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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在以前,她是绝对不敢这么做的,很容易就给自己招来一顿打。但今天,她像是被薛叔、薛婶突然注入了底气。 由俭入奢易。 她好像快要适应薛叔、薛婶的这种温柔了。 薛婶满脸慈爱地朝着她打手势:“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都可以告诉我,我以后烧给你吃。你得多吃点,太瘦了。” 薛婶看着马小蕾,又瞥了一眼她哥哥。马家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哥哥又高又胖,妹妹却又小又瘦。 听说两人就只差两岁,一个18,一个16。 小姑娘瘦小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营养不良,但只要再看看哥哥,就知道马家并没有困难到揭不开锅的地步。 能造成这种明显差异的,只能是家长的偏心了。 薛婶是真的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 她亲昵地打着手势:“你看,我也很瘦,我们还真有几分像呢,说不准上辈子我们真是母女。” 打完手势,薛婶抬手摸了摸马小蕾的头。 那只手很瘦,却很软。 马小蕾甚至开始贪念起这种陌生的温柔。 她的眼神追着薛婶的手,然后落到她食指上的那处伤口。 在祠堂里的时候,薛叔、薛婶同样滴了血。 她指了指薛婶的手。 薛婶低头看向她。 或许是觉得自己这样指着不太礼貌,又或许是薛婶的目光太过炙热,鬼使神差地,马小蕾打着手势,喊了一声“干妈”。 看到这个手势,薛婶激动坏了,赶忙拉过自己的丈夫,再次用那同样炙热的眼神看向马小蕾。 大约是有了开头,后面就很容易了,马小蕾又看向薛叔,打了个“干爹”的手势。 薛叔重重点头回应,脸上乐开了花。 马小蕾再次指了指两人的手指。两夫妻这才去处理伤口,贴了跟马小蕾同款的创口贴。 三根同样贴着粉色爱心的手指放在一起,真有点一家人的味道。 …… 主桌在靠近祠堂的位置,跟外面的院子隔着一道长廊。 院子里,王艳艳她们一家也在,正坐在靠近院门的一桌。 王家弟弟伸长了脑袋才看到主桌的一个角。就这一个桌角,还被廊柱挡去了大半。 席吃到一半,王家弟弟才弄清楚,主桌上坐着的是马家,住他们家隔壁那户。 王家弟弟啃了一个鸡爪,羡慕得满嘴流油。听说主桌上的菜比他们桌上的丰富多了,还有大肘子呢。 肘子可比他手中的鸡爪大多了。 桌上另一位村民看他这样子,调侃地打起了手势:“怪只怪你姐姐走太早了,不然你也有机会上主桌吃香的喝辣的。” 又是这话。 自从她姐姐死后,村里人就总是这么说。 他真是不明白了,怎么红白喜事也跟他姐姐有关?他可记得,村里办红白喜事一向是不让没成家的女孩参加的。 王父、王母不满地瞪了一眼那位村民,严肃地比了个手势:“别对着孩子瞎说!” 席吃完,有人从廊柱那头走过来点人帮忙。 村里办一次红白喜事需要不少劳动力帮忙,并不白帮,会发辛苦钱。“辛苦”程度不同,领到的钱也不同。 比如主桌就不是白坐的,要帮忙干最“辛苦”的活,当然最后也会拿到最多的钱。 隔壁马家以前就坐过一次主桌,干完活分完钱,他们家就建了那栋漂亮的小洋楼。 这次,居然又临到他们家坐主桌。 还在住黄土小平层的王家弟弟简直不敢想像,这次红白喜事办完,隔壁那栋小洋楼究竟会翻新成多么豪华的模样。 主桌的钱他是不敢想了,但拿点基础的辛苦钱也好啊。王家弟弟挺直了腰板,跃跃欲试,就等着那人一到他们桌,他就去报名。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打手势表态,就被父母拦住了。 点人的那位眼神刚扫到他们这桌,王父就在第一时间打出了拒绝的手势:“ 我儿子不行,他昨晚发烧了。” 他昨晚根本就没发烧啊!王家弟弟瞪大了眼睛。父母怎么说谎呢?! 而且,他想要去帮忙!家里这么困难,他都看在眼里,他不怕辛苦,他想要去赚钱,他想要让家里人过好一点! 他着急地拽着父母,想要让他们改变主意。 但王父却只是黑着一张脸张朝他打手势:“都说了,这不是什么喜事,你不准参与!” 另一边,那人已经点完人头。 宴席结束,王父、王母在第一时间拽着儿子离开。 王家弟弟不停回头看向祠堂,心里充满了委屈。 他只是想给家里添点家用,况且……村里其他人全都高高兴兴的啊! 明明是一个热热闹闹的喜事,为什么就他家跟村里其他人不一样呢? …… 吃饱喝足,红白喜事才算正式开始。 他们要先去把薛家儿子的棺材和牌位接回村子。所有参与帮忙的人都套上了白色衣服和帽子。 薛叔、薛婶牵着马小蕾走在最前面。 刚到村口,他们就看到了一辆黑色灵车。 车门打开,里面是一口红色漆木的棺材,旁边立着一个相框和一个牌位。 薛叔、薛婶小心翼翼地将相框和牌位取了出来,递到马小蕾的手上。 薛婶打手势问:“怕吗?” 马小蕾摇了摇头。 五岁那年,她跟在哥哥屁股后面想要跟他玩。小孩子都是这样,想要跟大孩子一起玩。但她哥哥却并不想带她,她哥哥跟同龄的小伙伴一起商量了个恶作剧,把她丢在了后山的墓地里。 五岁的她还不认路,小短腿兜兜转转怎么也走不出后山,跌跌撞撞沾了满身的泥,她一直喊哥哥,嗓子都喊哑了,一边喊一边哭,眼睛肿成了核桃。最后她哭累了,就这么躺在坟包边上睡了一夜。 后来,还是隔壁婶婶发现了她,把她领了回去。 回家后,她没得到一句安慰,反倒挨了一顿打。父母一边打一边骂她贪玩不回家,却压根没去想一个被恶意丢下的五岁小女孩,根本就没有能力从山里走回来。 又或许他们想到了,但他们怎么可能去怪他们的宝贝儿子呢,所以只能将气撒在她的身上。 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已经不怕鬼了。 毕竟她在墓地睡了一夜,没有见到鬼,却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打。 挨打比鬼可怕多了。 陷入回忆中的马小蕾半低着脑袋,表情有些低沉。 薛婶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全情系在她的身上,在第一时间敏锐地察觉到了她情绪里的这一点点变化。 薛婶轻轻抱了抱她。 薛婶的怀抱很香,有一种淡淡的奶香味,马小蕾莫名觉得这种香味让她觉得熟悉。 但自从她会下地走路之后,就再也没有人抱过她了。或许…… 或许,她还是襁褓里的孩子时,闻过这种味道。她已经不记得了,她只感觉这香味很舒服、很放松。 她甚至有一点点贪念这点香味,这个怀抱。 薛婶松开她,指了指自己、丈夫、马小蕾,最后指向马小蕾手中的照片,打起手势:“以后有什么委屈就跟我们说,我们现在就是一家人了。” 接着,薛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白色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过装着照片的相框。 照片里,是一个面容年轻的少年。 薛婶收起手帕,打手势:“我儿子跟你同岁,也是16岁,是个很好的孩子,车祸走的。” 是个跟自己同岁的少年吗? 马小蕾不知道薛婶是不是把对儿子的爱转移了几分到她身上,但她确实在薛婶身上感受到了几分温暖,几分她从没在自己父母身上感受到过的温暖。 马小蕾低头看向照片,在心中默默说了一句:你有一对很好的父母。 他们身后,几个壮力的青年已经将棺材抬下了灵车。 马小蕾自己的父母跟在最后面。 村长打着手势吩咐道:“大家先绕着村子转一圈,再抬去后山下葬。” 马小蕾回头看了眼,后面那口棺材有些大,似乎比一般的棺材要宽一些。她估摸了一下,那尺寸都能躺下两个人了。 薛叔、薛婶的儿子是个大胖子吗?看照片不像啊。 正想着,她父亲走了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可以出发了。 或许薛叔、薛婶只是单纯有钱,给自己的儿子安排了个豪华棺材吧。马小蕾收回眼神,不再去想。 她一手抱着相框,一手抱着牌位,身上穿着白色的粗麻外套,头顶戴着白色尖帽,完全就是给亲人守孝的模样。 但对马小蕾来说,不过是拿钱办事。 两个大红包和黄金首饰都被她仔细揣在了内里的口袋,她不放心父母帮她拿。 她想着,或许下午办完事,她今天晚上就可以找机会溜出村了。 村里的路对于马小蕾这个从小在村里长大的孩子来说,再熟悉不过了。他们沿着村子最外围的小路走,村里的那四棵古树就长在那条小路边,刚走出两公里,他们就碰到了第一棵古树。 马小蕾抱着照片和牌位在古树下绕了一圈。 这是村里的老传统了,凡事村里办重要事情,都会去古树下绕一绕。村长解释说,这是四棵神树,村里办事都要经过神树的同意。 巨大的古树上结满了黑色的瘤子,长相十分怪异。 马小蕾从小就在古树边玩,照理说早就应该见怪不怪了。但今天,不知道是怎么了,她莫名觉得那些黑色的瘤子像是一个个凸起的眼珠! 那密密麻麻的眼珠全都在盯着她! 这种强烈地被窥视感让她全身不适! 她努力稳住心神,继续往前走。 再遇到古树的时候,她全程低头绕行,不敢抬一下眼。 好在四棵古树绕完,他们也就沿着村子走了一圈了。 接着就是去后山。 依旧是马小蕾走在最前面,所有人一起上山。 相框和牌位都算不上太重,但捧着走十几公里的路就不一样了,马小蕾感觉自己的手都要麻了。 但如果真要说累,这活肯定没割稻子累。她既不忌讳,也不害怕,所以觉得这活儿接得十分值。 到了地方,几个青年将棺材放进了已经挖好的墓地里,马小蕾则将手中的照片和牌位放到了前面的石龛里。 薛叔、薛婶拿水,分给累了一路的大家。 轮到马小蕾的时候,薛婶贴心地拧开瓶盖,然后才将矿泉水瓶递到她手上。 五月份的午后,走十几公里的路,马小蕾感觉自己有点脱水,抬头灌了一大口。 薛婶就这么温柔地看着她,满脸慈爱。 休息了一下后,村长打手势让他们拜一拜。 这是应该的。不说他们拿了钱,就是出于对逝者的尊重,他们也该上柱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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