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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见姬钺请了人来,一看就是要谈事,那个穿粉色衣裳的女子端上茶水后默默退下,远远地坐在院子里绣花,也防着有人闯进来,扰了两位公子。 姬钺道:“我回来以后打听过了,今年开恩科和秋闱同时。秋闱后放榜,又是殿试、琼林宴。秋猎推迟了些,九月陛下要带上新科状元去西山围猎。到时我也能去,你可以和我同去,也可以问问近卫,能不能把你带去。” 陛下要出行,身边必定有入镜人,以防邪祟缠身。似姜遗光这样容貌齐整又知进退,入镜次数还算不上太多的人,最是好用不过。 姜遗光摇摇头,道:“近卫那边可能会再将我调离京城。” 姬钺也不问他为什么忽然想往上爬,道:“是因为两广干旱那事儿?” 姜遗光点点头。 要是没有近卫的默许,凌烛也不能和他说这件事,更何况,凌烛说过以后,一直跟在他身边的近卫也暗示了一句,过一阵子他可能又要离京。 “这就有些不好办了……”姬钺陷入沉思。 近卫直属于陛下,虽未必事事都需要陛下决策,但是能让近卫们改主意的情况很少。 他们又神秘得很,即便以姬钺的身份几次打听,也摸不清他们的权力分布。 换句话说,姬钺甚至可以直接让姜遗光以随从的身份跟自己进宫面圣,可如果近卫们想把姜遗光调去两广,姬钺毫无办法。 “不如你和我说说,为什么突然就变了?”以往姜遗光可是没有一点功利之心的,现在怎么就忽然不甘心了? 姜遗光摇摇头,道:“恕我不能告知。” 姬钺沉默了片刻,说:“如果你真想走到那一步,不如去考科举,以你的学识,即考个状元,也是容易的。” 没和姜遗光相处过,恐怕想不出他有多么聪明。古有甘罗十二为相,以他的狠辣手段,恐怕也不输于甘罗。 姜遗光平静道:“科考对我来说恐怕不方便。” 姬钺也不过随口一提,他没法想象要是哪天姜遗光在考场上忽然入镜会闹出什么动静来。 他很有些为难,垂着眼睛想事。 入镜人何其多,谁都想出人头地,可哪有那么简单?大多数人都死在了第一重,能从第一重活下去的,到了五六重死劫,又是一道天堑。入镜人换了一批又一批,怎么可能都在陛下面前留下印象? 也唯有过了十重的人,才能叫陛下记住些姓名。 “如果只是在陛下面前露脸,这我可以帮你。可去两广一事……我恐怕帮不上忙。”姬钺直白道,“实不相瞒,我已过第十重死劫,下一回就是第十一次,我原想着如果我能渡过去,也算是在陛下面前留了姓名,到时可以带你进宫。” “但这一回……我也为难。” 姜遗光没有说话,在思考着什么。姬钺道:“不过,有一个人会好接近些。” “你何不走容家大小姐的路子,去试试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姜遗光重复了一遍。 姬钺道:“对,就是朝阳公主。” “朝阳公主先前出兵,和赤月教一事有关。即使和赤月教相关,那想必也沾上了邪祟。再有,听说容家大小姐最近深得朝阳公主另眼相待,或许也是因为邪祟一事……” “我想,陛下或许会选一批人守在公主身侧。” 他知道姜遗光和容楚岚有过数面之缘,如果容楚岚想找个帮手,孤身一人的姜遗光是个很好的选择。 那个凌烛不就是抱着这种打算吗?否则他为什么三番两次和姜遗光表示亲近?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他的算计? “只要你出现在容楚岚面前……她就很可能会拉拢你。”姬钺道,“我也只有这条路了。” 姜遗光点头:“多谢,我明白了。”
第239章 姜遗光回了庄子上, 没有立刻去找容楚岚。 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也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模样。贸然去找容楚岚,只会让她心生猜疑,不如等她主动来找自己。 她已经回京了。 按照姬钺的说法, 容楚岚投靠了朝阳公主。 众所周知, 朝阳公主和二皇子为同母兄妹。 这样一来……在其他人眼里, 就是容家为二皇子表忠心。当今太子虽未听说有什么出众处,可也从未听说犯过错,地位稳固。 只冲着一个太子位, 就会有无数人自发地拥立他。即便那些人根本不知太子是个什么样的人,长什么模样,他们只知道这是太子,是下一个皇帝,他们就会拥戴这位现在的千岁, 将来的万岁。 容楚岚算是拖着容家站在了二皇子的身边。 容楚岚不应该想不到这点,或者,她有别的打算? 庄子上依旧无人,只有一个赵瑛, 她也在庄上习武, 倒没空来烦他。 姜遗光独自坐着想事,越想越觉迷雾重重。 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要想活下去,仅凭藏书阁和自己的阅历是不够的。他必须知道爬得更高,知道更多事。 否则, 即便他能过死劫, 也不能躲过镜外的明枪暗箭。 姜遗光心想,他会被卷入山海镜的原因就很古怪——不论是从裴远鸿那儿还是从其他近卫、入镜人口中, 他都得知,山海镜不会凭空生出来。 所以,那一天,究竟是谁把山海镜丢进了他的牢房? 那面山海镜上一个主人又是谁?为什么会不受近卫掌控? 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 * 两广地突如其来的大旱,朝中早就因这事吵翻了天。无他,赈灾可是一桩肥差,虽有风险,可想手里沾油水,就不能怕从刀上拿肉。 朝中大臣们态度还是一致,赈灾是肯定要赈灾的,谁也不敢公然说咱就让那些灾民等死什么也别做,那有伤天和,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因而大臣们嘴里嚷嚷着百姓苦,说出的都是其他生意。 比起那群平民的性命,第一要紧的就是不能让两广地的灾民乱跑。一有灾祸,当地人就要背井离乡,他们想活,可要是这群人变成了流民,那必然会影响其他地方的百姓。再或者,这群愚民被赤月教一类反贼蛊惑,跑去做了反贼,那可就不好。 因而每每出这种大祸后,当地官府总是先安抚人心,自个儿先哭穷,说仓库里没粮了地主老爷们也要饿死了,再散布流言说朝廷已经派了人来放粮,等一等,过几天就到了,过几天就能吃饱,要是闹事,到时候即便粮食到了也不会发给他们吃。 驴子前边儿吊根胡萝卜哄着,叫那群人以为自己迟早能吃上饭,他们就不会也不敢造反反正一个人不吃饭小半个月就饿死了,到时他们自个儿再互相换着人吃,剩下来的也不敢和官府做对。 这么着拖个半月一个月,朝里也打完了嘴仗,赈灾粮总算能送上路了。拨下来多些还好说,没下来的话,当地官府也不是吃素的,少不得斩两个当地的世家大族平民愤,只要说朝廷的粮被某某家扣下,都不必他发兵,那些饿疯了老百姓能把那几家给生吞了。 为此,一到天灾,那些个地方上的乡贤、地主老财们就得卯着劲儿给官府送礼,粮食布匹美娇娘等等,生怕自己被当成了靶子。 这第二要紧的嘛,就是赈灾粮和赈灾银从哪儿来。 从开国皇帝那一代起,大梁皇帝们就在拼命打压世家,提拔寒门,到现在,是真没有什么世家大族了,有也远远比不上前朝那般气派。 好处自然有,可一旦到这种时候,坏处就来了。 皇帝想找钱袋子撒钱,找不出来啊。国库年年吃紧,近来又要备军饷,要翻修行宫,修皇陵,哪里还有余钱? 这几日陛下心情很是不好,愁眉不展,问起,只道陛下因两广大旱的百姓难过,食不下咽,要俭省。 一时间,后宫众妃嫔皆去了几样钗,穿着也素了些,更有几位妃子穿去年旧衣,以表俭省之意,得了陛下赞誉。 皇帝亲自“哭穷”,底下的人哪能不明白什么意思? 再细细品,似乎还有别的深意。 满朝波诡云谲,原先嚷嚷着和陛下一块儿俭省、讨论这百年难遇旱灾该怎么救的人精们反而不再多谈。 谁要是把两广大旱这事儿解决了,谁就能原地直上青云。相反,一个搞不好,那就是拖着整个家族的人去送死。现在跳得高,事后免不了算账。 就这么着,拖了四五日有余。 有人主动请命,道他日日为两广百姓担忧,食不下咽,愿前往灾地赈灾,还请陛下应允。 请命者正是三皇子。
第240章 朝廷上的人吵吵嚷嚷, 底下小老百姓照样过自己的日子,没有人会关注千里之外一个和自己搭不上关系之处的干旱。 一群人在千里之外死去,他们只是纸上的一排数字,谁会因为一排数字担忧?无非茶余饭后感叹两声, 再替他们念几句佛已经是顶顶好的善心人了。 姜遗光也是听凌烛和他说的, 不过凌烛自己知道的也不多。 像他们这样的人, 一旦入镜,就彻底隔绝了走仕途的可能性,凌家也早早退出了官场, 凌烛打听不着。 三皇子主动请缨的消息,还是凌烛从其他入镜人口中东拼西凑得知。 似容楚岚那样倒向朝阳公主的少有,她知道的肯定更多。 凌烛是直接来庄子上找姜遗光的,这庄子还算不错,他又和庄子上几个近卫有过一面之缘, 因而有时回不去,干脆在庄上住下。 白日里和姜遗光说起自己听来的一些消息,又和他一起探讨在藏书阁中见过的死劫。 多跑几趟后,众人都以为这两人交情不错。 “唐垚去了海津镇, 至今未归, 也没有与我写信。现在近卫们又说需要人手去海津镇。”凌烛对姜遗光问,“你去不去?” 姜遗光正在练下棋。 他没有任何棋风可言, 背下规则以后就自己左右手练习对弈,相互搏杀毫不留情,虽有些稚嫩, 却叫凌烛看出了其中残忍淡漠之意。 他内心没有任何偏向, 执白子时,他自然的站在了白棋一方, 到左手黑棋时,他又在站在黑子的角度想如何赢得棋局。 凌烛问时,他恰好下完一局棋,黑白双子相互厮杀,各自损失惨重,一眼看过去没辨出输赢。 “也有人同我说了,你要去吗?”姜遗光问。 凌烛支着下巴慢慢说:“我倒也宁愿规避风险不去。可如果这次不去,总还会有下一次,这回人多,倒还好些。”就算要入镜,也不是他一个人被针对。 姜遗光道:“依我看,不止海津镇,很有可能是流窜到了其他地方。” 海边人都有危险,谁知道跑出来多少倭国人?要是那些倭国人都和伊藤次郎一样会说大梁官话,再换上大梁的人的衣服,说自己是外乡人,恐怕大多数老百姓都要被瞒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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