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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张大娘”…… 唔,根据线虫们通过摄取其他人大脑而得到的模糊思绪,它们模糊地感觉到,作为一个正处于少年期的人类,甘棠恐怕很难跟一名雌性年长女性建立亲密关系。 甘棠更喜欢男性。 年轻的,英俊的,强大的同龄男性? 更多的记忆顺着其他个体的“映射”涌入了虫团的脑海。 而也正是因为这种困难的“思考”,它们的动作变得比之前迟缓了许多。 于是乎,就在下一秒,长出了模糊人类五官的那只手臂,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一轻。 “砰——” 之前强行粘连控制的雌性老人的身体,就那样砰然摔倒在了地上。 ——它被人从那具躯壳上直接分离开来。 “张大娘”松软的皮囊就好像是老化的塑料水袋一般,在倒地的瞬间变化作了碎片。 绽裂的裂口中,涌出无数条蠕动的线虫。 那些虫子都混杂在已经被消化到一半的内脏与恶臭的腐血之中。 只有一只手臂……那属于“岑梓白”的手臂,迄今为止依然死死绞缠在甘棠的手腕和手肘上。 镶嵌在它手背上的那颗浑浊眼珠,如今正一眨不眨地盯着甘棠,眼中依稀闪烁着不解的光芒。 “糖糖?” 它小声嘀咕着。 “我又做错了吗?为什么……为什么你又不高兴了?” “……” 甘棠没有回答。 少年只是高高地举起了自己一直放在腰间的柴刀,一如之前在借肉井边,将那个男生高大的身躯劈砍成块。 这一次,他也准确地将刀锋对准了那条手臂。 一下,两下,三下…… 偶尔有那么几下,他甚至砍伤了自己。 血涌了出来。 细细的线虫倏然探出,纠缠在伤口附近,摄取着恋人的血液。 甘棠的血在这一刻变得滚烫,苦涩的恐惧和绝望将原本甜美的血液染成了苦涩的气息。 线虫们蠕蠕而动,分泌出带有治愈功能的粘液,企图覆盖到那些细密的伤口上——随后,它们就被锋利的柴刀劈成了碎片。 “啪嗒——” 终于被砍成碎肉形态的手臂再也攀不住甘棠的手肘。 它掉在了地上。 甘棠握紧了手中已经被血和粘液弄得黏糊糊湿哒哒的钥匙,对着墙角的衣柜大喊了一声。 “于槐——” * 缩在衣柜里,在缝隙中,一眨不眨看着看完了全程的男生,被甘棠这一声吼,吓得屁滚尿流从衣柜里跌落出来。 “你,你就这么砍,砍——” 甘棠喘着粗气,直接把钥匙丢给了于槐。 “闭嘴,走!” 少年脸色异常冷漠。 跟着于槐一起朝着门外狂奔时,他一脚踩在了依然在蠕蠕翕动的线虫尸块之上。 厚实的鞋底跟濡湿的地面相互摩擦,将一小片不死心依然想攀向他脚腕的线虫,碾成了粘稠的浓浆。 * “艹——” 冲出卧室后,甘棠听着于槐骂了一句国骂。 顺着于槐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墙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也伫立着一具摇摇晃晃的人形。 是张二嫂。 只是,女人的样子,显然也不是人类。 女人的眼睛就像是荔枝肉一般翻了过去,完全看不到眼瞳。 但甘棠依然可以感觉到那种“被注视”的感觉。 在女人歪斜的脖子一侧,则是一团看不出来路的,蜜色的肉块。 慌张之下,甘棠只看了一眼,觉得应该是之前被自己粗暴丢进借肉井里的某团尸块而已。 只不过,现在那团尸块,已经彻彻底底爬到了女人的脖子上,皮肉粘着皮肉,血管纠缠着血管。 怪物跟人类的女人混杂在了一起。 …… 这也是线虫经过计算后得出的结论—— 如果是年轻的女性,与男性的甘棠在一起时候,也许会更加容易构建亲密关系。 张二嫂缓缓地抬起手,口中涌出了虫子。 那些虫子就像是她的舌头,又像是从女人尸体中慢慢探出头来的蛇。 线虫纤细的身体汇集在一起,再一次在畸形的皮囊之外,幻化出“岑梓白”的面容。 “糖糖。” “糖,糖。” “我喜欢你。” “不要走。” “求求你了,不要走。” 它贪婪地凝望着甘棠,嘴里不断重复着同样音调,同样起伏,同样让人发狂的低语。 她开始朝着甘棠走来。 于槐到抽了一口冷气。 “滚去开车!” 甘棠怒斥了一声,随即直接举着柴刀,对准了“张二嫂”。 甘棠冷漠地看着自己面前的怪物,理论上来说,他应该感觉到无尽的恐怖才对。 但这一刻,他竟然只觉得麻木。 他在恍惚中,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投入井底的尸块,必须缝上所有的孔窍。 那些虫子会寄生在任何一团肉块中,无论那些肉是否还活着,无论那些肉,是否曾经是整体。 ……他不应该把“岑梓白”砍得那么碎的。 在这样想的同时,甘棠也抬起手,一刀劈向从“张二嫂”的口中,探出来的那根细长的舌头。 “于槐!” 随着无数线虫再次炸开,甘棠又喊了一声。 于槐此时正手忙脚乱拧着钥匙,满头都是冷汗。 终于,三轮车的轰隆声响起。 只见于槐脸色苍白,战战兢兢坐在驾驶座上扭动着把手。 “砰——” 三轮车猛然启动,往前窜了一下,撞坏了车棚前面的木栅栏。 随即,那辆车又像是无头苍蝇一般,轰然向后退去,直接撞翻了身后的围栏。 去这样来回撞了好几下,于槐险险一个转身,驾着车子来到了甘棠的身后。 ……甘棠的面前如今又多了一具躺倒的尸体。 只是,那尸体直到这一刻,还在微微抽搐。 尸体的最深处,叽叽咕咕的细响也从未断过。 “窝草这什么啊啊啊啊?!” 于槐惨叫道。 “你不是都已经把这玩意砍得稀巴烂了吗?!” 结果就在这时,更多的虫团在濡湿的摩擦声中,再一次缓缓探出了虫团扭曲变形的“虫流”。 “烂了也没用!它们根本不会死!” 甘棠嘶吼道,然后跳上了三轮车。 于槐猛然一扭车把手,直接撞开了张二叔后院的木门,就那样连人带车,一起冲了出去。 “砰——” 被撞倒在地的木门发出了巨响。 原本寂静的村庄,似乎也在这响声中倏然苏醒了过来。 只不过……这绝不是美好苏醒。 一道一道“人影”在沉默中摇摇晃晃起身。 从卧室深处,到牲口窝棚的角落,亦或者是高高耸立的房梁之上……重重“人影”就那样尽数涌出。 新鲜的皮囊之下,是尸体麻木空洞的脸。 然而,它们浑浊的眼睛,都在同一时刻,齐齐对准了那正蜷缩在三轮车上,气喘吁吁,脸色苍白的甘棠。 【“糖糖。”】 它们异口同声,用同样的声音呼唤着甘棠。 【“糖糖,我爱你。”】 【“不要生气了。”】 【“就这样,跟我一直在一起吧。”】
第115章 封井村其实并不算的大。 从张二叔家闯出来,距离甘棠之前跟外婆约定的地点也一小段距离。 三轮车被于槐开出了赛车的驾驶,简直是风驰电掣……然而,听到怪物们贪婪的齐声呼唤时,甘棠却觉得自己好像一只不小心掉进了松脂的小虫,他的一切都被某种黏腻而致死的东西凝固了。时间,空间,灵魂或者是别的什么。 外婆听到了动静后便已经架着于槐的父亲出了门,那道瘦小而佝偻的身影明明已经印在了甘棠的视野里,他却觉得自己跟外婆之间好像隔着一道天堑。 ……“甘棠!” 好在几秒钟后,于槐的尖叫拉回了甘棠摇摇欲坠的神智。 少年就像是刚刚从深水中被拉上岸的溺水者一般,急促地抽了一口气,然后倏然清醒。 甘棠抬起头,三轮车已经停在了门前,外婆脸色惊慌,真拼了命拉扯着浑浑噩噩,嘶嘶直叫的男人往三轮车上赶。几步的距离,外婆额角的皱纹里浸蛮了冷汗。 “外婆!” 甘棠跳下了车,冲过去架住了于爸的另外一边胳膊,这时也顾不上其他,只知道尽快把人往三轮车上架过去。 【“糖糖……”】 不远处,道路另一边已经浮现出曾经的村民们那鬼魅般的重重人影。 它们摇摇晃晃,如同最粗糙拙劣的傀儡一般,被线虫操纵着朝着甘棠的方向追来。 偏偏就甘棠碰到于爹的那一刻,疯子男人却忽然间爆发出了一阵惨叫。 “滚开——滚开滚开!怪物!怪物哇呜呜呜——怪物要吃掉我!怪物要吃掉我的脑子!” 他的眼珠凸出,极致的惊恐让他在看向甘棠的时候,眼珠子好像随时都能从眼眶中掉下来。 虽然作为疯子,男人已经被困在家里许多年,营养不良让他看上去形容枯槁宛若木乃伊,但是当这样的人发了狂一般挣扎时,猝不及防的甘棠和年老体衰的外婆一时都有些招架不住。 一个扭动,于爸甚至直接挣脱了甘棠和外婆的手臂,惨叫着就准备往家里逃。 “爸——” 于槐坐在三轮车的驾驶座上扭头,看到自家老爹挣扎的模样,黝黑的脸上血色尽褪。 正当于槐本能地想要跳下车去抓他爸时,甘棠已经一个闪身,伸手一把抓住了于爸的领口。 大抵是因为危急关头肾上腺素狂飙,这一刻甘棠只觉得自己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怪力。 他一把卡住了于爸的肩膀,径直将他拖向了三轮车——男人还在疯狂的挣扎着,嘴里的尖叫早已不成调子,变成了毫无意义地嘶叫。 ……虽然这样说非常不礼貌,但在这一刻,甘棠却恍惚想到了之前在乡下过年时,有人在家杀年猪时的场景。 猪其实也是一种相当相当聪明的动物,在意识到自己即将死去成为人类餐桌上的肉食时,它也一路挣扎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惧嘶鸣。 而现在,那躺在三轮车板上的男人,仿佛跟那只被人强行按上放血架上的牲口重叠在了一起。 “抓紧,甘棠,我们要走了,你帮忙按着我爸一点,你要按着他啊别让他掉下去!” 甘棠将于爸强行拖上三轮车的时,外婆已经脸色灰黄踉跄爬了上去。而当甘棠努力用膝盖抵着于爸背脊不让人乱动时,于槐已经冒着眼泪花,在巨大的恐惧中拼命扭动起了三轮车的油门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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