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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以感觉到自己胃里涌起了一股奇怪的酸水,周身血液也那一刻变得很凉。 于槐不用看也知道,现在不仅仅是他的手肘,他的身上所有有毛囊的地方,现在大概都起了鸡皮疙瘩。 那是岑梓白。 虽然也就是一面之缘,但于槐还是无比迅速地认出了甘棠身后的那个人。 乍一看,他看上去就跟活着时一模一样。 然而……只要多看一眼,就会觉得,这个人有点怪。 在于槐的记忆里,甘棠那个所谓的朋友,那位城里的大少爷,就算是假装出和蔼可亲的样子,眼里却始终凝着一层萦绕不去的傲气。 如今那家伙却是一幅哭哭啼啼的可怜样,脸上还有一个非常明显的巴掌印。 他的言行举止看上去都有些幼稚。幼稚的人总是会让人觉得无害。然而,于槐看向岑梓白的眼睛时,就像是看到了一双死人的眼睛。 那对浑浊的眼眸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而这种空洞,与男生表情上的丰富情绪对比起来,产生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巨大恐怖感。 如果于槐的文化程度能够稍微再高一点的话,他大概会知道,那种感觉叫做恐怖谷效应。 “这,这是——” 于槐人都结巴了。 他往后退了两步,站在明媚的阳光中,一动也不敢动。 “他回来了。” 反倒是甘棠如今看上去冷静多了。他抹掉了脸上的水,轻声说道。 * “可能是砍头带来的后遗症……当然,也可能还肉的仪式完成,这家伙就能恢复正常了。” 几分钟后,甘棠带着呆若木鸡地于槐回到了客厅,一边吃着外婆特意给他留下来的早饭,一边面无表情地猜测道。 “……反正我能做的都做了,不管怎么说,现在这家伙好歹是活着。” 说话的时候,甘棠自始至终都没有转头多看岑梓白哪怕一眼。 尽管被“弄脏”又被人舔湿了小腿后,甘棠就立刻用水拼命地冲了腿,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一直到现在他依然觉得自己的皮肤上,残留着那种粘湿恶心的触感与微微的腥气。 他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于槐,如果不是后者突然出现并且发声,拉回了他的一点理智,他很可能已经在暴怒中再次用水桶给岑梓白开瓢了。 明明都已经变成了一个弱智,可在刚才那一刻,甘棠又一次嗅到了来自于岑梓白的恶臭——那种浑浊,令人作呕的欲望。 死了一次后,岑梓白,依然是个龌龊恶心的变态。 * 浴室中的种种,甘棠自然不可能告知于槐。不过,就算什么都不知道,只要是个人在此,都能感觉到甘棠对岑梓白的极度厌恶。唯有当事者自己,也就是岑梓白本人,对此像是浑然不觉。 大概是因为之前被揍了两次,刚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男生显得格外畏缩可怜。 他垂头丧气地贴在甘棠和于槐身后,进了客厅。 本来是想紧贴着甘棠坐下的,可被甘棠一瞪,他便也乖乖地缩着脖子,另外搬了张小椅子,远远坐在了房间的角落。 只是,于槐这边还在倒抽冷气想要搞清楚如今状况,那边岑梓白却是将双手都搭在了小板凳上。甘棠只要没注意,他便提着凳子,小心翼翼地往甘棠的方向挪上一步。坐个几秒钟之后,他又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地,继续重复之前步骤。 男生的眼睛自始自终都黏着在身侧少年的身上,专注到了极致,似乎便化作了贪婪。 而现在那种贪婪几乎要化作实质,泥浆一般汩汩涌出那双眼睛。 于槐的鸡皮疙瘩冒得更厉害了。 “……那,那如果,我是说如果还肉完成之后,这家伙还是这幅鬼样子,你打算怎么办?” 他不由问道。 然后就瞅着甘棠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我不知道。” 甘棠的声音低哑。 “他现在……很怪。但是确实还是活人。而只要他还活着,我就没杀人。” 少年的声音柔软,语气却很空洞。 “再不然,就只能借他的指纹开一下手机,然后看看他家人能不能找人把他弄回去。” 甘棠说。 “其实我之前试了一下,不过当时他手上太多泥巴了,没法识别指纹……” 于槐看着面前茫然无措的朋友,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其实在这之前,他就隐约能够察觉到,甘棠和这个所谓的“朋友”之间,有些很不对劲的地方。 他觉得甘棠好像并不欢迎岑梓白。岑梓白对他也一直有种古怪的敌意。 而且,昨晚甘棠在深夜敲开他门,吓得魂不守舍恳求他帮忙处理尸体时,于槐也在甘棠的房间里,看到了一些非常奇怪的东西…… 只是事已至此,再追究之前的种种,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当务之急,是让这个从借肉井里爬出来的家伙赶紧离开才好。 于槐发现自己简直是生理性地排斥着岑梓白,明明那家伙现在满脸童稚表现得纯然无害,可他就是一看到对方就感到恐怖。 明明同样是死而复生,借肉还生,怎么他一点也没有觉得张二叔会像是岑梓白那么令人讨厌呢? 于槐想。 思考中,他开口:“正好说起还肉,我来找你,也是因为这事。张二叔今天找了好几个亲戚,一大早就在他家院子那块捣鼓。我听了几耳朵,觉得他们应该是准备去后山。”说到这,于槐舔了舔嘴,“……也许,他们今天就是打算去借肉井那块还肉来着。” 然后他看了看甘棠。 “我们最好跟上去看看,看看张二叔是怎么还肉的,我之前倒是想问问我爸不过他没说什么有用的……反,反正,大不了我们就依葫芦画瓢,按着张二叔家还肉的方法做就成了。” 说着说着,于槐就忍不住多看了岑梓白一眼。 这个时候,男生竟然已经悄无声息摸到了距离甘棠只有一两米的地方。 他微微偏头,双眸湿润而专注地看着甘棠。 从表情上看,岑梓白显然不知道甘棠和他现在究竟在讨论些什么。 然而,仿佛拥有某种特殊的能力,就在于槐望向岑梓白的那一瞬间,身材高大的男生已经转过脸来,如同泥浆一般浑浊的眼眸,直直地对上了于槐。 于槐猛地打了个哆嗦。 岑梓白的眼睛里依旧空洞荒芜,根本没有聚焦。 可是…… 可是刚才于槐却依然感觉到,房间里好像有人在看他。 而且看他的目光格外阴冷怨毒。 “于槐?怎么了?” 于槐被甘棠喊回了神。 甘棠这时候的心神完全放在了还肉仪式上,而且显然他并没有被窥视的感觉。 “你怎么现在才跟我说,张二叔他们该不会早就已经走了吧?” 一听到要还肉,他整个人立刻就待不住了。 少年一推桌子便站起了身,桌上大半的食物碰都没碰就想往外走。 于槐连忙拉住了他。 “没事,我来的时候听了好久。张二叔媳妇这会儿正在闹,他们一时半会脱不了身,待会走肯定来得及……”说着说着,于槐将目光迟疑地对准了甘棠身侧的高大男生。 “可是我来的时候,没想到你这个……额,朋友……‘回来’得这么快。” 于槐犹犹豫豫地说道。 “他现在这样子,应该应该也没有办法跟着我们一起吧?” 于槐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说道。 而几乎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只觉得,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一次,那目光中的极度恶意变得更加明显了。 于槐只觉得背后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揪了一下,他吓了一跳,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一跃而起。 循着黑暗中那道恶毒目光袭来的方向,他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再寻常不过的房梁。 甘棠外婆家一直到现在依然是老房子,人字形的屋顶高挑,密布各种横梁侧梁。梁上一般搭着木板,里头放些杂物。 除非是将后院子里那架高高的竹梯拎过来,寻常人压根就爬不上去。就算上去了,那么薄的木板也承受不了人的体重。所以,那里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在瞪于槐。而且就算是真的要被人瞪,也该是被面前的岑梓白瞪……可如今于槐看过去,只看到那男生正委委屈屈地伸手去勾甘棠的袖子。 “糖糖,别,别丢下我。” 比于槐还高一个头的男生泪眼盈眶,眸中的惶恐不安浓郁得仿佛能直接掉出眼眶。即便于槐这么不喜欢如今的岑梓白,也得承认,这货现在看上去确实蛮可怜的。 “啪——” 然后下一秒,岑梓白的手就被甘棠用力地拍掉了。 “别碰我!” 甘棠厉声喝道。
第94章 甘棠当然没理会岑梓白的恳求——一如当年对方也没有理会到他的哭喊哀求。 他直接简单粗暴地把岑梓白锁进了房间里。 岑梓白身形高壮,在那一刻看上去却格外的楚楚可怜。 他没有像是甘棠以为的那样哭闹不休,而是沉默而怯弱地看着面前的少年,晶莹的眼泪一滴一滴无声地,顺着男生英俊的面颊往下滴,直接打湿了甘棠的手背。 身后于槐目光,让甘棠如坐针毡。 他死死咬着嘴唇,心中愈发恼怒,他明明什么都没有做,这一刻却莫名有了一种抛弃小狗的古怪负罪感。 “啧,不要哭了!你以为你哭起来很可爱吗?!真恶心。” 甘棠板着脸,冷冷冲着岑梓白说道。 一听到恶心两个字,岑梓白顿时身形一颤,高大的男生含着眼泪,白着脸凄凄惨惨地望向了他。 “糖糖……我,我不恶心的。” 他嘴唇微微翕动,甜腻地呼唤着甘棠的名字。 甘棠撇了撇嘴。 没等岑梓白再开口说出什么幼稚却可怜的哀求,直接用脚尖从床底下勾出了岑梓白之前留在房间里的行李。 敞开的拉链里露出了各式各样的小玩具,而甘棠面无表情,直接从中取出了一幅黑色磨砂质地的手铐。这绝不是那种随便就可以挣脱的小玩具,入手却异常的沉重,做工扎实。 手铐的内侧镶嵌着柔软的小牛皮,为的是让被拷的人在剧烈挣扎的时候,不至于被割伤手腕。从一开始的设计来看,它显然预设了使用它的人即将经历的折磨。 甘棠原本多少还有那些不自觉的动摇,但是在看到岑梓白没出事之前准备的“东西”后,他的眸光再一次变得冰冷起来。 他毫不犹豫地用这幅手铐将岑梓白拷在了床边。 双手高举被束缚在床边的男生下意识地挣扎了起来,也不知道男生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稍稍一挣扎,实木制成的沉重木床,竟然微微有些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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