被捣毁,与外界割裂开,会变成什么样。 会疯吗,会崩溃吗。 可所有激烈的情绪在妄图冲破身体外壳时都会被层层削弱,最终表现出来的,可能也不过是微微颤了颤而已。 沈逸明白自己恐惧的源头。 因为在和洛奕俞纠缠的每个瞬间,他都会有类似的,熟悉的感受。 总感觉自己已经死了,偏偏意识清醒。但一切又都是朦胧的,永远和他隔着层雾。 他在害怕,如果自己再被抓到,到底还能不能坚持到用无数次的死来抵消对方怒火。 沈逸走出房间,还没来得及整理好情绪,便看到隔壁医疗区同样躺着十几个人。 浑身是血,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甚至能在上面看见几个他无比熟悉的血洞。 最里面的那些,缺胳膊断腿都是常态,整个断面血肉模糊,身上满是被火焰灼烧过的痕迹。 他们疼痛难忍,在病床上挣扎,扭动身体,似乎命悬一线,嘴里发出类似于“嗬嗬”的怪声。 甚至,他还看到了熟悉的人。 床位不够,江北宴沉默地坐在靠窗边的椅子,身上裹满纱布,一圈一圈,却还是能隐隐看到底下在渗血。 身后女声响起:“没骗您吧。” 沈逸心沉了一瞬:“什么?” 她依旧在笑,标准、友善。再一次重复:“为了救您,我们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真的没骗你。” 沈逸头皮都在发麻,她却还在自顾自道:“您昏睡过去很久了呢,差不多有三四天?我们都差点以为,那么多人真的就这么白白牺牲了……” “您现在看到的这些,都只是少数。更多的已经被埋进了尘沙里,而那些躺在床上的,受辐射影响,很可能也活不过这个月。” “马上就要到新年了,先生。可他们大概,都很难和家人团聚了呢。” 有些太过于直白的话,她没有说,沈逸便在心底默默补齐。 这些人,因他而死,他这个靠着同类用命护着苟活下来的人,没有任何说谎或是叛变的理由。 甚至,他都没有指责别人道德绑架的资格。 这条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第23章 为什么死不了 沈逸浑身冰冷。 他不想背负任何一个人的命债,更不想被推搡着强逼站上这种高台。 他连死的权利都被剥夺了,为什么还要强行往他身上平白无故地安那么多人命? 有那么一刹那,他险些脱口而出:少用这些东西给我套道德枷锁,我又没让任何一个人舍命救我。 可他又清楚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说这句话。 是他自己要求救,是他自己快要被洛奕俞逼疯,刻意不去想为了营救自己,其他人要付出多大努力,是他自己选择拉别人下水。 沈逸心脏“突突”直跳。 他该道歉吗,该跟那些因为他而死的人赔罪? 可语言那么轻,怎么能抵得过他们的命? 沈逸有些茫然:“那我该怎么办?” 他能做什么? 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值得这些人用命帮他逃出来? 为什么一个两个全都在逼他? 女人依旧在笑,她面色较之前拍卖场红润不少,可眼底却是一大片近乎麻木的苍白:“我说过的,我相信您的个人品德。” 沈逸明白了。 他不该逃的。 就算是被杀到精神崩溃,就算被子弹贯穿身体无数次,他也应该心甘情愿被锁在那里,直到洛奕俞玩腻再将他一点点肢解。 他当年不该杀洛奕俞,就该把他当祖宗一样的供着,最好把所有物资都用在这群残次品身上,让其余人类自生自灭。 只有他是罪人,他活该代替实验体被绑在手术床,让人一次次用手术刀割开咽喉研究死而复生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再去利用他向实验体反击。 都该去死。 凭什么偏偏是他。 沈逸转身,直直看向她,冷静道:“我很抱歉,也真的感谢你们为了救我付出的这么多精力。但是我真的,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别在我身上浪费口舌了,没用的,对不起。” 江北宴听到这话,有些激动地猛站起身,踉踉跄跄向前走了几步,朝他大吼: “你他妈这说的都是些什么屁话?!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才是一边儿的人,你到底有什么要隐瞒的?!” “你姐姐远走高飞,整个城市都被屠了干净,偏偏就剩你一个,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出来,你现在就这么对我们说话?” 沈逸背靠墙壁,微微抬头,声音竟有些发抖:“那你们想知道些什么,想让我亲口承认,当年根本没有处死961,只是把他窝藏在某个角落,让他暗中成长积攒势力?” “因为我恨实验室,或者因为我人格有问题反社会,所以就想把这个世界彻底捣毁?” 江北宴脖颈处青筋爆起,刚想要骂些什么,便被女人用一个制止的眼神打断。 她很平淡地点了点头,也不知从哪掏出张纸来,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两位刚从医疗仓出来,思维难免会受干扰,脾气暴躁些在所难免。还是先不要起冲突的好。” 她将纸递给沈逸:“您先去休息吧,等伤养好后,我们再谈下一步该怎么做。有需要随时喊我。” 沈逸盯着纸上“倪景悦”三个字看了几秒,伸手接过,没再多说什么。临走前目光扫过这一屋将死之人,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受。 有人给他带路,七扭八拐的不知走了多久,这才到了个构造类似于宿舍楼的地方,将钥匙扔给他: “现在居住区里住着的都是些没什么战斗能力的老人孩子。经济瘫痪,也没什么人出来买卖房子。总来您曾经是实验室的管理员,近期大概率是回不去了。就先在基地附近养伤吧。” 沈逸盯着那串在太阳下边缘反光的钥匙,才后知后觉,自己并不是被当成嫌疑犯软禁。 可这个发现,对他而言其实更为痛苦。 他自认自己并不是什么高道德感的人,可当被人指着鼻子骂那么多的人都是因他而死时,也很难真正做到事不关己。 沈逸手在哆嗦,钥匙对准孔洞好几次,都是堪堪擦过,好不容易才捅进去,逃似的钻进去,重重关上门。 实验体和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可以亲手送无数个实验体下地狱,却不能对自己的同类刀锋相向。 否则,他这些年来待在实验室都是为了什么? 沈逸整个人浑浑噩噩,感觉自己被一层层梦魇包裹住,根本没有生路。 他会死的。 一旦被人发现他有复生能力,他就一定会被当做样本解剖无数次。反正可以重新再生,只是疼了一点点而已,他的同类也必定不会怜悯他什么。 可如果他什么都不做,那些人不就白白牺牲了吗? 沈逸突然感觉喘不上来气。 他像个等待被处死的罪犯,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可处刑者却又偏偏不告诉他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他的死期。 他根本无路可逃。 沈逸几乎丧失了时间观念,也不知这么坐了多久。或许是几个小时,也可能是一整晚。 总之,当门被敲响,他下意识起身去开时,才发现自己双腿在隐隐发麻,甚至伴随丝丝刺痛。 他并不太在意,也没抱什么防备心,连问都没问一句,就这么开了门。 是江北宴。 他手里拎着提还散着丝丝凉气的啤酒,也不见外,直接挤进来:“聊聊?” 沈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应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几罐酒已经下了肚。屋内暖气很足,可他和江北宴坐在地上,却均是觉得冷的厉害。 “嘶……”江北宴抱着臂上下摩擦几下,这才开口,“你别怪我。” 沈逸本以为他要说什么“好久不见”之类的屁话,不由一怔,哑然失笑:“怪你什么?” 江北宴却没直接回答他。 只是发泄似的,将手中啤酒罐捏扁,发出“咔咔”声响。又莫名其妙说了句:“你知道的,我一个人被调走,可家里人都还留在那。” 沈逸沉默。 “本来吧,按照原定计划,我那单干完能休整整两个月的假。牛皮都吹出去了,老子会带奖金回去,请全家人吃顿大餐,再买辆好车……”他开始哽咽,声音在发颤,“结果谁能想到,出了这样的事。” 沈逸感觉更冷了。 寒意一点点渗进骨缝,像刀子在割。 “倪景悦跟我们说了,她那天看到961逼你下跪……你这么心高气傲的,总不能是自愿吧。” 江北宴的话细细密密,像张看不见的大网,整个罩过来时,几乎隔绝了所有氧气:“你一定也是恨他的,我们都一样,我们都希望那群畜生全都去死。你为什么不和我们站在一起,为什么不信任我们?” 或许是酒喝多了缘故。 沈逸胃开始隐隐作痛。 他笑了下,眼泪抢先滚了出来,落在手背上时,竟然是滚烫的。 他说:“恨啊。” 又说:“屋里有隐形监控,你在录音,对吗?没关系,就算你们把我当罪犯监管,我也不能、也不会反抗什么。” “你不了解我吗,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看见别人因为我而死吗,你们一次又一次拿这些压我……你敢说,你们不是在拿那些人的命当成棋在下?” 刻意安排一些身体素质不那么强的,或者身体上有残缺的人充当前排,刻意设计着让他们去死,再以最惨烈的形式出现在他眼前,以此来激发他那点可怜的愧疚感。 他怎么配。 他算个什么东西,怎么能这么给脸不要脸,白白让组织因为他耗费那么多人力、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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