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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次摆摊,陆风也不会吆喝,就一屁股坐在地上,双手放在膝头,老神在在地等着。 可是路过的人见他又是破布招牌,又是衣衫褴褛瞎着眼的,就没有把这人放在眼里,以为是哪里跑出来的瞎子在这里招摇撞骗的。 所以陆风等了许久都无人问津,就算有,那来十个就有九个是问陆风身边的大青牛要卖多少钱的,剩余的一个还是来和陆风抢地盘的小贩。 说是陆风占了他摆摊的位置,所以陆风被迫一连换了好几个位置,直到换到根本就没有人会多看一眼的角落里才消停。 但是到了这里,就连来问他牛卖不卖的人都没有了。 坐等一天,陆风没有赚到丝毫,肚子倒是饿得咕咕叫。 他没有贪恋人间烟火,从来没有要辟谷的想法,就是在道一圣地看书时忘记了吃饭的时间,也会有人把饭菜给他送来。 “哎~” 陆风叹息,他在想要不要换一个挣钱的方法,只是除了辟邪抓鬼除祟之外,他还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擅长什么,总不能留在这里教书育人吧。 而且想留在这里教书也是很难的,不仅需要有名气在身,还要有一定声望的人引荐才行。 正所谓是没钱寸步难行。 就在陆风思考之时。 “小子,这布条上的字是你写的?” “嗯?”陆风迟疑了一下,发现对方确实是在问自己之后他便点点头。 来人看着陆风,摸着山羊胡暗暗打量。 陆风身上毫无配饰,一袭青衫还被他撕下半截挂在青竹竿上,撕剩的那半截在寒风中摇摇晃晃,甚是惹眼。 不过他虽青衫单薄,却干净得体,不像乞丐。 而且陆风虽然是坐在地上的,比来来往往的人都要矮一截,但是他坐姿端正,脊背挺拔,即使双眼看不见也没有任何自暴自弃的意思,不禁让人多看两眼。 但他如此落魄,看样子也没有比乞丐好到哪里去。而且看这寒酸模样,谁能相信他能除祟辟邪,不过…… “这字写得倒是漂亮,”留着山羊胡的老者开口道:“如果这字真的是你写的,就代我写一封信,我给一两银子如何。” 代写书信根本赚不到这么多钱,就是抄书也要抄上许久才能换来一两。但是老者看陆风的字写得好,觉得给一两银子也值当。 “可是我身上并无纸墨。” “这些东西自然当由老夫来出。”老者毫不吝啬。 陆风见状便点点头,“好。” “那就跟老夫走吧,老夫身上没有带这种东西,你跟老夫回家。” 陆风二话不说,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敲着竹竿就要和人走。 “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老者上下打量了一下陆风,“或者把你叫到老夫的地盘,在你写完之后不给你钱?” 陆风微微一笑,“君子自然不会如此行事。” 君子两字让老者心情不错,他一挑眉道:“那走吧。” 他在前面带路,陆风拿着青竹竿在后,后面的大青牛自然起身跟在陆风身边,老者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你这牛倒是听话,你不栓绳就不怕它跑了吗?” 大青牛用头轻轻蹭着陆风,陆风抬手安慰地摸摸它的头,“想走的,纵使有百般手段也留不住。” 相反,想留的,就是你赶它走它也不会走。 老者闻言倒是多看了陆风一眼,他对陆风突然来了一点兴趣,自报家门道:“老夫姓安,字从郡,小兄弟如何称呼?又从哪里来?” “在下姓陆,从鸣章县而来,要去往大虞,路上盘缠没了,所以想在此地挣点盘缠。” “原来如此。” 安从郡没有问陆风为什么要千里迢迢去大虞王朝,毕竟濠州这么大,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没必要非得刨根问底,相反他对陆风碎布上的字比较感兴趣。 “那陆小兄弟你真的能除祟辟邪?” 陆风平静道:“会一些皮毛。” “皮毛?”安从郡觉得不可思议,感叹陆风胆子之大,竟然会一点皮毛就敢出来班门弄斧。 不过这是人家的事,反正他又不需要除祟辟邪,陆风爱怎么做都与他无关,只是对陆风的观感差了一些。 不过转头一想,能如实相告的人可比那些只会吹嘘自己有多厉害的人真诚多了。而且他看陆风温和有礼,谈吐不俗,也许是自谦了也不一定。 不过看他如此年轻,眼睛又不方便,想来就算是会也会不了多少。 “小兄弟不是天生的眼疾吧。” “不是。” “难怪了,可惜……” 安从郡同情地摇摇头。 两人一牛来到一处不大宽敞,但十分雅致的宅子面前。 宅院房门大开,安从郡进门之后就有一个老管家迎上来,“老爷,贺公子过来了,在正厅里等您呢。” “知道了,”安从摆摆手,“你带这位小兄弟到书房去,将我案桌上的信念与他重新写。” “是。”管家应完就带着陆风往书房走,而安从郡自己去了正厅。 去书房的路上都静悄悄的,除了老管家偶尔提醒陆风小心脚下的声音外,就只有引到假山上的潺潺流水声。 正厅。 安从郡一踏进门就看见一个身材清瘦的男子正坐在位置上品茶。 男子一看见安从郡进来就连忙起身行礼,“后学晚生贺恮,拜见安公。” “免了。”安从郡摆摆手就径直走到上面的位置坐下,抬眼看着贺恮,“听管家说你来找老夫几次了。” 贺恮没有坐回去,而是恭敬地站在正厅中央,立好身子躬身回话,“是,只是晚辈来得不巧,每次安公都不在家。” 安从郡抬眼看着贺恮,“你家大业大,那么多下人,难道就没有派一两个人盯着我这宅子,摸清楚老夫每天的去处吗?” 闻言,贺恮连忙拱手,“晚辈不敢!” “那还算有点有力见。” 安从郡也不过是随口一问,要是贺恮真这么做了,他根本就没有踏进这大门的机会,“不过老夫在这里隐居不过才两三个月的时间,无人知晓,你又是如何知道是我的?” 贺恮放下手,鼓起勇气抬头看着上座的安从郡。 上面的老人一身宽松棕色长袍,黑白参半的头发尽数挽起,发间只有一根鹿角状的白玉簪,他双眼清明,不露自威。 “安公辞官归隐之事人尽皆知,天下人都记挂安公,所以安公去向不是隐秘之事,包括安公来到了赤燕王朝……至于安公在濠州之事,就如安公说的,贺家在濠州家大业大,濠州来了什么人,贺家自然都知晓。” “呵,记挂,”安从郡冷哼一声,“罢了,看你如此诚实的份上,说吧,找老夫做什么?” 贺恮心中松一口气,拱手再拜道:“想请安公入贺家,教导贺家那几个不成器孩子,让他们称您一声老师。” 安从郡放下茶杯,直接问:“你可知归隐的意思?” “晚辈知道,只是晚辈斗胆猜测,安公若是有心归隐,就不会来到濠州,想来您还是有收徒之心的。” 贺恮说话不卑不亢,倒是让安从郡刮目相看,不过,“你家子弟还入不了我的眼。” 说完安从郡又补了一句:“你也是。” 贺恮就知道会是这样,他前几次来都扑空了,虽然是不是真的扑空谁也不知道,但是他心中早就知道这事根本就成不了。 像安从郡这样的人,钱财跟本动不了他的心,名利更是对方才刚舍弃没有多久的东西,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件事根本毫无希望,能得见一面已经是很难得了。 “老夫还有事做,府里只有一个老管家,就恕不远送了。” “晚辈告辞。” 自知无望,贺恮就不再强求,拱手行礼后就转身离开。他一直走到大门口都没有一个下人出来引路,而且从他进了这宅院就一直静悄悄的,看来除了那个老管家就真的没有其他下人了。 贺恮低头若有所思,随后离开。 书房。 安从郡从外面进来时,陆风写的信也刚好写完,他接过来一看,眉头紧皱,毫不避讳地问旁边的管家,“真是你看着他写的?” “是。”管家如实回答。 但是安从郡的眉头锁得更紧了,他拿着陆风誊写的信看了良久,半晌才道:“这怎么比老夫写的还好呢?没道理啊!” 陆风闻言感觉有些好笑,不过忍住了。 “罢了罢了,一两银子着实配不上这个字,今日已经过去大半,出现在城赶路不合适,小兄弟你就在老夫这里休息一夜吧,明日再离开如何?” “那便叨扰了。”陆风也不推脱,他和安从郡相处时间虽短,但是足够看出这人是坦荡利落的性子,说什么便是什么,而且刚好他今天也没有地方去。 见陆风答应了,安从郡便吩咐管家多去买的菜,添只鸡和鱼,然后转头对着陆风说:“你小子今天算是有口福了,很少有人能吃到我做的鸡和鱼,那味道可是一绝的!” 陆风没想到竟然是安从郡亲自下厨,还有些意外。 管家走后,安从郡又拿着陆风写的信纸仔细看了起来,边看边啧,“将信寄给那个混蛋着实可惜了,他配不上……” 安从郡原本写好的信不小心被他撕烂了,但是他写信从来不屑第二遍,这和罚抄有什么区别。 但是偏偏那老管家年纪比他大,眼神还不好,叫他抄他也抄不了,安从郡自己又不想重新写,所以心情郁闷下才出去走走,刚好就看见了陆风。 要不是陆风竹竿上挂着的字太显眼,他都注意不到角落里的陆风,确定是陆风写的字后,他这才起了让陆风代写的想法。 但是当他从拿到这誊写好的信后,安从郡就改变了原本的想法。 平白无故得了这么好的字,那再重新写信也不是不可以。 不过一模一样的肯定是不可能了,所以安从郡拿过一旁的信纸,将原本整整三页的内容变成了洋洋洒洒的几个大字:老贼!我捡到宝了。 写完他就将信纸装好,封上漆后放到了一旁,等着老管家回来后送出去。 安从郡将陆风誊写好的信纸收好,因为不放心,还将之锁到了盒子里,这才看向陆风,越看越满意,然后问出自己最想问的问题。 “小兄弟你师从何人?” 能写出这样好的字的人学识应当不一般,但是安从郡想了又想,确定他们这群人里没有写字这样好的人。 虽然他们的字也是千金不换,但他自己看着,感觉就是比陆风写的要差上一些。 不是字形上的差,而是内在上不一样,要知道想要他一副字的人可从这里排满十国,但是如果那些老家伙在,相比之下必定也会觉得自己的字可要比陆风的逊上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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