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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除了大小姐拉拢,二少爷和四少爷也派了人去说好话哩,说不定人家早就走了……” “白白烧了个庄子……” “咱贾家家大业大,你算哪号人物?你可惜个屁啊……” 后面还说了什么,贾芳瑛听不清了,可后面那几句话却跟着了魔似的牢牢扎在心底。是啊……为什么二弟和四弟那么早走?他们是不是心里有鬼? 他们肯定是也发现了,所以才先把姜先生带走了!亏她还傻愣愣地在这里等! 想到这儿贾芳瑛尖叫起来,命令车队赶紧打开大门离开。 于是外面的兵马必须挪开道让他们过,可贾大人又吩咐过,二少爷和四少爷也就算了,轻易不许大小姐出来。于是两边人马又吵起来。 闹哄哄乱糟糟之中,谁也没发现围在贾芳瑛马车外的下人数量少了几个。 姜遗光等人混进了军营中。 军营里固然纪律严明,可这会儿贾芳瑛带着人纠缠大闹,又有贾家大少爷的手令,加上庄子上的确起了大火,于是统领也有些为难。 八个人就是趁这时候溜进去的,混在装粮草用的营帐里,外面重兵把守不让人进去,他们万万没想到已经有人偷溜了进来,就等天黑离开。 等贾芳瑛的车队走后,大半天都过去了。军营重新整顿,又恢复了热闹。 听士兵们说,火还在烧,只是小了很多,都不用去扑灭,估计到晚上就没了。 营帐外有人来来去去,时不时有小头目进帐子检查。可他们都没能发现完美隐藏在其中的八个人。 夜幕逐渐降临。 营帐外响起了嘹亮呼喝声,火把次第点亮,亮晃晃的,士兵来来去去,影子和光亮含糊地混在一起,又因为今晚格外黑,火把只能照亮远处一点点,无处不人影憧憧,堆叠成怪物似的阴影。 等到月上中天,各处帐子里都传来了呼噜声,只有巡逻士兵举着火把在帐篷中穿梭,火光近了又远去。 八人悄悄从营帐中出来,往庄子方向望去。那里的火果然熄灭了,只有一点白色的余烟往外冒,黑暗中格外显眼。 他们从军营中小心地逃出来,摸去附近小农庄上找了户老农家里借住。 等火彻底熄了,不再冒烟时,再回庄上看看。 那厢,贾芳瑛气势汹汹杀回贾家。 贾家上下都震惊了,就算大小姐和两位少爷一直藏在马车里没有出来,可他们身边的下人总要露面的。这些下人……怎么全都变老了?! 就算都裹上了头巾,脸也蒙住,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可老人和年轻人行走的姿势差别大得很,加上偶尔露在袖子外的手上布满皱纹……他们又不是瞎子! 都看出来了,反而都不敢去问了。 一行人进了贾家,贾芳瑛全程戴着幂篱,用兄长的手谕把大少爷手下人叫来,让他们去请二少爷和四少爷过来。同时修书一封,将后来发生的事儿事无巨细地告诉给大哥贾历文。 二少爷和四少爷被“请”来后,死也不承认他们带走了姜先生。 贾历文手下人核对过他们来回时车队人数,不得不进门时车里也要查验,又去问了门房,不得不确认:姜先生真的不在。 他像是突然消失了。 贾芳瑛把二弟和四弟折腾一通,自己也气得够呛。 她一看到自己皱巴巴的手就想发火,恨不得把身上这层干巴巴的皮扒下来。 皮一寸寸脱下,露出下面和原来相差无几甚至更加娇嫩的肌肤……就如戏说里的涅槃重生一般,脱胎换骨。 想着想着,贾芳瑛都想的有点出神了。 随着夕阳落下,她的院子里逐渐静了下来,针落可闻。已经变得苍老的侍从们费劲地提着灯四处点亮,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贴身侍女连花见天晚了,小心地示意几个“婆子”去厨房提菜。 被叫住的一个“婆子”年纪已经很老很老了,和另一个站在一块儿提了灯笼,火光照着那张沟壑丛生的干皱的脸,无端有几分阴森。 两人颤巍巍往外走,相互搀扶着,忽地,其中一个一头栽在地上,另一个惊叫起来,灯笼都跌了也顾不得,连忙去扶她,却发现她磕得满头是血,没了气息。 老人的骨头很脆,摔一跤就容易没命。 她惊慌地叫喊起来,周边老去的人吓了一跳,快步上前后,同样发出了惊慌的叫声。 与此同时,外头匆忙闯进来一个人,来不及通报就冲进贾芳瑛的院子,贾芳瑛戴着幂篱也害怕,正要叫他滚出去,那人干脆利落跪在地上磕了个头:“大小姐,大少爷回来了,还有……就在刚才,老爷去了。” 贾历文匆匆踏进门,自有人去禀报贾伏源,等他去见过父亲母亲后再去看听说在庄子上的妹妹。 可他人还没走到正院,手下人就焦急地送来消息—— 老爷去世了。 算算时辰,恰巧就是他进门那会儿。 贾历文脸上霎时间风云变色。 * 姜遗光等八人分成了两批,一批出去继续联络当地近卫,打探消息。另一批等烟散去后进庄子探查。 驻扎在外的驻军通常并不算精兵,只是和普通小老百姓及饭都吃不饱的山贼一比,他们有吃有喝有兵器,加上带着官府的名头,天然高人一等,从来也没遇上过什么事儿。 所以有几个武功高强的人混在他们军营中又离开,这些人也完全没有察觉。 等这几个人趁夜再混进来,翻墙进入庄子,还是没人察觉。 进庄子后,围墙似乎把一切动静都阻隔在墙外。 墙里什么声音也没有。 湿漉漉的水汽,烟熏火燎干燥气味被冷风汹涌地袭来。远处宅院和白日完好时完全不一样,这座废墟的虚影连同它后面被火烧过的山静静蛰伏在黑夜中,形同鬼魅。 越往前走,越觉压抑,太过安静的氛围让人不寒而栗,简直像一步步走进一只长大巨口的凶兽的嘴里。 可他们还是要往前走。 柳大望着不远处的废墟的影子,心想,这就是他们的命,前面有人也好,有鬼也好,他们都要往前去。他们从来就没得选择。 已经到了这里,就算有火光也无所谓了。 姜遗光掏出火折子呼呼吹亮,点着火把——这还是他们从军营里偷出来的,一人拿了一个。 点着火后,另外两人都不由自主吐出一口气,放松了一些。 火把由柳大举着,姜遗光跟在他身后,山海镜握在手里照去,亮澄澄镜面将火光聚集了一部分折向前方,一行人踏入大门,慢慢往里走。 四处都是焦黑的烧痕。 宅子本就古旧,大火一烧,除了灰烬什么也不剩下。 火能把一切都烤干,可这屋里不知是不是因为大火前先下了场雨的缘故,总是透着一股潮意。眼前被烧焦的事物表面像覆了一层黏稠漆黑的焦物,黑乎乎的,散发出焦臭,偏生又在镜子的照射下透出一种类似油脂的粘腻反光,看起来有点恶心。 他们几人都没说话,轻悄悄呼气,时不时左右看看,生怕一不留神扭头时就少了谁。 院子正大门塌了一半,绕过废墟往里走,面前的宅子烧得只剩下空壳,让人很怀疑一进去这房子就会塌掉。因而柳大和马元义也犹豫了,不知该不该进去。 贾伏源住进庄子后,变成老人。 贾芳瑛、贾历书、贾历谦,连同贾家所有进入庄子的奴仆们都变成了老人。 看起来,这庄子的确有古怪。 可还有些地方不对。 姜遗光握着镜子,忽然停下脚步,出声道:“可能……不是庄子的问题。” 柳大一直绷紧了小心翼翼往前走,姜遗光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不过他胆子也不小,回过神来想到姜遗光兴许是意识到了什么,问:“怎么说?” 这里没有别人,姜遗光直呼人名,道:“按贾家大小姐的说法,贾伏源至少在两个月前就得到了庄子。那么……他应当庄子上住过好几次。而从贾家三位小姐少爷的情况来看,一夜间就能让他们变老。为什么直到最近一次才爆出这个问题?” “而在他之前,住在宋家庄子上的人为什么从没听说过有古怪?莫非这东西只针对贾家人?”姜遗光慢慢说道,“这我却是不信的,我所见鬼怪,但凡要杀人,绝没有只挑一家的道理。” “你是说……另有契机?”柳大迟疑地问。 姜遗光点点头:“一定有别的忌讳,让这诡异只针对他们。要是其他人也触犯了这忌讳,再来到庄子上,他们也会一夜变老。” 只是……他还不清楚原因是什么。 柳大仔细一琢磨,发现的确是这么回事。 “说起来的确有点奇怪,你们发现没,那位大小姐和两个少爷老得最快,贾家下人们就慢一点,有快有慢……我们不是贾家人,所以我们没有一点影响。” 姜遗光说:“应该不是贾家人身份的原因……只是因为我们没有触犯到那个忌讳罢了。” 说话间,他手中镜子的光照来照去,忽地顿住了。 镜光折射到的地方,四人不远处一块漆黑的墙面上,清晰地现出两道雪白的影子,一站,一坐,不知出现了多久,静静地浮现在墙面。 就好像……大火烧起来时,有两个人站在了墙面前似的。 在那一瞬间,三近卫吓得魂飞天外,头发几乎根根竖起炸开,死死憋住才没叫出声。
第304章 白剪影, 烟熏火燎漆黑的墙,这么着一对比,影子更显眼。 就在几人眼皮子底下,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呢, 那两道明显属于老人的佝偻白影旁漆黑火燎墙面黯淡下去, 慢慢的, 又一道白影在黑夜中变得清晰。 “……也是老人的影子。” 姜遗光没有后退,反而往前几步,他甚至站在了那面被烧毁的、上面塌了一半原本该用作照壁的墙面前, 伸出手,用袖子盖着轻轻触碰了其中一道白色的影子。 很干净,不沾一点灰。 他手里还拿着山海镜,镜子没动静。 见状,几个近卫很快缓过神来, 也跟着上前几步。 明晃晃出现的东西,反而没什么好怕的。方才猝不及防下见到的巨大恐惧冲击感很快散去,甚至还往前凑近了几步去看。 漆黑的天笼罩着地下漆黑的烧焦废墟,焦土浓呛的气味和雨后湿潮混杂在一起, 变成一股让人闻着十分不舒服的味道。又冷又安静, 不论是这股冷意还是没有一丝声响的死寂、亦或是那股气味,都是让人不舒服的。 几人却没什么不舒服, 他们早就习惯了。 “三个影子都是老人,只是看不出来谁是谁。” “贾家人不是因为那什么的原因变老了吗?”柳大说,“可能和他们有些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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