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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的瞳孔瞬间缩紧。 “你对外婆……” “嘘——”岑梓白笑了笑,“别怕,只是一些安眠的药而已。” “你这个疯子,神经病,变态!”甘棠再也控制不住地冲着男生咒骂出声,“我会去报警的,我一定会去报警!你就应该去牢里呆着!我就不信你家再有钱能买通所有的警察——” “唔,也对,我家确实没办法买通所有人。不过,甘棠,叔叔和阿姨的工作单位,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没变过吧?” 岑梓白说道。 甘棠所有的咒骂瞬间都卡在了喉咙里,他双目圆睁,不敢置信地盯着岑梓白。 然而,若无其事地说出了隐晦的威胁后,男生只是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他回过头,继续伸手探向行李深处,准备将自己惊醒准备的道具取出来。 在他身后,甘棠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安静。 这让他感到非常愉快,非常—— “砰——” * 甘棠前些天烧得厉害,外婆为了能让甘棠更好退烧,在他的床头柜上摆了一尊驱邪避祸铜制的神像。 其实那尊铜像也就巴掌大小,握在手里也不过是微微有些沉手而已。 将那尊铜制神像砸向岑梓白时,甘棠真的没有想过,那尊神像能对岑梓白造成什么致命伤害…… 事实上,之后甘棠再回想起那晚的那一刻,他的大脑还是一片空白。 他只能依稀想起来,当时天空中似乎又闪过了白光。 又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了隆隆的雷声。 还有,铜像砸在岑梓白的后脑勺时,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响声。 * 当然,对于此时的甘棠来说,那一刻发生的一切,都像是被人特意按下了慢放键。 他看着岑梓白的身体晃了一下,随即整个人便被神像撞得逐渐前倾。 然后,他的头重重磕在了墙角的柜子上。 乡下的柜子通常都是扎实沉重的实木制成的,甘棠房里的自然也不例外。 那还是他外婆的嫁妆,漆黑的桐木柜子角上,钉着亮晶晶的黄铜镶角。 一股猩红的血,染红了镶角的铜色。 随后,岑梓白的身体砰然倒在了地上。 “轰隆——” 雷声隆隆,窗外的雨也越下越大了。 “呼……呼……” 黑暗中,甘棠的呼吸声变得异常急促。 他呆呆地看着地上那具一动不动的身躯,愣了好久。 在他现在这个位置看不见岑梓白的头,然而他能看见,一滩黑红的血迹,正在慢慢,慢慢地,从角落里淌进他的视野。 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类似的画面。 他想得那么仔细,以至于许多细节都栩栩如生。 这一刻他甚至也在怀疑,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幻想…… 可空气中却逐渐腾起了隐约的铁锈味。 “……岑,岑梓白?” 许久,甘棠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他又等了好一会儿。 地上的躯体,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了。 * “靠……这什么破天气。我说,要不我今晚上放你出去走走?也省得我过几天跟你洗澡,你身上这味道也太熏人了……” 下大雨的那个夜晚,于槐原本正在跟他那个疯子爹聊天。 精瘦枯槁的男人衣不附体,眼睛凸得好像能直接掉出眼眶。他直勾勾地瞪着床边的于槐,身体剧烈地晃动着,喉咙里发出了一连串“嗬嗬”作响,不明意义的咕哝。 只是他的手脚和身体如今都被几根磨得起毛的麻绳牢牢捆在了硬邦邦的床板上。就算他在怎么动,顶多也就是在那几块木板上敲出一声又一声“咚咚”声。 浑浊的口水从他微微张开的嘴里流了出来,打湿了胸口嶙峋的肋骨。 于槐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老爹说这话,人却已经将大半个身子都钻进了床尾的木箱子里。 那木箱说起来也算是他家唯一像样点的家具了,据说还是他爹之前没疯时带过来的家当,里头原本整整齐齐摆着一叠叠泛黄的笔记本,如今却已经被于槐翻得稀乱。 于爹神智昏沉,连基本的吃喝拉撒都已经不听使唤,可这时候见到于槐这般乱来,早已破败不堪的神魂中些许残留的混沌意识,竟然有了些许回光返照,激得他瞬间发起狂来。 然而于槐显然不曾在意。 他依然自顾自地,用自己的方式跟于爹“交流”着。 “井……肉……肉什么来着……” 于槐认识的字不多,当初还是靠着政府派来的支教老师,勉强学了几个字。只是后来老师走了,认识不多的那几个字也忘得差不多了,如今他也只能飞快地翻看着笔记本上大段大段的“天书”,挑选出自己认知的那几个字出来。看到有“井”“肉”相关的笔记本,他便找出来放在一边,然后翻到有那几个字的段落,贴到于老爹的面前,示意他去看。 就跟之前一样,原本正在发狂的疯子,目光一落在那些字迹上,眼球便微微震颤起来。 人也瞬间安静了。 “嗬……封井村……失踪……调查记录……第103天,我们……我们在村子里没有找到有用的线索,那些人好像真的如同那些荒诞的传言所说的一般,‘神隐’了……” 男人的嘴唇翕动着,嘟囔着念诵着笔记本上的文字。 只是,于槐并不知道,每念上几句,男人无意识地咕哝里便会多上许多文字上并未记载的内容。 “……我们仔细地调查了……曾经亲自跟‘返生者’们接触过的村民,从那些村民们的反馈上来看,所有死而复生之人的行动……跟生时无异……” “李二花,女,23岁。有一个姐姐,李大花,四年前嫁入了仙井村。李大花的丈夫,张铁牛,在调查中被证明是一名‘返生者’。在借肉返生术成功过后第七天,李二花曾经前往仙井村探望姐姐和姐夫……” “在我们再三追问下,李二花唯一提及的不同寻常之处,只有张铁牛在肉体上的极度亢奋。” “原话如下——‘俺姐跟俺说她都受不了咧,觉得下半身疼得很,肿得不行。铁牛哥回来后啥都不爱干就爱拉着俺姐干那事情。俺姐觉得这件事情丑,不敢跟人说,只跟老婆婆说了想让那老的管管铁牛哥,结果老婆婆还骂了俺姐,说俺姐到家里来就是做这个的,说她娇气。那天晚上,俺就跟俺姐睡了,想让俺姐歇歇,结果半夜我起来,发现铁牛哥就站在窗口旁盯着俺姐看,眼睛红通通的,整个人直喘气,手还在底下做那种脏事,吓死个人嘞。’” 幽暗破败的房子里,疯子掐着嗓子,活灵活现地复述着多年前某个乡村少女的话语。 但说着说着,于老爹的神色逐渐从恍惚转为狰狞,声音也陡然变得异常凄厉刺耳。 “不,不对——不对不对——” 浑浊的双目中浮现出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巨大恐惧。 “死了!他们都死了!我看到了!我确定!陈巧,我很确定他们都是死人!死了!死——” 男人开始痛苦地尖叫起来。 只不过,于槐对此显然已经见怪不怪。 他撇撇嘴角,有些烦躁地抠了抠头,然后干脆利落地把笔记本胡乱地丢回了木箱。 而也就是在这时,他在隆隆的雷声中,听到了自家门被砰砰敲响的声音。 于槐皱了皱眉,喊了一句:“谁啊?” 然而,门外却没人应答。 只有薄薄的门板,被人机械性的,一下一下地敲着。 于槐骂了一句脏话,顺手抄起了桌边一把磨得雪亮的柴刀塞在腰间,然后才慢腾腾地挪到了门边,一把拉开了门。 “嬲你妈妈别三更半夜在这里敲什么敲——” 恶毒的咒骂倏然卡在了嗓子眼里。 于槐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看向了门外的甘棠…… 门外大雨滂沱,少年全身透湿,面色惨白宛若水鬼。 明明于槐这时候都已经把门打开了,他却依然保持着抬手敲门的姿势一动不动。 半晌,他才浑浑噩噩地抬起头,对上了于槐的目光。 “…………%¥” 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什么?” 于槐眉头拧紧,没听清,问了一句。 然后他才听到甘棠说道。 “我杀人了。” 少年绝望地对着他,喃喃道。 “求你了,帮帮我。”
第88章 于槐在大雨中翻了墙,跟着甘棠回到了房间。 就跟甘棠离开时一样,岑梓白还保持着以面朝下的姿势躺在地上,暗红色的血泊从他头部的位置蔓延开来,染红了地面。 虽然已经从甘棠前言不搭后语的低喃中知晓情况,可亲眼目睹如此惨状,于槐还是在原地呆愣了好几秒才缓下心神。 甘棠死死抓着他,动作很用力。 明明是在夏天,少年的手却冷得像冰。 “……我没想过会这样。我只是气极了。” 像是在解释什么,又像是自言自语。 甘棠目光空洞,不断地嘟囔着。 于槐深吸了一口气。 “你……你先冷静一下。” 半晌,于槐干巴巴地说道。 “说不定这家伙还没死呢。” 他说道,然后艰难的将手从甘棠的指尖中挣脱出来。他干干地咽了一口唾沫,战战兢兢地靠近了岑梓白,然后伸手过去,将岑梓白的身体翻了过来。 他本意是想探探岑梓白的鼻息,然而看到男生如今的面容后,还是不由自主骂了一句脏话。 “艹——” 岑梓白原本俊美的面容,现在已经面目全非。 他左眼的眼窝处血肉模糊,他的眼皮已经完全豁开了,如今就像是一张血淋淋的小嘴,正在冲着于槐发出听不见的尖叫。他的眼球早已瘪了下去——岑梓白的运气确实相当不好,摔下去的时候眼睛直接砸到了柜子的铜角上。 而且,他早已没有了呼吸。 “靠,你到底干什么了?” 于槐不由喃喃低语。 甘棠肩头颤抖,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抽泣。 少年显然已经快崩溃了。 “我没想杀人。” 少年已经全身瘫软地蹲了下来,神经质地不断说道。 “只是他太欺负人了……我只是很生气……我不想杀人……我不能变成杀人犯的……” “可这家伙,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于槐不由说道。 “你打算怎么办——” 他忽然对上了甘棠的眼睛。 皮肤上倏然窜过了一丝冷意。 果然,就在下一秒,他的袖口被甘棠抓紧了:“有办法的。” 甘棠表情有些扭曲,声音却放得很轻:“……有办法解决的,只要让他活过来就好了,张二叔能够死而复生,他也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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