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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霁月不在,姜遗光眼里的文霁月已经死了。 秦谨玉同样没看见她。两人趁那群人到来前低声飞快交谈,将彼此眼里看见的东西都说了个差不离。秦谨玉更是绕到姜遗光身后遮挡着把经书塞进僧袍里以免被那群人看见。 范世湘小跑着奔到秦谨玉身前:“好姐姐,怎么一会儿又找不见你人了?你方才可是因为房里闷才出来散散心?” 秦谨玉僵笑着点头:“是,是,我……我还在找文姑娘。” 范世湘奇怪地说出一句叫她头皮发麻的话:“文姑娘?她不是去井里了吗?” “什么意思?什么去井里?” 姚文衷笑道:“不得了,真是睡糊涂了。文姑娘就是去井里了,这还能有什么意思?” “……什么啊……”秦谨玉觉得古怪,那口井不是…… 等等,她刚才去找拾明,看见的井口到底是封住的还是打开的?她为什么没有印象了? 文姑娘去井里……难不成,只要死了就会被丢进井里吗? 她按捺住心中惶恐,决定等这群人走了赶紧和拾明说一说。她也想知道拾明又看见了什么,她能听到拾明说话,却没法猜出他们到底说了什么。 * 顾敛叫住拾明并没有什么事,不过和他见礼罢了,一双诡异凸起的眼球盯住他看,慢慢缓声问:“拾明小师父,从藏经阁回来吗?” 姜遗光行礼:“是。” 他听见了秦谨玉的声音,对她那头发生了什么大致能猜出来些。 姚文衷目光阴测测地注视着,吊着嘴角笑:“小师父要去……什么,地方?” 姜遗光道:“随意走走。” “这样,清闲,不做……功课吗?” 姜遗光道:“早晚课自是不会落下。” 余光一瞥,又见范世湘靠近了“背对着”的秦谨玉,试图同她搭话。 姜遗光微微侧耳,他也有点好奇,这个“背对”着的秦谨玉会不会回答? 他想得更多。 如今所在慈悲面的那几个入镜人也能看到他背上同属于慈悲面的人吧?他们会和自己背后的人说话吗? 自己背后的那个东西,它会回答吗? 它如果真的回答出声,究竟是自己在说话,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听了一会儿,耳里传来秦谨玉和范世湘仿若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话,便知这个背对着自己的秦谨玉没有开口。 或许它并没有自己的意识。 那厢,秦谨玉见姚文衷绕过自己,和枯瘦的红衣拾明说话,也不免心急又好奇。 要是“拾明”一直没回答,这些人会不会发现异常? 红衣拾明就静静地背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姚文衷先是问他去哪儿,又问他要不要去井边转转,对方也没回答,仍旧无动于衷。 等姚文衷再次提起要不要去见见方丈时…… 秦谨玉就见那抹红色身影动了动,点了点头。 “自然要……拜见……方丈……” 那声音……和拾明的一模一样!
第345章 秦谨玉头皮发麻, 忍不住往拾明脸上又看一眼,就见背对着她的红衣身影扭过头向她看了一眼。 也是他,两个都是拾明…… 一愣怔,就被范世湘一把扯远开, 低声说:“你怎么还和他混在一起?你不想出去了?” 秦谨玉:“我……” “你还被蒙在鼓里吗?你忘了?当时我们入镜后找到的生路……后来我们都失去了记忆, 再后来要不是文姐姐舍命入井, 我们也想不起来……” “你说什么?……” 范世湘急了,声音更快更急,把事情解释了个遍, 真让秦谨玉慢慢回想起来一些事。 他们第一天来的时候,听到了野兽吼叫……然后…… 然后,秦谨玉夜里没有休息,起身,站在房门口等待。 他们在看到寺规后就约定好了, 一人触犯一条,看会造成什么后果。 第一天夜里是秦谨玉和顾敛,秦谨玉没有睡着,甚至趁子时过后打开了房门, 只是没有离开。 而顾敛, 他在白天时偷偷拿了一盏灯放在房里,但没有点燃。 其他人都在自己房里, 老老实实躺在床上等待。 等第二天钟声敲响,他们就立刻来到二人的房间。 奇怪的是……他们“消失”了。 范世湘说,他们第二天白日一直在找两人, 只是没有找到, 问寺里其他和尚,几乎都笑而不答, 要么就说没看见。 直到后来,他们来到藏经阁,要来经书,才猜测到顾敛和秦谨玉可能去了哪里。 他们在另一面。 就像一张纸的另一面一样,虽在同一处,彼此间却看不见、摸不着。 “你忘了吗?我们进来的时候,不是这个寺!我们现在好不容易才回来,你又和拾明混在一起,小心再被带回去。” “什……什么意思?”秦谨玉犯糊涂了。 什么叫进来的时候不是这个寺?她知道寺庙有两个,但是…… 刚才她感觉范世湘他们浑身透着怪诞感,现在看久了反而又像是错觉,他们好像……真是正常人。 姚文衷在一边接口道:“还是我来说吧。” 他们已经都明白了这座寺庙的古怪,就像双面佛一样,一体两面,一面为喜,一面为怒,喜怒两面相邻又井水不犯河水。 “你是不是还记得自己进来时天王殿里是空的?佛像不能带笑?”姚文衷斩钉截铁道,“秦姑娘,你快清醒过来吧,我们进来时,第一眼就看见了天王殿里弥勒佛!寺里的佛像也都是带笑的,那才是真的!” 只是后来,他们相继犯禁,就“消失了”,被送去了另一面。而一旦他们进入另一面,原来的记忆就被抹去,直到后来才想起。 所以,秦谨玉才会认为自己初入寺庙时进入的就是怒目相一面。因为她把最初的入镜的记忆给忘了。 顾敛等人相继回到慈悲相面后,就一直在这边等。好不容易引得秦谨玉穿上红衣,能够看见他们,自然要马上隔开她和拾明,将真相告诉她。 秦谨玉完全不敢相信:“怎么可能……若你们说的是真的,那……那你们是怎么想起来的?我又……” 脑海里出现了两种混乱的记忆。一种是他们夜里被野兽吼声逼迫,仓皇入寺。另一种则是白日,他们来到寺门前扣门,寺里僧人请他们进去。 姚文衷道:“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无非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罢了——在文姑娘提醒下,我们把四盏灯全都点燃了。” 按照他的说法,起初所有人都在慈悲相一面,由秦谨玉本人和顾敛先犯禁,罚去怒目相一面后失去记忆。 后来,范世湘在水边点起了灯,看到了另一面的顾敛。她成功和顾敛说上话,但也被那时失去记忆的顾敛迷惑,以为怒目相一面才是真实,便听从顾敛的话,劝说姚文衷和自己一起偷来灯盏放在房间里并点燃后,来到了怒目相那面所在的寺庙。 进入以后,他们就碰见了拾明,而后失去了原来在慈悲相寺中的记忆,以为自己初来第一天,并十分害怕触犯规则。 但好在有文霁月和蒋标在。 他们发现其他人都“消失”以后,文霁月发觉能通过水面照到另一面的人。借着水镜,她发现了端倪,也发现入镜人们都失去了记忆。 于是,文霁月和蒋标就频繁地要努力把他们带回来。 文霁月和蒋标猜测,只要惊吓过度,或者寺里出现异样,入镜人们就会在惊吓的瞬间看到另一个世界的影子。 于是当晚,文霁月趁夜色去大殿里偷了灯盏,先往秦谨玉房里多放了一盏。 只要他们点燃,燃尽四盏灯后就能回来,但入镜人们都害怕这灯。第一天的秦谨玉一发现就把多余的灯给扔了。文霁月没奈何,她也不能多放——没有那么多的灯。 秦谨玉吃了一惊:“……灯竟然是你们放的吗?”怪不得会突然多出来,又怎么也找不到是谁放的。 听上去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可她迷迷糊糊的,说不出哪里不对。 姚文衷继续说。 文霁月和蒋标兵分两路。文霁月去找多余的灯,蒋标则跟着去了大殿。原本按规矩他们该去观音殿的,蒋标也是试着在那群僧人做早课的时候跟了进去。 他没有坐在最后一排,而是站在一边僧人们念经。那时,他还穿着寺里提供的颜色鲜艳的禅衣。 然后他看见,莲花座上原本慈眉善目,含笑俯视众生的佛祖慢慢收起了笑容…… 怪相出现了! 之后,那群僧人纷纷起身离去。 就在这一瞬间,蒋标看见了在另一面的入镜人们……甚至连他自己也在其中。 他急忙跟了过去,试图和他们搭话,可不论他怎么说,那群人都听不到他说话。蒋标也听不到入镜人们说话的声音,只能一路紧紧跟随。 之后,蒋标发现这群人来到了后院水缸边,似乎要挑人去打水。另一个“他”也跟着去打水。 他起先跟着秦谨玉等人,后来一想,水能助人看穿幻象。说不定他跟去溪边可以让那几个入镜人看到自己呢? 于是他在紧随秦谨玉进斋堂前,拐道离开了,追着打水的一众人跑。但他刚踏出寺门,那群人的身影就在眼前消失了…… 蒋标到底没能追上去,也没能让他们通过水面看清自己的脸。 这无疑给了秦谨玉极大的震撼。她一直以为第一天白日,几人做早课时看见的红色身影是他们犯忌的缘故。现在……姚文衷说那道红色的身影是蒋标? 秦谨玉难以置信,可在脑海里不断推演后,又觉得不是没有可能,甚至……听上去更像真相。 姚文衷也是无可奈何。 他们好不容易逃离清醒,可……可要让秦谨玉醒过来却十分艰难。 不唤醒她也不行,他们已经全部回到了慈悲相一面,只有秦谨玉看到了怒相一面的《佛说妙生无相众悦经》。他们想要彻底离开,恐怕必须要这卷经文内容。可他们却都不愿意再去一趟怒面佛所在的寺庙了,只能想办法把秦谨玉叫醒。 听到这儿秦谨玉就明白过来,下意识要抚上藏在僧衣里的经书,又急忙松开。 她现在……该信谁? 秦谨玉望了一眼那头被顾敛带离得越来越远的拾明,目光犹豫。 范世湘有点恨铁不成钢:“秦姐姐,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若不是他编了谎话来骗你,你早就醒了!” 秦谨玉迟疑:“他,他能骗我什么?” 范世湘气道:“他是不是说他也是入镜人?只是一开始出于顾忌隐瞒了身份?” 秦谨玉瞪大了眼睛。 范世湘叹气道:“你也不想想,都是入镜人,我们才是在镜外就认识的,别的不提,我们上回见面时,你还同我说过你家乡的柑子该成熟了,深秋时的柑子最是甘甜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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