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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球形的瘤子,拳头大小,上面密密麻麻长满了奇形怪状的凸起,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犯恶心。 村长已经习惯了祠堂里的场景,只是,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 那两个人正捂着嘴,努力抑制自己想要呕吐的冲动。 那两人一男一女,年龄相仿,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神情都跟这个村里的人不太一样。 任何人都能一眼认出,这两人是外乡人。 村长打着手势跟那两人介绍:“这是从村角的四颗古树上面割下来的。村里的大小事情都得经过古树的同意。” 四树村里有四棵古树,四树村也因此得名。 有很大一部分村子的起名都源于当地的环境,比如X山村、X河村、X桥村……四树村就是如此。 那四棵古树正好长在村子的东西南北四个方位上。 没人知道那四棵树是什么时候种下的,就算你去问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老人也只会比划“我一出生那四棵树就有了”。 或许早在四树村建立前,那四棵树就已经长成了。有人猜测那四棵树已经存在千年了,还有人猜测那四棵树已经存在万年了。 那四棵巨大的树木上长满了瘤子,一个一个,密密麻麻,就像是什么翻涌的污秽之物。 照理说,这种病树很快就会死掉。但奇怪的是,说不清多少年前,这四棵树就已经是这样了,但一年又一年过去,这四棵树始终挺立,半点都没有腐烂与死亡的迹象。 村长身后的那两个人虽然是从外乡来的,但看得懂哑语。看着村长打完手势后,两人连连点头。 两人进村的时候见过其中一个古树。村里人当时就跟他们说过,古树是有灵性的。 “跟着我上香。”村长用手势吩咐道。 村长说的是上香,但却是拿起葫芦瓢,舀了一瓢一旁缸子里的水,依次浇在了四棵瘤子上。 浇完,村长转身将葫芦瓢递给了身后的两个外乡人。 那两人神情紧张,他们学着村长的样子,一步也不敢错。 那缸里装的是混着黑色泥土的水,十分混浊,浇在黑色的瘤子上,让这案台更显污秽了。 看着两人上完“香”,村长转身,在门槛上剁了三下,示意开席。 村民们这才陆续拿起碗筷。 村长带着两名外乡人在主桌落座。 到这时,他才打手势解释道:“木惧火,喜水。我们村里的祠堂供奉的是古树,所以不点香火,而是浇水。” 这两人虽然是从外乡来的,却很尊重当地的民俗,既不乱问,也不乱说,只是点头。 主桌上除了村长和那两名外乡人之外,还坐着另外四名村民。 那四位村名是一家人,两个中年夫妻带着一儿一女。 村长还没拿筷子,那户人家的小女儿就已经埋头开吃了。 那户人家的大儿子紧跟着想要动筷子,但却被父亲一巴掌拍了下去。 “没家教的东西,村长还没有动筷子呢!”那位父亲在桌下比划着。 儿子看着已经凹下去一截的红烧肉,着急地都快流口水了。他不满地指着妹妹,试图向父亲举报妹妹的偷吃行为。 父亲一向对女儿的要求更为严格,但这一次,他却并没有制止女儿的粗鲁行径。 正抱着一大碗红烧肉大快朵颐的小姑娘名叫马小蕾。 这还是马小蕾第一次参加村里的红白喜事。以往,村里的红白喜事从不让没成家的女性参加。 她还记得上次村里办红白喜事,她被父母锁在了家里,连看都没有让她看一眼。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父母会把她也带过来,而且居然还带着她坐到了主桌上。 父母没给她解释,她也懒得追问,既然来了,她就只管敞开了肚子吃席。 在马小蕾将一整锅红烧肉吃完之前,村长终于动了筷子。那家的大儿子立马眼疾手快地将剩下的几块红烧肉夹到了自己的碗里。 正式开吃之后,整张桌子几乎成了两个孩子的“战场”,两人夹着筷子你来我往,一直在抢菜。 大部分时间里都是马小蕾占上风,她的手很灵巧,总能在缝隙中夹走最多的菜。 马家父母偏心严重,偏心她哥哥,家里有任何一点好东西都会拿给她哥哥。她从小就知道,如果她想要在这个家里生存下去,就得靠自己抢。 为此,她没少挨父母的打。但总有父母照看不到的时候,在那些时候,哥哥根本不可能是她的对手。 他哥哥看向父母求助。 大儿子是家里的小霸王,全家都宠着他。平时,别说妹妹跟他抢菜了,妹妹就是动他一根头发,都会被父母吊起来打。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妹妹偷吃父母不管,妹妹抢他的父母也不管! 大儿子撇着嘴,任性地摔了筷子。 碗筷相碰的声音很脆,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这才意识到,这里可不是他家,村长还在桌上呢。 他瞄了眼村长脸上的那块暗青色胎记,有些后怕。 村长放下碗筷,并没有看那家的大儿子,反倒是看向马小蕾,敲了敲桌子。 马小蕾在心中哀叹了一声,看来这顿饭,她只能吃到这里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她还是放下了碗筷,看向村长。 村长并没有训人,而是打着手势,说起了这场红白喜事的情况。 村长先是指着那两位外乡人,介绍道:“这是你们薛叔、薛婶。他们家祖上也是我们村的,早年出村打拼去了,现在决定落叶归根,重新回村子里来。” 被介绍的薛叔、薛婶微笑着朝马小蕾点头打招呼。 马小蕾看着面前的两人,心中有些怀疑,但又说不出怀疑的点,只是一种感觉,她感觉这两人不像是村里的人。 她从小就能闻出来,他们村里的人有种特殊的气息。一种腐木混着菌丝的味道,说不上来好闻或者是难闻,如果非要形容,只能说那味道有些……诡异。 这两人身上一点这种味道都没有,反倒有一种油脂味,那种……死人燃烧后的油脂味。 闻起来很不舒服。 或许是隔了好几代吧,又或许是这两人在村外呆了太久,所以连气味都变了。 只是……既然都出村这么多年了,为什么突然又要回来呢? 他们这个村子地处偏僻、交通不便,也没什么值钱的土特产,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村长继续介绍:“你们薛叔、薛婶还有一个儿子,他们的儿子如果想要回来有点复杂,需要我们去接。” 大儿子比划着问:“接?他的腿脚不便吗?” 村长摇了摇头,打了个手势:“他们的儿子……死了。” 桌子对面的马小蕾看到村长打了个拇指倒下的手势,那是“死”的手势。 挂着暗青色胎记的村长打出这个手势,莫名让人感觉害怕。 马小蕾心头一惊:一个已经死掉的人,怎么接回来? 马家的大儿子显然也被这个答案吓到了,脸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一下。 村长很快就用手势解释道: “你薛叔、薛婶准备把他们儿子的棺材移过来,埋进村里的后山,需要我们派人去接棺、接牌位。” “接棺还算简单,村里派几个年轻力壮的去抬就是了。接牌位就不一样了,需要特定的人去接。” 马小蕾本能地感受到了有哪里不对劲。因为村长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正看向……她! 马小蕾突然意识到,自从那对外乡夫妻坐上桌之后,就一直在看她。 想到这里,她猛地偏头,果然正对上了那对夫妻的眼睛。 那对夫妻正看着她,不知道为什么,马小蕾居然在那两人的眼神里看出了莫名的……慈爱? 她父母都没有用这种眼神看过她,她父母只有看向哥哥的时候才会露出这种眼神。 马小蕾带着疑惑,重新看向村长。 村长继续比划:“接牌位必须得是兄弟姐妹才行。但是你们薛叔、薛婶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所以他们就想着在村里面认一个干女儿……” 说到这里,马小蕾的心里已经明白了几分。 果然,下一秒,村长就看向她,用手语问:“你愿意认他们做干爹、干妈吗?” 马小蕾警戒地看向那两人,半天没有表态。 但是另一边,她的母亲已经热情地打起了手势:“这有什么不愿意的,我们巴不得能有多几个人疼小蕾呢。” 马小蕾想着刚刚村长的话:接牌位必须得是死者的兄弟姐妹才行。 所以“姐妹”可以,“兄弟”也行咯? 想到这里,马小蕾立马将手指向自己的哥哥,用手势示意:“我还有个哥哥,他非常优秀,是天底下最听话的儿子了,你们可以认我哥哥做干儿子。” 马小蕾表情虚浮地夸着自己的哥哥。这种夸奖当然并不是出于真心,她只是想试试。 以她父母的偏心程度,但凡有什么好东西,肯定都是分给她哥哥的,哪里轮得到她。 如果这事不分给他哥,那么,她很怀疑这件事好不到哪里去。 她想要看看父母怎么说。 大约是看到她夸哥哥,父母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难得耐心地打手势解释道:“薛叔、薛婶自己生的就是儿子,所以现在想要认一个干女儿,好湊一个儿女双全。” 村长:“认亲这事儿也是要讲究缘分的。村里你们这些孩子的照片我都给他们看过,男孩女孩都有,你哥哥的照片他们也看了,最后他们还是挑了你,你最合他们眼缘。” 薛姓夫妻连连点头。 等村长说完,薛婶也对着马小蕾打起了手势:“我们一看到你的照片就觉得喜欢、亲近,我当时就在想,如果我当年生的是一个女孩,一定就是像你这样可爱。” 马小蕾没有想到这两个外乡人居然也会手语,他们也不会说话吗? 她莫名觉得这两人不像哑巴,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一种直觉。 但她也不得不承认,这两人为了回到村子,十分努力。虽然不是很熟练,但能看出来这两人在尽力模仿,几乎要跟村里人一样了。 或许这两人的祖上真的是他们四树村的吧。 因为这段流利的哑语,马小蕾不再认为这两夫妻是外乡人。 薛婶打完手势后,将凳子移了过来,亲昵地握住了马小蕾的手。 马小蕾不太习惯陌生人的触碰,想要抽手。可,碰到薛婶手的那一刻,她莫名停住了撤手的动作。 薛婶的手不大,但却很暖,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熨帖。 最重要的是薛婶看向她的眼神。那眼神里满满都是关爱和喜欢。 马小蕾并不感觉讨厌。大约是薛婶的眼神太过真挚了,就好像薛婶真的是自己多年未见的挚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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