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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逸疼到哆嗦,听到这话时却还是觉得可笑:“随便找的由头而已,你真信了?” 当然不信了。 在一起相处七年,跟亲人一般无二的关系。竟然会因为偷了一颗橘子而将对方残忍杀害,简直可笑。 更可笑的是,他到现在还抱着这些不切实际幻想。 不自觉的,洛奕俞声音开始发颤:“是你故意设的圈套,等着我钻?” 沈逸想,这怎么能算圈套呢。毕竟就算没有这颗橘子,洛奕俞也可能因为其他一些细枝末节的小事被自己送去地下层。 硬要说的话,顶多,算一个小测试罢了。 洛奕俞自然还记得那段日子。 每一天,每一刻。甚至于每一道声音,每一个不带丝毫温度的眼神。都像梦魇似的死死缠着他,连血带肉支撑他熬过永恒,重塑身体再次站在沈逸眼前。 那是于幼年期的他而言,最灰暗无望的时间。 他记得那时沈逸变了很多,整个人冷冰冰的,好像周遭笼罩一团黑气似的。不会再顾及自己感受,每次实验都是实打实直钻心窝的疼,不留情面,却又不允许他哭闹出声。 当然,他很听话。甚至不需要沈逸把他嘴捂住,自己就能强压下所有哀嚎,哪怕疼到浑身颤栗也不会发出一点点声音。 总而忍痛,是他一直以来最擅长做的。 他记得,沈逸那时不会再教他怎么写字,更遑论带他去实验室外散步,甚至连平日里的交流都少得可怜。 偶尔路上碰到了,就连眼神都不肯分给他一下。 好像他们曾经没有相依为伴,好像他和其余泯没于人群中的实验体没有任何区别。 实验过程中会疼这是没什么的,实验体没有资格出去也是没什么的,反正那些都是他本该承担的事。 真正让他恐惧的是沈逸。 他见过沈逸真正对别人好时是什么样子,便会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好像被讨厌了。 他找不到原因。 即便他乖乖听话,比所有实验体都要乖,沈逸也依旧不看他一眼。 于是,他做了个荒唐又大胆的决定。 在午夜偷偷溜进沈逸卧室,什么都不做,只是静静看着他。 又鼓足勇气,伸出一只手来想要触碰他的眼睛。 一下就好。 没什么理由,只是觉得沈逸明明就在自己眼前,却好像离他很远很远,这种感觉让他很难受,仅此而已。 可沈逸突然睁开了眼睛。 冷冷质问:“你在做什么?” 他被吓了一大跳,大脑空白,结结巴巴好半天才憋出一句:“对不起,我,我不是,我就是有点想你,有点想看看你,对不起……” 沈逸眼神变了。 小洛奕俞看不懂,只能大致察觉出来,他似乎很痛苦。 这样的说法似乎不太准确,可又确确实实是在他和沈逸对视后冒出的第一个感受。 痛苦,隐忍,以及厌恶。 那晚,是沈逸第一次下毒手罚他,让个粗壮男人过来把他吊在户外,足足挨了三个多小时打。 血和烈日下流出的汗糅杂,又渗在伤口里,很痛。 沈逸却依旧不来看他。 他想,或许真的是自己太过分,被惯到无法无天失了规矩,才让哥哥那么讨厌他。 可他依旧不死心。 试图靠近,被推开,挨罚,周而复始。 在被沈逸无数次用残忍手段逼开后,洛奕俞终于学乖了,不会再吵着闹着跟他撒娇,更不会指望能在他面前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只是远远的,悄悄地望着他。 好在自他跟了沈逸后,就再也没参加过其他实验。在这里生活那么多年,好歹也算是和其他杂七杂八的工作人员混了个脸熟,有那么一丁点地位。 至少,不会被当成随手逮来就能宰杀的畜生。 沈逸不理他,他心情自然不会太好。情绪全写在脸上,整个人都是恹恹的。 有个常出现在沈逸旁边,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的卷毛男人问他:“怎么了,这么郁闷?” 他不认得这个男人,但毕竟是沈逸身边的,便没抱什么防备心,鼓着脸:“哥哥最近心情好像不是很好。” 男人顺手揉了揉他的头,感慨:“当然不太好了,一下子得知自己这辈子哪也去不了,可能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吧。” 小时候的洛奕俞不太喜欢有人碰自己,本想皱眉躲开,在听到这句话时却又愣住了:“为什么哪也去不了,有人绑着哥哥吗?” 卷毛男人像是揉上了瘾,将他头发搓得乱糟糟的,叹了口气:“有些铁链,是看不见的。” 他指了指自己心脏:“埋在这里的,才是真正的束缚。” 大概年长一些的人都爱在小孩面前卖弄,小洛奕俞顺着他,佯装好奇:“那是什么?” 卷毛男人接着道:“有形的铁链或许只能束缚人一时,而这些看不见铁链藏在道德、律法、信仰中,刻在骨髓里,思维里……这才是真正锁着人一辈子的。” “沈逸毕竟还是少年心气,可能还没想通。等再过几年就好了。” 洛奕俞好像听懂了,又好像不太懂。 “所以,哥哥不开心是因为被看不见的东西绑着?” 男人笑笑,不置可否。 “算是吧。那小俞,你愿不愿意为了让他开心一些,做点什么?” 他当然愿意。 不管是什么事,都愿意。 哪怕他仍旧讨厌自己也没关系,只要能让他不那么冰冷,不再露出那样痛苦的眼神,只要愿意再看自己一眼就好…… 便很用力地点了点头:“该怎么做?” 男人揉他的手加大了几分力度,语气严肃:“即使,你有可能因此变成残次品?你知道残次品意味着什么吧?” 洛奕俞仍旧用力点头,扬起灿烂的笑脸,对自以为独有的优待沾沾自喜:“没关系呀,我是他的私有物,就算变成残次品,他也一定会护着我的。” 第31章 样本 这话说完, 那个卷毛男人便紧紧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到些什么似的。 一无所获。 他终于将手从他头上拿开,略带惋惜似的喃喃自语:“果然……” 又对他说:“这是项伟大的工作, 你哥哥也很重视这块内容。我们大概需要百来个实验体做最初样本……当然, 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我只告诉你,可能会很疼,会生一场大病,甚至有可能很久以后都不会好那种,你愿意吗?” “你是跟着沈逸的, 和其他实验体不太一样。我给你选择的权利,只要你不愿意,依旧可以回去安安稳稳的生活。所以,你的选择?” 安稳吗,好像也没有。 顶多比那些已经被当成垃圾处理掉的实验体好一些。 敏锐如他,自然察觉到卷毛男人话里的警告之意。 他能感觉到,对方似乎期待他做出回应,却又在害怕着什么。 洛奕俞思考片刻, 问:“我愿意的话, 哥哥真的会开心吗?” “不好说。”卷毛男人倒是诚实,摇了摇头, “只能说,算是给他一个结果, 了却一桩心愿。或许是能让他轻松些吧。” 洛奕俞又想起那个晚上,沈逸眼底翻滚着的痛苦。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想,他都不会愿意再让他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便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算是主动把自己交了出去。 即便,实验体本就没什么选择的权利。 再之后, 便是被绑在手术床,打了麻醉。 实验是有关什么的他不清楚,只是在那天之后,他需要每天吃大量各式各样苦到发涩的药,有大大小小仪器围在自己身旁,记录他每一下心脏节拍,每一次呼吸频率。 很疼,和被打的感觉不太一样,更像是由内而外的痛。他们同一批参与此项实验的实验体相互隔离,可却又能清晰听到彼此穿透墙壁的哭嚎声。 每天都要打无数次的针,身上到处都是大大小小发紫发黑的青,透着深深浅浅红点。 他的情况算好,听护士说,隔壁有几个运气不好的,身上已经出现了溃烂腐坏预兆。 连血带肉,活生生腐烂,用手术刀割掉脓疮,刮干净骨缝。 光是听着这几个字眼都觉得胆寒,更何况,那些人离他那么近。 他害怕,恐惧到了极点,感受自己正在一点点失去生命力的身体,总觉得下一个就是自己。 沈逸依旧没来看他。 他不后悔,只是害怕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死掉…… 大概两个月左右,实验室研究出来对抗病菌方式,他们剩余还活着的实验体被再次推往手术室,接受最终治疗。 他很幸运,活了下来。代价是免疫系统遭到破坏,编号计入残次品区域。 他见到了沈逸。 他看见沈逸眉头紧缩,神情焦躁不安:“不行,还是不太够。E735副作用太强,只能起一时作用。手术风险太大,这些都是弊端,还需要再精进。” 卷毛男人意有所指:“是吗,那可需要再耗费大批实验体来一次了哦。” 空气沉寂几秒。 他听见沈逸道:“实验体这种东西,死就死了。人才是最重要的。” 他忽然觉得陌生,惊悚。 两个在此之前绝不会跟沈逸扯上关系的词汇,此刻就像从他身体里寸寸长出来那样,将他整个人死死缠绕住。 他本想叫他的名字,跟他炫耀:我坚持下来了,我很厉害的,能不能不要再生我的气了。 可在听见那句话后,他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如果是从前的洛奕俞,或许还会厚着脸皮撒娇似的问一句:那我呢,我也是实验体呀,我对哥哥而言也是可以“死就死了”的存在吗? 他知道答案了。 残次的实验体,和普通的还不太一样。 普通实验体或许还有自己的职务,每天定时有序完成各式各样的实验,有利用价值。而他们这些残次的,跟未被处理掉的垃圾没什么区别。 不再隶属于任一区,会被进行各项身体开发,测试各式各样的极限数据…… 沈逸不再管他了。 他会有意无意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又刻意在沈逸面前表现出来,妄想能让他看一看自己。 不求心疼,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可是没有,没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是残次品所以让沈逸觉得恶心了,还是自己在不经意间又做错了什么事。 每天拖着残损的身体回去,却连沈逸人影都见不到。 他几乎要被这种期望感落空的感觉逼疯。 然而,就是在这时,那个卷毛男人又出现了。 洛奕俞很想冲那个男人发脾气,大骂他是骗子,可身上其余人类给他留下的疤痕还很深很深,他清晰知道,实验体根本没有资格对管理者表现出一丁点抗拒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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