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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棠说。 于槐摇了摇头。 “一大早的就烧火,平白让人看了心里犯嘀咕。” 他解释了一句, 然后补充道:“有更好的办法处理这玩意。” 说完,他就领着甘棠一路去了龙王潭。 站在岸边,于槐猛地一个用力,就将那一大包沾了血的东西远远地抛了出去,落在了水潭里。 最开始的几十秒,那团布只是随着涟漪微微晃动,漂浮在平静的水面上。 甘棠瞪着因为极度疲累而有些模糊的眼睛瞪着它们,然后就看到,水面上蓦地泛起了一阵诡异的波纹。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水面之下缓缓移动……可他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 随即,只见水潭上一阵水花四溅。 下一秒,原本飘在水面上的,那些带血的床单和衣服,都已经消失不见。 仿佛只过了一瞬间,湖水就再一次恢复了原有的寂静。 甘棠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再想起自己曾经一无所知就那样大喇喇坐在水边玩水,不由一阵胆寒。 “那到底是……” “都说了,这里头有龙。” 做完这一切之后,于槐看着也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就连声音都比之前轻松许多。 随后,他脱力地踉跄了一下,背靠在大树上,缓缓坐了下去。 “接下来,就只看你那个朋友……什么回来了。” 提及因为借肉仪式而即将回来的那个人,于槐语气变得有些凝重。 “只要人还活着,问题就不大把——” 正说着,男生的声音忽然戛然而止。 有东西在看着他。 于槐很确定这一点。 曾经在借肉井井口感受到的瞪视再一次袭来。 他完全是不受控制地往外冒着冷汗,整个人甚至有点头晕。 于槐瞳孔紧缩,看向自己面前的甘棠。 “你——” 你又觉得什么不对吗? 他刚想问甘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就发现面前的少年目光看上去竟然有些发直。 甘棠睁着眼睛,目光直接越过他的肩头,落在了于槐身后不远处的草丛中。 “糖,糖伢子?咋了?你,你看到什么了?” 于槐咬着牙,鼓足勇气问了一句。 听到这句询问,甘棠的眼珠轻轻颤动了一下。 “没什么。” 良久,于槐才听到甘棠回答道。 只是少年的声音又干又哑,明显就是唬人。 到了这一刻,于槐一反而被吓过头,反而变得有点力气了。 他干脆心一横,直接抽出了腰间的刀——就是之前曾经一刀一刀劈开岑梓白的那一把——然后便是鼓足勇气,猛然回头一把将柴刀抛了出去。 雪亮的刀刃在灌木丛中来回划了好几下,不少枝枝叶叶都被他直接切了下来。 然而透过影影绰绰的树影,无论是于槐还是甘棠,这一刻都没能看到什么可怕的玩意儿。 至少,于槐没有。 “走吧。” 于槐收了刀。 “好。” 甘棠点了点头。 他和于槐都没有再提起任何关于刚才发生的事情……虽然,甘棠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冷汗正顺着额角慢慢滑落。 高烧让他身体滚烫,可他整个人却一直冷得直发抖。 他咬着嘴唇,并没有告诉于槐…… 自己刚才好像看见了一条手臂。 苍白的,切面鲜红的手臂。 正像是蛇一般蜷缩在草丛里一动不动。 然后,就在于槐挥刀的那一瞬间,那条手臂便像是某种灵活的草蛇一般,呲溜一下没入了树影深处。 * 等到甘棠和于槐离开龙王潭回到封井村,去往自己家的时候,天已经彻底的大亮。 一夜奔波,分尸,跋涉…… 于槐显然已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就算是有天大的事情,对于此刻的他来说也无甚重要。 把甘棠送到门口,于槐已经路都快走不直,只能打着哈欠,含含糊糊嘟哝了一声。 “接下来的事……我……还再查查资料……” 然后,男生便摇摇晃晃离开了。 甘棠看着于槐离开时的背影,目光稍显有些凝滞。 也许是因为平时在城里就有熬夜的习惯。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太过于疯狂,这一刻的他身体已经疲劳到了极致,精神却异常亢奋。 甘棠长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一点,这才推开院门,小心翼翼地将身体挤了进去。 他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毕竟外婆这个时候也有可能已经醒来了。 正准备蹑手蹑脚回自己房间时候……甘棠的动作却停住了。 他看向自己家院子,感觉到血液正在逐渐变冷。 他看到了一整行满是泥点子的脚印,正从自己家院子的门槛处往住人的房间内走去。 沿着那一条湿漉漉的脚印一路向前,甘棠很快便站到了紧闭的房门前。 怦怦…… 怦怦…… 他的心跳在这一刻逐渐加快,而当他把手搭在门把手上的时候,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喉咙里也泛起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儿。 甘棠隐隐预感到了,如今站在房间里等他的会是…… “嘎吱——” 伴随着门栓细微的声响。 他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模糊的影子正站在窗口微弱泛白的微光之中,一动不动。 个子高挑的男生肩膀耷拉,头颈低垂。 房间里原本已经被打扫过了,称不上一尘不染,却也勉强算是干净。 可这时地面却再一次被泥泞潮湿脚印弄得脏兮兮的。原本萦绕在房间里的漂白水味,如今也被一股说不上来的腥臭味给替代。 甘棠的心此时已经接近负荷极限。 他拼了命地眨眼,想要看清那个人,眼前却像是笼着一层纱。 “岑,岑梓白,是你吗?”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挤出了一道气音般的询问。 可那“人”依旧一动不动地站在窗口,没有给予甘棠哪怕一丝回应。 甘棠强忍着胸口腾然升起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 靠得近了以后,甘棠无比清晰地嗅到了,那人身上那股鲜明而刺鼻的,带着泥土和腐尸般的臭气。 男生全身都是浑浊的泥水,一直滴滴答答往下淌。 浅色的瓷砖地板上,很快就汇集成了一层泛着黑红色的污迹。 “岑梓白?你回来了,你,你感觉怎么样?” 甘棠迟疑地又问了一句,声音抖得厉害。 也就在这个时候,男生终于缓缓转过了头。 然后,男生干瘪空洞的眼窝,便那样映入了甘棠的视线——黑洞洞的眼窝,就像是精美瓷器上被人粗暴敲出来的大洞,在那张俊美惨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突兀而诡异。 一些浑浊的泥沙随着男生的动作溢出了眼窝,慢慢淌下他的脸颊。 之前甘棠在搬运时尸体时,力气太小,以至于尸骸的眼睛里,也灌进了不少山道上的泥水。 男生身上的味道是彻彻底底的尸臭味。 作者有话说: 为啥于槐越写越像攻……还是家政攻……
第91章 已补字 甘棠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这不对。 他想。 借肉仪式确实成功了,比甘棠想得还要简单还要快速。 岑梓白死而复生从井里爬回了人间,然而,现在站在他房间里的东西…… 这东西虽然有着一张岑梓白的皮囊,散发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怪异感。 甘棠的心脏开始缩紧,喉咙异常干涩。那是根植于人类身体最深处的预警本能。 而现在这本能正在甘棠的脑子里尖叫不休! 浓厚的尸臭味不断涌入甘棠的鼻腔,甘棠感到一阵作呕,而此时,那具披着岑梓白尸骸皮囊的怪物,却忽然晃动了一下,朝着甘棠靠了过来。 死人的眼珠完全没有焦距,依然是浑浊的,像是已经半熟的蛋清。 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虫正在“岑梓白”唯一完好的那颗眼球表面缓缓爬动——可就在那只小虫爬到靠近眼眶的位置时,尸体的眼睑倏然从内部往外翻了翻。 有什么东西,非常快,非常纤细,从“岑梓白”的眼球后面倏然探出,将小虫卷进眼皮深处。 “唔——” 甘棠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紧接着他就感觉到,在尸体漆黑空洞眼窝深处,传来了一道非常强烈的注视感。 甘棠这下吓得甚至不敢呼吸。 他又累,又冷,高烧带来的极度疲倦和这一晚上奔波引发的惊惧,在这一刻化作了呼啸的海啸齐齐涌向了他。 他还想往后退,他想逃跑,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软了下去。 甘棠摔在了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一些蠕蠕而动的的细长“面条”涌出了“岑梓白”的眼窝。 紧接着,是尸骸的鼻腔,嘴唇。 那些东西从那具人形的每一个孔穴中喷了出来。 它们那米白色的身体上覆盖者一层黏糊糊的粘液,不断往外散发着怪异的腥味。 好像只用了一瞬间,那些线虫便彻底覆盖住了“岑梓白”的全部身体。 哦,当然,尸体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只是属于人类的特征已经彻底被那些汹涌而澎湃的线虫替代了。 然后,它朝着甘棠慢慢的伏下了身。 线虫们叽叽咕咕相互摩擦着,体表的粘液泛起白色的泡沫。 “嗬……嗬……糖……” 一阵沙哑模糊的声音从怪物身体内侧传来。 乍一听,似乎像是有什么人,正在那里,艰难的呼喊甘棠的名字,但是…… 不,那不是人类的声音,那只是一只彻头彻尾的怪物,正在机械地模仿曾经听过的声响。 一些东西蠕动着,雨点般噼里啪啦从怪物的身上跌落下来,然后缠住了甘棠的脚腕。 “别,别靠近我——” 眼泪混杂着汗水像是溪水一般潺潺淌下甘棠的脸颊。 他再也顾不得其他,当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但就在下一秒,“岑梓白”已经捧住了甘棠的脸。 他的头颅(如果那还能称得上是头颅的话)微微晃动了一下,然后低垂了下去,直直贴在了甘棠绝望的面孔之上。 虫子几乎是在霎时间便覆盖住了甘棠的整张脸。 它们摩挲着少年被泪水浸透的脸颊,嗅探着人类身上惊惧万分的气息,然后顽固而强势地挤进他的唇缝,鼻孔,眼睑,乃至耳道。 无数的虫子纷纷落下,像是一张细密潮湿的肉毯子,覆盖在了甘棠的身上。 “唔——” 甘棠的喉头滚动了一下,微微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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