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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说了那只是逗小孩玩的。” “你敢说我叫你哥哥的时候你一点情绪都没有？” “……” 其实是有的。 不仅有情绪，还有股莫名的满足感。 从监狱的那个世界出来后，池听更黏他了，几乎是不离身的那种。 第一次听池听叫他哥哥的时候还给祝乘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瞪着眼睛，摁着池听的肩膀来回检查，确定他不是被鬼上身也不是生病了后来劲了，嚷嚷着要池听再喊一声。 池听也配合：“哥哥。” “唉，真乖。” 路过的岑珩跟听见了恐怖故事一样，五官狰狞，转头就去找席奕：“你说他俩是不受什么刺激了？” “怎么了？这不是挺好吗？一个愿意喊一个愿意听。”席奕头也没抬。 “不是啊，我是觉得他俩之间的氛围有点奇怪。” “放心好了，池听还是个小孩，祝乘再怎么不靠谱也不会对池听下手。” 事实证明，席奕的猜测一点都不正确。 但这也是之后发生的事了。 两只并不纯粹的吸血鬼靠在一起，对着月亮看了半个晚上。 “祝乘。” 祝乘懒洋洋地应了。 池听用下巴蹭了蹭祝乘的手心，问出了自己心中那个藏了很久的疑问：“白凌……到底是谁？” 挠他下巴的手指点了点池听的唇角，祝乘垂眸，身旁和他一般高的人正仰着头看他。 “白凌啊……”祝乘轻笑，笑意不达眼底，“是个怪物，答应我，别去招惹祂。” 说完，也不管池听能不能听懂，祝乘起身将人赶回去。 离开前，池听再次看了他一眼。 和很久之前的那个眼神一模一样，藏着太多祝乘看不懂的情绪。
第66章 时光（四） “白凌？” 楼菁手里还拿着席奕给她的小玩意儿，眼睛因为疑惑而瞪大，重复了一遍池听的问题：“你想知道白凌是谁？” 光球形态的池听表情严肃，十分郑重地点了下头。 同样是光球形态的楼菁却没有回答他。 手里的布偶被她揉来搓去，想了想，楼菁问他：“祝乘没有跟你讲过吗？” “没有。”池听翻了个身，头闷闷不乐地戳着自己的肚皮，“他看起来不想让我知道。” 圆滚滚周身还泛着一圈白光的光球瘫在休息空间地上，戳肚子的模样看起来很是讨喜，若是祝乘在的话，又要打趣池听是个小朋友。 但祝乘不在。 池听戳了会儿自己的肚子和脑袋，往旁边腾了点位置。 楼菁慢吞吞地凑过来，脸搁在布偶上。 不久前，祝乘还在和他们两个玩闹，甚至还开玩笑说池听越长越圆了。 池听被祝乘抱在臂弯，垂着脑袋努力想把自己藏起来，手和尾巴拍打着祝乘，引来这人一句“害羞了”。 他才没有害羞。 池听的小短手贴了贴自己的脸，他只是不喜欢被抱得这么紧。 一旁的楼菁难得安静，抱着玩偶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才翻了个身，几个来回后干脆将身体完全缩成一个球就要往旁边滚。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池听幽幽地喊住她。 试图悄悄溜走的楼菁僵硬在原地。 池听滚过来，不咸不淡地说：“你要是走了，我就和席奕说，你前天睡那么久是因为吃了太多人，才不是换命者太难缠。” 楼菁惊得尾巴都竖起来了：“你怎么能这样！” “我为什么不能这样？” 池听理直气壮地看向目瞪口呆的楼菁。 楼菁被他这模样气得更加圆了：“我不告诉你！” 池听微微皱眉：“为什么？” “你……”楼菁欲言又止，五官都皱在了一起，“反正，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不能就是不能。” 楼菁用尾巴围了一个圈，将脸埋进去，声音有些闷：“祝乘不想让你知道肯定有他的道理。” “那你知道吗？” 看楼菁的反应，池听知道自己猜中了。 他有点生气，又有点难过，为什么所有人都知道“白凌”的存在，而他什么都不知道。 要是祝乘在就好了，池听愤愤地想，那样他就可以直接去问这家伙，虽然祝乘也不一定会告诉他。 休息空间里只有零零散散几只光球，池听侧身，躲开一只滚过来的光球。 才调侃完池听的祝乘被匆匆赶来的岑珩和席奕带走，一人一边架着他的胳膊就钻进了一条世界裂缝，祝乘只来得及让他俩好好相处，随后便跟着裂缝一同消失。 楼菁反应慢半拍，胖胖的手指挥了挥，算是再见。 剩下的大多是还没有产生自我意识的NPC，偶有几个聪明点的也只会在其他NPC冲过来的时候滚开，而后和普通光球一样，滚来滚去，飘来飘去。 没能从楼菁那里套出来话的池听找了个安静的空地趴着，双眼无神，整个光球失去了活力。 楼菁远远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她飘过去，池听掀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你为什么那么想知道白凌？”楼菁飘在半空，尾巴卷着布偶，“祝乘不告诉你肯定有他的道理。” 池听默默别开头，抱住尾巴尖，眼神黯淡。 他对白凌并不感兴趣，只是和祝乘有关的一切，他都想要了解。 他很贪心。 那人拥抱他时，怀抱很温暖，让池听忍不住汲取更多这样的温暖。 祝乘对他很好，抚摸他脑袋的时候很好，帮他擦头发的时候很好，替他解决违规者的时候很好……总之，哪里都好。 池听叹了口气，他有点想祝乘了。 对祝乘的想念像一张布满尖刺的大网，从天而降，将池听整个人给罩住。 网罩住了就会越收越紧，紧到池听喘不过来气，心脏一下比一下重的跳动，这样的折磨在看见祝乘的那一瞬间才停下。 于是网松开了，他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抱住祝乘。 他又长高了很多。 “换命”里的NPC并不会像正常人类那样随着岁月增长而长大，他们长不长大是由自己决定，身高容貌，包括性格，都是他们自己捏出来的。 被祝乘带回来的第二天，池听就想着给自己捏一个和祝乘一样高的躯壳，在小世界里做任务的时候见到了和他现在的模样差不多的，一个真正的人类男孩，惊得他在任务完成后第一时间就跑去找了祝乘。 祝乘托着下巴，看着身前的池听叽里呱啦描述了一大通，大手一挥将人拍成光球，塞进自己臂弯里。 “池听看见的是人类哦。”他耐心的和池听解释。 池听费力地抬起脑袋：“人类？” 他想了想：“人类也能给自己捏身体吗？” 祝乘噎了下，想到这估计是祝乘拥有自我意识后第一次见到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换命者，对人类和NPC之间的区别还没完全搞清楚。 “不能。”他夹着池听站起来，混进一堆光球群里，“人类要是给自己捏身体会被当成怪物的。” 他只是随口一说，引发了池听更大的兴趣：“那他们会一直保持同一种形态吗？”就和一些NPC一样。 “也不会，他们会长高，变胖变瘦，变美变丑。” “长大后能变回去吗？” “不能。” 池听有些失望：“听上去很无聊。” 祝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为什么这么觉得？” “人类长大后只有一种形态。”池听从祝乘的臂弯中挣扎出来，飘飘悠悠地来到祝乘脑袋边，毫不客气地趴了上去，“我却有很多种。”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豪，祝乘也乐得配合他：“对，你很厉害。” 池听高兴得抓着他头发啃了两口。 祝乘感到头皮一紧，不禁担心这人会不会把自己头发给薅秃，头上突然一沉。 是池听将脸埋在他头发里蹭了蹭。 “你也只有一种形态。”池听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伤心，“你也是人，我变成怪物了。” 祝乘无奈又好笑，抬手碰了碰池听，池听将手递给他。 捏着手里几根短短胖胖的一团，祝乘问：“怎么突然这么说？” “你说人类长大就变不回去了，我从认识你到现在，你一直都是这样，祝乘，你也长大了吗？” “池听，我是NPC。” “可我从来没见到你变成其他样子。” 池听郁闷地垂下一只手，在祝乘眼前晃来晃去：“除了光球。”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祝乘听明白了，感情这小子是觉得自己只有成人这一种样子。 “池听，”他严肃地拍了拍光球。“你不是怪物。” “我是。” “那我也是怪物。” 池听扒拉他头发的手顿了顿，随后摇头，极其认真地反驳他：“祝乘不是怪物。” 祝乘也认真地回答他：“池听也不是怪物。” 他将头顶趴着的人抱下来。 “能正常长大的不是怪物，长不大的不是怪物，能变成光球和小孩的池听也不是怪物。” 池听看着他：“我不是怪物。” “嗯，池听是池听。” “祝乘也是祝乘。” 祝乘眼尾含着笑：“好。” 从那之后，池听就放弃了给自己捏一个成人身体的想法。 但又没完全放弃。 毕竟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重新给自己捏一个身体，都是比前一个高一点，壮一点，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像一个正常长大的“人类”。 到现在，他已经“长”到了祝乘的肩膀，能轻松地把人揽进怀里，只是，让对方靠在自己肩上这个动作暂时还做不了。 祝乘满脸倦色，回应了池听的拥抱后就变回了光球，蜷缩在他刚刚待的角落。 池听跟过去，又从人变成光球，挤在祝乘身旁。 “你不高兴？”他看着祝乘。 祝乘没想着骗他：“有一点。” 和他一起回来的岑珩席奕此刻也变回了光球，楼菁飘在两人身侧，看着他们刚躺下就闭上眼进入了睡梦中。 池听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祝乘。 “哥哥。” 祝乘身体一颤，睁开眼看过去，池听靠着他，表情平静。 “怎么了？突然这么叫？” “想着你听了或许会开心一点。” 以前祝乘听见有人喊他哥就高兴，一副占到便宜的样子。 “所以，你有开心一点么？” 祝乘提起唇角：“有很多点。” 他沉默一会儿，然后开口：“池听，你知道我为什么想让人这么叫我么？” 池听看着他。 “在人类的语言中，‘哥哥’是一个很亲密的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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