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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大皇子在见到他时并没有显得多意外,相反依然专注于手上的事情,语调轻松道:“我知道您是为何而来,而且很快就会有答案。” 琉静静看着对方雕刻的动作,一顶纯白王冠即将在其手中完成,似有很久远的记忆逐渐在脑海中清晰。 关于那个雕刻猫。 在前世,早年的他们还不是陛下与主教,曾因结伴对付星盗而混入过黑市中。 也是在这期间,琉见识了诸多的混乱无下限,而他随手用得到的廉价材料做出一个小玩意,匿名留在拍卖行,要求被保管直到多年以后以最低的价格拿出来拍卖,结果毫无意外是引唾弃与哗然的,等同于极为恶劣的羞辱。 身有缺陷是早有设计,陷入困境也是早有预谋。 尽管如此,琉也只认为这最多算是年少时一闪而逝的恶意,不足挂齿,也不足以作为什么铁证,倒没想着至多年后还会被从这么隐秘的角落里挖出来,而且是这位他从没有正眼瞧过的孩子。 “父皇,我以为您是知道的,我流落在外的那些年过得实在是太苦,而且我是在接受日常拷打快要撑不住了的时候,才意外发现自己似乎有一小部分的虫族血脉,也正因此,我才得以在这样的环境下保住性命,捱过一次次的劫。” 大皇子无比坦然地说:“而我想要在那些残酷的星盗手中活下来还必然得有一些手段与人脉才行,拍卖行内部人员和我是旧识,尽管如此也让我着实费了一番功夫,可既然我想要回宫,那就总得拿出些诚意来,您认为呢?” 琉没有生气,而是很有耐心地坐下来与他面对面,说:“所以你也早决定好了要透露给谁。” 大皇子说:“是的,我不清楚御墨阁下与主教有过什么渊源,但我能看出来,您对他的态度很微妙。” 跟曾有过的经历有关,他格外会察言观色,对旁人的情绪也会感知得更为敏锐。 陛下明明在重用御墨,却又似乎打心底里看不起对方,尽管元帅是出了名的能力出众,劳苦功高。 大皇子最后带着笑,又似叹道:“平庸不是对我的误解,我一直都只想平平淡淡活下去罢了,可我毕竟是我母后的孩子,她的死很是蹊跷,而父皇对此再是清楚不过。故而,我只能对您有所得罪。” 对琉而言,和芙微斯诺或是别的谁联姻不过是政治上的锦上添花,不值得花心思去抗拒,但是否能容忍她们一直留在那个位置就是另一回事了,原因只不过是骄傲的他所认为的“不配”二字。 谁的戛然谢幕,恰如他的轻掸尘灰,却是大皇子一辈子的刻骨铭心。 琉深深地望着他,忆起前世时他的结局。 自回宫后就一直悄无声息,至终都没有掀起过一丝波澜,或许是没有时机,也再找不到可用的“盟友”,因那时的琉已然全无威胁,实现人虫并治,权势盛极。 他心知想要做些什么都是不可能的,却也没有离开,而是把自己继续困在深宫,给他母后守灵,如外人所说的那般“平庸”至死。 其实他才是那个不平庸的,噩梦般的童年经历没有摧残他的心智,饱经黑暗却永远记得温暖,能在什么环境下都做到隐忍沉稳,还拥有着琉所没有的勇敢与坦荡,反倒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几分欣赏来。 琉没有再急着走,亲手为大皇子做出的那顶纯白王冠作了精修,随后置在两人眼前的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大抵就是他们之间,绝无仅有的交互了。
第42章 白翳在醒来的第二天就面见了一只虫。 是伊莱赫戎主动提出的这个请求, 他为此给足了诚意,收敛了身上所有的虫化迹象,只带了恪琏一虫就前来赴约, 还主动接受了严格的防危检查。 但这并没有让洮溯对他们的敌视减轻多少。 因为白翳给过交待, 所以洮溯不能对这两只虫做什么,可他也打定主意要找点事。 故而,伊莱赫戎刚一来,就眼睁睁地看到了那位冷酷人鱼当面将他在战场上遗落的身体部分用鱼尾绞个稀碎, 然后扔去海里喂海中生物。 其实, 若能将自身残破的虫躯取回来, 后续还能用作修复或吞噬补能,当下就这么明晃晃地被挑衅报复了。 伊莱赫戎只能苦笑一声, 还抬手拍了拍恪琏的肩以作安慰,同时示意对方留在门外。 而先前跟他在战场上拼得你死我活的白翳倒没有要为难他的意思,反而态度很是平和地听他讲明来意。 伊莱赫戎显然是知晓了最近帝国内部出现的一些冲突, 借此相商,或可寻求合作。 看到对方恢复较好的状态, 伊莱赫戎有些讶异, 虽然他很认可其实力,毫不意外地说,他也是在战场上勉强捡回一条命, 可自己这样的虫有强悍迅速的恢复力不奇怪, 而人类Alpha能做到这般实在是惊虫。 白翳的视线在不远处因为不放心而守着的洮溯身上停留一瞬, 眸中几不可察地现出几分笑意,没有向虫皇开口解释什么。 他的溯溯不但把他从战场上救了下来, 而且在这段时日来,他那濒临枯竭的精神力和身上各处的伤能快速好转, 都多亏了洮溯的伴生技能,还有,每时每刻的细致照顾。 伊莱赫戎在这时颇为坦诚地开了口:“想必你也猜到了,我实际上是一名军雌,天生就为战斗而生,我可以永远奔赴在一线劳劳碌碌,可以接受各种残酷的毒打和折磨都依旧面不改色,直到战死,那是我的宿命。” 白翳闻言没有意外,恰如其说,他对此有所预料。 伊莱赫戎接着道:“但我迫不得已去到了一个并不适合我的位置上,因琉坚决要离开,那就只有我可以掌控虫民们的精神网络,也只有我拥有上一任虫皇的血脉,但很可惜,我并不是高级雄虫,这不符合继位要求,我只得长期借助药物来伪装身份。” “但对于虫民精神网络的操控占比是无法伪装的,琉是雄虫,在我们的社会当中,他注定是要高我一等,无论是哪方面都一样。” 白翳说:“是他在替你做决定,包括这次的入侵?” 伊莱赫戎说:“是的,我这些年始终兢兢业业,从来都不是为了那个随时都有可能被替换掉的尊贵地位,而只是希望我的国家和我的虫民们能够越来越好,这是平稳发展的时期,我不希望再被无意义的战争所消耗、所破坏。我从来都不好战,如果是,那就只有可能是为了和平。” “但琉是一位极有野心的虫,理想是吞并两方实现人虫共统,他在早年间就致力于追逐人类帝国的权力,等他完全对此掌握,整个虫族对他而言就如探囊取物。” “因他可以轻易操纵民意,以无数虫民的性命作为威胁,我没有拒绝的余地,而他对此其实一点也不在乎,仿佛那就仅仅是繁殖极快的一种战争工具,死的再多,也不值得他为此皱一下眉。” 白翳陷入了沉思,依莱所言,先前的那些端倪也都能解释得通了,所谓的二皇子对外勾结只是小打小闹,堂堂帝国陛下原才是人虫战争真正的幕后主使。 但他很在意的是,按原文中所说,这位攻四在虐起人鱼来是毫不手软,那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 伊莱赫戎很快地给出了答案,“在我同意开战后,琉向我提了些要求,我若是做到了,便可以停战。一是让我趁机将主教你囚控起来并交给他,二是要将在你身边的那位人鱼Omega捕获,且制成活体标本用以展览,以示我们海虫族的无上权威。” 他们这一族起初也是在海上生活的,在历史上曾与人鱼族有过些恩怨摩擦,但琉甚至都不愿承认自己来自虫族,更不会有什么种族荣誉感了。 琉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实在是让伊莱赫戎感到不解,这该是有多大的恶意。 白翳在这一瞬间变了脸色,也再没有和谁多说的心情,等虫退出去后,他也没让洮溯进来陪他,而是靠坐在床上,闭眼回想起一些事。 他是在战后才慢慢地意识到,也许在当时与伊莱赫戎的对抗中,他靠的并不完全是他自己。 像最后一击那样的敏捷度,必须是要与机甲Arios的契合度达到100%才可以做到的,但他先前无论如何尝试都达不到满契合度,那为什么在那关键的时刻却可以了呢? 而且,虽然他先前借助系统的帮助以及和御墨的对练确实在作战方面有了很大的进步,但他仍然是比不过完全虫化且实际战斗经验无比丰富的伊莱赫戎,也不足以在实战中突然展现出那么高的水准。 那种仿若是与生俱来的应战本能,那种格外强烈的战意与果决,那种与机甲共生所向披靡的感觉......不像是他本人所有。 倒像是,反派主教才有的。 白翳想让剧情无法复原,想护住洮溯,却不会真的热衷于机甲对战,更不会把这当成什么极其稀罕难得的机会。 可反派主教是会的,他对驾驶机甲的渴望几乎强烈到能透过一切阻隔,连白翳都被动地去真切感受到。 白翳突然有了这样的一个猜测,这与留用的Arios机甲核心有关,也许是里面承载了反派主教的精神印记,在那时被激发了出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了他。 而这猜测似乎得到了印证。 他在重伤时陷入了一个极为漫长的梦境中,他如一个局外人,在读取着反派主教曾有的记忆,短暂地体会了对方那极为复杂且无法言说的情绪,也发现了在原文世界中诸多不合理之下的隐情。 第一个记忆片段是在最早时。 白猫身上沾的全是从黑豹身上流出来的血,对方伤得很严重,尖利的刀片深深地嵌进了骨肉之中,任凭白猫在旁如何着急帮忙都无法将此取出。 饶是如此,黑豹却还是用带倒刺的舌舔舔白猫的毛发以作安慰,强撑着站起要去替白猫应对下一场比赛。 因为这实在是很重要,若没能成功晋级,就意味着他们要就此分开,接受不同规格的训练,没法再继续留在同一个地方。 如果没有了彼此,也就不知还能坚持到几时,所有的一切都仿佛没了意义。 所以他绝不能让猫猫输。 白猫即使再难过,也只能眼睁睁看着黑豹带着伤一次次地同对手拼搏撕咬,再一次次地鲜血淋漓。 他觉得,这远比他在这残酷的环境中所受过的一切痛苦都要更加痛苦,也实在是无法再忍受下去,所以他决定冒险去另辟蹊径。 白猫最初拼死也要违反规则去到人类执政官面前,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想请到医生去为黑豹做手术,把刺入身体里的刀片给取出来。 那时的琉模样明明看起来还像是不经事的少年,却能令得身后的人都对他言听计从。 白猫觉得这个人一定能完成他的愿望,故而是那么的孤注一掷,目光虔诚又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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