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叫姜遗光,小名善多。 他叫姜遗光,小名善多。 不能忘了,不能忘了…… 他想起来小时候听人说起过的一个故事,说如果你自己独处时,听到了有点熟悉的声音,叫你的名字千万不要随便答应,一定要先确认是谁叫自己才能应声。 当时他还小,说故事那人为什么不能答应?那人回答他,谁也不知道叫人的是什么东西,要是贸然答应了,恐怕夜里那个东西就会来勾他的魂!吃他的心!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想起了这个故事。但他现在有种感觉,那就是自己似乎可以开口说话了。 ……该回应它吗? * 黎恪上上下下跑了很久,喊了很多遍,没有一个人回应,大家都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可黎恪不在乎。 他得找到姜遗光才行。 他需要找的姜遗光。 客栈里找不到,他就去白家找。 这场死劫一定和他有关系,否则,为什么出现那么姜遗光写过的话本?故事都成真了? 就在黎恪决定出门的前一瞬,一只脚勘勘迈出大门时,他听到了一个很微弱的声音。 “……我在这儿。” 黎恪不可置信地猛回头看去。 他听到了!是善多的声音。 “善多?你在哪儿?你在客栈里对不对?” 那声音又没有回答了。 而在那道微弱又细小的声音发出的瞬间,客栈里所有人再度停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门外原本有些吵嚷的声音也瞬间停滞住,从客栈里到客栈外,所有人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黎恪声音更高了,直接喊大名:“姜遗光?!你在哪里?!” 一瞬间,他明白了。 这个幻境……恐怕就是姜遗光写下的话本吧?可能还不止一个话本故事。 除了将离以外,还会有别的。 黎恪想:因为姜遗光对自己有印象,可能印象最深刻,他知道自己不是被写出来的,所以自己才能自如活动。 而其他人恐怕都在他的想象中变成了他笔下的人物,只能按照他的心意活动。 可一旦话本的内容被他们打破,例如他在百花楼里逼问芙蓉——很显然话本里不可能出现这样的内容,所以他这么做了以后,话本的内容恐怕也会飞快更改。 所以,芙蓉才几次毫无知觉地改口。 为什么只有自己?因为他对自己更熟悉吗?还是因为自己身处十重后的死劫?所以显得特殊? “姜遗光,善多,你听着,我不知道你被困在了哪里,你一定要想象我把你救出来。” 姜遗光如果能自己脱困,一定早就出来了。作为话本主人,他应该早就想过话本的问题,可他被束缚住了,不能想,不能写。要不是自己看过善多写的话本,恐怕他也摸不到边。 姜遗光现在估计就像是被锁在一间屋子里,他能想象出自己不断破开房屋,可房屋是厉鬼“造出来”的。他在幻境中就没办法打破这间屋子。 但他可以再写出、或者再想象出一个人,这个人能够从外面打开门。 黎恪继续大声说道。 “……你听见了吗,善多?不要再耽误了,你要想着,让我帮你出来。” 就像一个人,自己踩着自己的脚、自己提着自己的衣领,再怎么用力也是没有办法让自己悬空的。 他想要悬空,就必须让别人把他提起来。 黎恪高声喊了很多遍。 “如果你听见了,你就想办法藏在厨房的门后,我来找你……” “姜遗光,你不要想着你,你要想着我……你该这么想,黎恪去厨房,然后发现了藏在里面的姜遗光。” 他重复说了好几遍。 他不知道姜遗光到底被关在了什么地方,能不能听见,但想着自己喊了那么多句对方才回应一次,恐怕他正处艰难中,难以回应吧。 他穿过一路上僵硬站在原地的人们,来到了厨房门口。 打开门,里面只有一个男人弯腰炒菜,炉灶里烧着柴的火苗都好似被封住了,不见一点动静。 姜遗光不在里面。 门被关上。 “……姜遗光,善多,听着,你忘掉你自己,你想着一个叫黎恪的人,想他的事儿。他进客栈住店,朋友姜遗光不见了,他找了很久,就在刚才,他在厨房里找到了姜遗光,姜遗光藏在了厨房里……” 门被打开,里面依旧没有人。 黎恪复述了一遍又一遍。 他猜测对方应该在某个地方听着,只是出不来。 厨房门一次又一次关闭、打开。一切都禁止了,唯有黎恪一个人,反反复复开关门,不断的说着同一段话。 在他不知道第几次开关门后,黎恪都有些丧气了,开始怀疑自己刚才听见的声音会不会是听错?又或者是自己的猜测错了?姜遗光没办法改变幻境? 他心里生出了一点点退意。 可是……他想起了上一回,两人同渡的死劫。 那一次,他也是因为没有坚持下去所以才…… 想到这儿,黎恪深吸一口气。 不过再等等罢了。 厨房窄小的门再度关闭。 “……你能听见吗?如果听见了,就照做吧。你要想着一个叫黎恪的人,他的朋友不见了,于是黎恪去找。他打开厨房门,看见姜遗光站在里面……” 说话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了。 黎恪几乎有点麻木地推开了门,旋即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炉灶里的火苗发出噼啪声,厨子挥舞锅铲炒菜,饭菜香气飘出。而姜遗光正靠在厨房一角堆放的柴禾边缘,有气无力地朝他点点头。 黎恪的声音,他听见了。 只是照做很难,他的脑子里不断闪过自己十几年来的记忆,根本没法控制脑海里的念头。 到后来,黎恪一遍又一遍念,他按着对方念叨的话慢慢去想,总算让自己解脱出来。 黎恪长舒了一口气,冲进去把他从柴房里扶出来,也不去问对方刚刚关在了哪里,又为什么出不来,他怕万一姜遗光一想,又被关进去。 “什么也别说,什么也别想,我都知道了。”黎恪道,“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什么都不去想。” 姜遗光点点头。 外面的人全都恢复了。 黎恪能察觉到,这些人都在有意无意地打量他们,不管是客栈里的人,从客栈大门口经过那些路人的眼睛,也有意无意的注视在他们身上。 那是一种很古怪很诡异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舒服。 可一旦回头去看,那些人又立刻扭过头去,装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的样子。 “客栈里不能待了。”黎恪说。 姜遗光已经恢复了一点力气,喝了杯茶,又吃了一点点心,坐在门边点点头。 他什么也别去想,什么也别做、别说,这才是最好的。 刚好黎恪在这儿,他也明白。 姜遗光的眼睛看向外面,可他脑子里仍旧盘旋着那串数字,还有父亲熟悉的模样……不,不要去想。 炎炎大火,烧光了连绵的房屋……不能再想了!想点其他事情。 后厨房,厨子正在生火做饭。炉灶中柴火烧的正旺,火光融融。 一点火星噼里啪啦跳动,其中一丁点从火堆里蹿出来,落在了一块干抹布上,渐渐烧起来。 抹布放在油壶边,被烧着的抹布逐渐萎缩一点边角料探进油壶底下托盘中,油渗了进来——火更大了。 风从窗户口吹进来,点燃的带油的抹布从灶台上被吹落,落在一捆柴禾上。 厨子这时端着菜出去了,没看见。 很快!厨房里浓烟滚滚。 “走水了!走水了!”食客们尖叫,四蹿逃跑。 “后院里不是有井吗?快打水去!”掌柜的气急败坏。 在看见浓烟的下一刻,黎恪就带着姜遗光飞快离开了,远远的望着客栈处,火光冲天。 黎恪发觉后者脸上有点苍白,只以为姜遗光还没缓过来,没有多问。 一桶又一桶水不断泼过去,火势丝毫不见减小,反而越来越烈,很快蔓延到了别家。相邻的几处人家裹了大包小包逃出来,望着自己被点着的房子哭天喊地抹泪。 街坊邻居都来了,县衙里也来了衙役,一桶接一桶泼水。火势仍未消减,一桶水泼过去,连响声都听不见,就跟倒进了河里似的。 姜遗光捂住了额头。 眼前烈火熊熊。 他回忆里,也有一片大火,那片火烧了很久很久…… 不能再去想了。 火里冲出来一个人,那个人…… 帮忙泼水的、抹泪哭喊的,声音连成了片。还有人匆匆忙忙回来,一见到眼前场景,立刻大哭,他家中有人正在睡觉,估计没跑出来,哭喊着把这话一说,其他人也经不住同情了。财物还好,人没了那才是大事。 就在这一片嘈乱之中,忽地有人惊呼起来。 火海里冲出来一个人! 他全身都被烧着了,看不清长相,立刻有人当头泼一桶水过去,那人顺势在地面打几个滚,总算把身上的火苗都浇熄了。 一切都和他的想象对上了。 “走……”头痛得更厉害,几欲裂开。 姜遗光一拉黎恪,咬牙低声道。 他如果还停在这儿,这场火就永远不会停止。 黎恪本来还想着上去帮帮忙,借此套点话,看他这副苍白的模样明白了什么,连忙拽着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跑。 跑出很远,看不见火了,姜遗光脸色才好转些。 黎恪不能问刚才那场火,他若无其事地说起其他事:“和我一起去百花楼的那几个人没回来,看样子也不会出事。我们去白家看看?” 只要姜遗光想起白家,再将白家发生的事儿按照他的心意改一改,或许他们就能找到生机! 姜遗光基本努力保持着一个头脑放空的状态,听了黎恪的话,他想了想将离的内容,不知又想了什么,轻轻点头。 骡子早跑了,二人快步往白家去。 为了避免让姜遗光心里生出一丁点“恶念”,黎恪想办法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全都用好话转述,好让对方往有利的一面想。 “刚才芙蓉拿着我拜帖进去了,等会儿我们应该也能进去。白家很安全,白家兄妹应当也是和善的……” “商兄等人在百花楼,应该能打听到不少消息……” 黎恪一路走一路说,二人很快来到白家门外。 果不其然,白家的大门样式变了个样子,门竟然也敞开了。 估计是善多刚才动了念头吧? 黎恪说得更起劲,他知道,人心中恶念会比善念多得多,只是很多时候恶念都被克制住罢了。 就像有的人,看见稚儿,心生怜爱。可在心里会控制不住地生出一点恶意的念头,想把这个小孩狠狠摔在地上。又或者见着飞翔的鸟儿,寻常人会向往其飞向高空,有些人也会克制不住地要把那双翅膀剪下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2 首页 上一页 326 327 328 329 330 33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