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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有意还是无意地,给了刚苏醒的燕屿一点精神暴击。 现在他穿上军礼服外套,拿起衣物最上层的军功章,对着灯光凝视几秒,攥在掌心,没有戴上。 而燕屿出来后环顾一周,发现这是军校联赛的医疗室,于是大步朝门口走去。手搭上门把手的瞬间。 “砰!” 伊卡洛斯对议会长开枪了。 他意识到外面正在发生一场不同寻常的谈话,手从门把上落下。他站在门后静静听着议会长和伊卡洛斯激烈的争执。 关于人类,关于爱,关于牺牲。 为了第一时间捕捉到医疗室内的动静,以便及时做出反应,医疗舱的隔音模式被关闭了。外界的声音也毫无保留的传递进来。 他听到了死亡人数,听到了混乱的社会状况,听到了无力的人类武装。人类在不安,人类在恐慌,人类危如累卵。 曼努埃尔荒谬的言论暂时从他的心中被挥去了,一种亘古的哀愁如雾一般笼罩住他。 曼努埃尔悄无声息走到他身后,轻轻嗅他发间的气味。说实在话,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和一场漫长的蜕变,很难有人保持香味。他嗅到了灰尘、硝烟和血的味道。 这并不怎么好闻。 但曼努埃尔却仔细地从头顶往下嗅,一直嗅到了燕屿的颈部,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气音说:“听到了吗?他们在讨论牺牲你。” 燕屿神色毫无波动,抬手向后一个肘击。 曼努埃尔没躲,也没发出声音。不隔音是双向的,内部的声音也会惊扰外面争吵的人。刚刚他们是因为在蛹内,双重隔音,才没让外面的人注意到。 但现在贴着门,曼努埃尔还是很小心地避免让外界察觉。毕竟,外面的人谈论的话题是那么危险,也是那么刚好——刚好把他的新婚雄主推向虫族啊。 他才不会打扰他们,继续说吧,继续把不公的毒液泼洒向人类的英雄吧。 他轻轻挑起几根长发,手指翻飞着编辫子。 头皮传来很细微的拉扯感,燕屿没理他。 他轻轻上前,把额头抵在金属门上,冰凉的金属将温度传递给他。 谁也不知道他这一刻在想什么。 要很久很久之后,他已经和曼努埃尔从怨侣成为了真正的爱侣。在一个温柔的清晨,肌肤相贴的亲密时刻,曼努埃尔问起这一刻他在想什么。 燕屿才会告诉他:“家,我在想家。” 不是月塔环线那个家,而是21世纪那个家。 他想起一个平凡的夏天,闷热的黄昏下起了雨,小城的公交车玻璃是淡淡的绿色,透明的雨滴如星子撒在玻璃上。车内没开空调,他把脑袋靠在车窗,一丝凉意顺着与玻璃接触的皮肤扩散。 车外林海如潮,知了撕心裂肺地叫。 乘客在雨声中用乡音低声说笑,居民楼上垂着旱金莲、紫斑风铃和醡浆草,灶台的烟火气顺着红砖往上飘,融化在雨里。 公交车在驶向终点站。 那里没有磁悬浮跑车、没有天空轨道、没有星际航班。那里只是一座很小的城,支撑他在异世跌跌撞撞的也从来不是多么大的梦想与野望,只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平淡生活。 他是为了每一缕炊烟而战的。 “咣当。”他看见公交到站了,车门打开。 于是他按下了门把手,拉开了银色的金属大门。 他听见自己说:“我去。” * 处于这个飞速变化的历史转折期的参与者们,很难意识到同一时刻,宇宙正经历着怎样的动荡。 智械生命对星网的破坏,切断了中央集团对地方的掌控。 如果有人研究过人类联盟的政治体系,就会明白,即时的信息对中央议会的统治有多么重要。 人类联盟的前身是地球联合政府,在内讧崩裂后,发现新的宇宙敌人,令他们不得不重新团结。新建立起来的人类联盟是一个松散的联盟政体,包括所有类人生物,地球智人只是其中的一个种族。 很多人会下意识认错人类联盟为人类联邦,但实际上联邦制度的中央对地方的控制力度远高于人类联盟,在如果非要在古地球的政治制度中寻找一个相似的,那大概是邦联制度。 因为星际的幅员太辽阔了。 地方星球有着自己的护卫军,除了重大决策必须服从中央,基本治理有地方政府自己决定,他们甚至在联合宪法下有自己的地方宪法。 维护联合宪法绝对的权威地位,是依靠军团直属制,宇宙级别的军团直属于中央军部,对星球具有绝对的压制力。 中央不是没有试图把邦联制转化为联邦制,每个星球的最高长官必须出自中央的大学,对护卫军有强制的火力限制,以及借助信息化的手段时各级政府对接紧密。 但智械生命的发现,摧毁了这一切。 为了在一个星区沦陷的时候,切断智械生命顺着星网朝内部蔓延的路径,无形的“墙”建立起来了。 原本的星网被切成一块块局域网,避免网络病毒传播,构建起一道道防线。安全性大大提升的同时,也史无前例地打击了中央集权。 中央失去了对地方政府的直接控制能力,这就导致在刚刚发生了智械危机之后,局域网断联,中央对地方的状况一无所知。 对某些人而言,这是个绝好的机会。 对某些组织而言也是。 别忘了,一开始资助深海人鱼极端组织的,就是南区啊。 于是在星网舆论爆炸的时候。许许多多的角落,军械库沉重的大门打开。一排排枪械被人拿下架子,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像滚滚的闷雷声。酝酿了良久的暴风雨这一刻才真的降临了! 在卡西利亚斯被勒住脖子挂上天花板的时候,第一声枪响在南区的一颗垃圾星迸发,向一声凄厉的哀鸣。在尘埃落定之前,谁也不知道这是杜鹃在啼血,还是雄鸡晓唱天下白的前奏。 当帝星的飞船朝着联赛星舰驶去的时候,第一个自由派组织举着旗帜冲向了第四军团的一个小型驻点。星盗的骷髅旗帜如黑云般遮天蔽日。 当议会长在缓缓打开的门后,与伊卡洛斯对视时,滚滚浓烟席卷了南区主星的南极星广场,狂躁的口号、怒骂与哭喊,伴随着炸响的火光和轰鸣,维护秩序的第四军与反抗组织们在和平女神高高的雕像下撞在一起。 女神高举的手掌上,停歇的白鸽们受惊地展开翅膀高飞,又在下一刻被击中,雪白的羽翼刹那间被血染透。迸溅的血液伴随着一声哀鸣,落在女神像的脸颊上。下一秒被击中的白鸽无力飞行,跌落在人群之中,被狂乱的人群践踏成看不清原状的肉泥。 死亡,死亡是如此声势浩大地降临。 祂的裙摆拂过反抗者憎恨的双眼,也拂过第四军年轻士兵迷茫的脸颊。 最初的第四军或许都是外来的军队,可他们在这里扎根了太久,久到已经与南区融为一体。或许高层的长官依旧是中央派遣而来的镇压者,但基层的士兵都是从南区征调的啊。对面是他们的同胞。 他们真的要开枪吗? “开枪啊!对着我们开枪啊!人鱼反了,接下来轮到了谁?你们难道没有看到星网上的《人种细分法案》吗?要再被牺牲多久你们才能睁开眼?要再被抛弃多久你们才会认命?” 这些问题,学校都告诉过年轻人们答案,告诉过他们战争带来不了社会的进步,叛乱只会给同胞带来再次的伤害。南区需要稳定的社会环境,才能修路、才能通商、才能引进外来人才,才能有所发展!而不是刚修好一栋学校,就被叛乱组织当做示威炸掉! 南区这些年也一直在艰难地变好不是吗? 可是望着一张张愤怒而哀切的脸,那些道理都从年轻的大脑里飞走了。 我真的该开枪吗? 年轻人犹豫了。 只需要这一刹那的犹豫,人墙被找到了破绽,举着火炬和旗帜的人们顶着后方的枪械,争先恐后地往前涌。他们在朝什么跑去了?在朝他们幻想中那个未来冲过去吗? 一具具尸体倒下了,新的人又从同胞的尸体上爬过去。 泪水和血水模糊了年轻军人的眼睛。 正确的路到底在哪? 当燕屿推开门,坚定地说出那句“我去”的时候,南区主星的政府大楼被淹没在火焰之中,广场上高高飘扬的深蓝色人类联盟旗帜被扯了下去,落入滚滚火海,眨眼灰飞烟灭。 星历1056年12月15日,帝星时间9:37。燕屿重复了一遍:“让我去。” 我愿意为人类牺牲。 星历1056年12月15日,帝星时间9:37。新的旗帜挂在了烧得通红的旗杆上。 在同一时刻,南区彻底失控了。 历史的车轮已无情碾来。
第075章 永远追逐太阳! 星历1056年12月16日,帝星时间早8:00。 在第一缕阳光撒在迎风飘扬的深蓝联合旗帜上的时候,南区失控的消息准时席卷了全星际。 当晚十点,又有几个边缘星球在反叛势力的鼓动下宣布“将会保持审慎的态度自保直到局势安稳”,并关闭了该星区的政府通道,并拒绝听从帝星调遣加入平叛。 一些非地球智人裔人类占比高的星球也有些犹豫不决——或许他们已经从南区的失控中嗅到了什么,又或许更直接点,有人联系过他们。 反正最终的结果就是一个星际大区的失控,和许多小星区的暧昧态度。 伊卡洛斯厉声道:“那也没到需要牺牲你的地步!如果为了所谓的全人类而必须杀死一个人,那人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种族?” 他不允许第二次逐日计划的诞生,强制驱离了帝星来客。他对燕屿说:“还有第七军团可以解决这件事。” 当晚,中央议会就和军部共同签署调令,让第七军及时补充第四军缺位带来的缺口,避免混乱进一步向内部蔓延。 然而星历1056年12月17日,帝星时间13:17,也是东区标准时间0:00。 在被智械生命破坏网络设备后,一直封闭海关,借口在进行秩序重建的东区撤下了联合旗。 东区宣布独立。 * 消息传来的时候,夏凛月是反应最激烈那个,扔下手里的事就要去找他父亲问个明白:“我不信!他们明知道这样做是在把队长往绝路逼!我要找他们问个明白!” 然而姬羽之拦住了他,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你还不明白吗?就是因为有一个燕屿可以牵制虫族,东区才敢这时候倒戈相向啊!” “你难道忘记东区人刻在纪念星的誓言了吗?” ——永远追逐太阳! 夏凛月看着她,突然什么都明白了,喃喃道:“是地球对吗?” 如果有人还记得的话,大融合运动最初,是得到东区人支持的。那个时候大家想要的是一个更团结的人类政体,可是在政治上,从来不是好的出发点就能带来好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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