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怀钧,你让我好找啊。” 叶星的脸上终于没有了一丝一毫的善意。 纪怀钧勾起嘴角:“那不好意思了,有缘我们再见。” 他纵身一跃,跳入无尽的大海之中。 月光摇晃,黑暗的大海深处,依然危机四伏。
第142章 纪怀钧差点没能上岸。 那邪灵的力量虽说已大不如从前, 可这里毕竟是它根源之所,上至雷电云雨,下至海浪漩涡, 皆是它操控的范围。 纪怀钧在滔天的巨浪中不断挣扎, 意识浮沉之间, 他仿佛听到那个声音对他说:“向我臣服吧,向我由衷地祈祷,只要你说出来,我便成全你。” “祈祷什么?” “祈祷我救你。” 刹那间,纪怀钧好像又看见了叶星那张错愕、愤懑与绝望的脸。 可这一次, 他终于感受到了对方藏在心底的悲伤。 叶星,濒临死亡之时, 你一定很难过很痛苦吧?所以选择屈服, 选择妥协。 莫大的悲哀在时隔多年后姗姗来迟,犹如一支穿心而过的利箭,粉碎了纪怀钧所有的傲慢、倔强和自作聪明。 他的耳边仿佛又传来那个夏夜,叶星叫住他,笑着和他说:“纪怀钧,以后我跟着你读书吧。” “为什么?你不会觉得我是个异端吗?”纪怀钧这样问他。 “不觉得啊,我觉得你有时候挺有道理的,很有学问。” 那时候的叶星是个善良的年轻人, 他说纪怀钧,你不要老是皱着眉头, 显老。他说, 你要是想去见灵均, 我偷偷带你去,我知道神殿后面有条隐秘的小道。他说, 纪怀钧,你别总是苦大仇深的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有什么事你可以和我商量,我帮你。 “叶星,原来真正杀死你的,是我啊。” 纪怀钧在海底发出无声的呐喊,他奋力朝上伸出手,他要活下去,他要终止这一切。 纪怀钧又一次狼狈地出现在了红尘之中。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他坐在无声的水边,看着自己已经变了颜色的瞳孔,头痛欲裂。 “纪怀钧,你逃不掉的,我会生生世世诅咒你。”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不断回响,拖着纪怀钧的意识往下沉,他拿着刀在掌心、手背划出一道又一道血痕,以此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纪怀钧上路了。 他决定去找找那个所谓的翎雀宫,那个已经消失红尘整整四百年的修仙圣地。 他牵着一匹马,行行又停停。他走过名川大山,见过云海翻卷,松涛叠浪,又走过市井阡陌,见这人间百态,离合悲欢。他骑着马,走过一道弯弯的小桥。他仰躺在马背上,喝了点酒,看天上的晚霞都是流动的,摇晃的。桥下静水深流,映出他颓靡之态。 纪怀钧感觉有道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沉静、安宁、陌生。 纪怀钧没有来得及细想,又是一阵剧烈的头痛,他滚下马,摔进桥下河水。 “扑通——” 那河水比他想象得深很多,一瞬间,熟悉的窒息感又一次涌上,纪怀钧扑腾两下,觉着四肢都很沉重。 他不该喝酒的。 纪怀钧迷迷瞪瞪地往下沉,在快要触底的时候,又挣扎着游了上来。 他的瞳孔又一次变了色,他有些控制不住地发脾气:“死老头!你死了吗!怎么不来捞我一把!” 他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不简单,却只敢嘴上说说。他痛得以头抢地,趴在地上缓了好久,才渐渐压下内心的那些狂躁。 他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香樟树下站着的那位老人沉默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纪怀钧不言,默默爬了起来。 他们各自找了棵大树休息。 纪怀钧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痛,他烦躁地在树上折来折去,梦里全是那些血腥的杀戮和一张又一张哭泣的脸。那些人阴测测地笑着:“请天司大人降下神谕。” “我要把你们都杀了!” 纪怀钧在梦中大喊,一头栽了下来,摔在地上,清醒了。 疼痛混着不甘、落寞和心酸,纪怀钧想哭,可一滴眼泪都没有,他颤抖着肩膀,以此来缓解心痛。 他年少时发过,再也不会流泪的誓言,原来是这样兑现的。 那个老人似乎看不过去,走过来问他:“这位道友,何故伤心至此呢?” “哈哈。”纪怀钧大笑两声,躺倒在地。 老人没有追问。 第二天黎明,他们就分别了。 纪怀钧很快就忘记了这件小事。这些苦行的老道士,他见过不少,没理由和谁都聊两句。 他在寻找翎雀宫的途中,找到了锁春谷流出的一块天外陨铁。 那时候,它在一个还算叫得出名号的宗门手里。 纪怀钧也不记得人家叫什么了,那段时间,仙道大昌,大大小小的宗门派别如同雨后春笋,拔尖儿似的朝上挤,朝前走。 那天是开炉之日。 宗主说这天外陨铁极其名贵,但今日请示列祖列宗,要为其寻一个有缘人。 “何为有缘人?” “与我三掌定胜负,赢了,便可将其带走。” 台下哗然。 三掌定胜负,未免太儿戏? 心思缜密的,怕有陷阱,不敢轻举妄动;没那么多心眼儿的,却没人能赢过宗主。 待第三个人挑战失败,台下众人又是疑虑重重。 只有纪怀钧上了台。 宗主打量着他,十分客气:“敢问道友尊姓大名?” “乔序。” 纪怀钧随便编了个名字。 他不想引人注目,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虽然这么做,也没什么必要。 纪怀钧想着,他要得到这块陨铁,然后做成一把剑,转送给施故。他还要教会施故那个剑阵,告诉对方要防患于未然。 他得知施故近年来杀伐成性,这可不算是一件好事。尽管纪怀钧知道,这不是施故本意。可斩鬼刀本就煞气太重,施故长期浸淫于此,多少会受影响。 现在,已经出现端倪。 纪怀钧微叹,他需要一把至刚至阳之剑,来助施故稳定心神。 宗主见了他,没有太多客套。 他们三掌定胜负,纪怀钧真就赢了他,得到了那块天外陨铁。 “有缘人,再会。” 那宗主只是微微一笑,目送着他离开。 纪怀钧说不出内心的感受,冥冥之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动着他的命运。 可他犹豫片刻,没有再问。他记得那个宗主姓栾,也不知道他后来遇到的栾氏姐弟,和这人有没有关系。 栾易山没有说过,这便永远成为了一个秘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纪怀钧将得到的天外陨铁收进一方上好的檀木匣中,他眼神一瞥,又看见了那个在桥边遇到的老头。 他顿时警觉起来:“这陨铁先到先得,你可不能硬抢。” “老头儿不会做这种事,我就是来看看。”老人微微颔首,可纪怀钧没有再停留,抱着那木匣就跑了。 纪怀钧在找铸剑池,他需要一个能力高超但是又能守口如瓶的铸剑师。 他来到了临渊。 彼时的临渊,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当时的掌门孙安道,为人尚且宽和,刚柔并济,称得上是一代楷模。 不过他最令人称道的,是培养出了孙雪华这样优秀的弟子。 但这是后话了。 孙安道望着怀抱木匣的陌生人,问他:“你说,你希望我能用这天外陨铁锻造出一把好剑?” “正是。作为交换,我愿听凭孙掌门差遣。”纪怀钧头一次这样低声下气地求人,当然,以他的性子,他可能根本不懂什么叫真正的低头。 孙安道抚掌大笑:“不必,陨铁交给我,我自会造出这世上最好的剑。” 纪怀钧感觉事情太简单,太顺利了,甚至有点茫然:“过段时间,会有人来取剑。” “可以。” 纪怀钧蹙眉,孙安道眼神凌厉:“只要取剑之人,能让这把剑威名远扬,我便同意。” “这是必然。” 纪怀钧信誓旦旦。 他想,不会有人比施故更适合这把剑,更能让这把剑名扬四海。 他只是想不通孙安道的用意。 无他,只因那时候,孙安道要与秋闻夏一争高低。他雄心壮志地要让临渊盖过锁春谷一头。所以他答应了,他要让世人都知道,从今往后,临渊便要一骑绝尘。 纪怀钧与孙安道各怀心事,却意外地共同完成了一件事。 一年后,施故登门挑战,败于孙安道。对方却认为他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便将那把剑赠与他。 “这把剑,金光流辉,剑破邪出,长夜不生,鬼魅无形,名曰破夜。” “老朽祝你扶摇万里,一展宏图。” 孙安道说着,指引他去锁春谷,见一见那神秘的秋闻夏。 施故道了声谢,即刻出发。 秋闻夏并不常出谷,也不是终年不出谷。 施故在一年后碰到了他,再败。秋闻夏也送了他一把剑,说好事成双,便为那把剑赐名“明曙”。 “道友与我锁春谷甚是有缘。”秋闻夏手持拂尘,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仙风道骨,悲天悯人,“如此,我便为道友算上一卦。” 施故敛了性子:“愿闻其详。” 秋闻夏告诉他,他此生会有三败,前两败会助他登峰造极,而第三败,会要他的命。 施故听了,咂咂嘴,问他:“怎么个死法呢?是窝囊死了,还是和旁人同归于尽了?” “一切,看你选择。”秋闻夏叮嘱他,“今后切记不可妄造杀业,行事留有余地,莫要穷追不舍。” 施故闻言,笑了笑:“再说吧,今后的事情,谁知道呢?” 他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秋谷主,能否再求您一卦?” “什么卦?” “算算我以后会不会孤独终老。” 秋闻夏莞尔:“自会有人为你而来,但不是现在,是很多年后。” 施故愣了愣,笑了:“那我会努力活到很多年后的,多谢前辈,就此别过。” 他携剑离去。 从那天起,属于他的时代便拉开了帷幕。
第143章 纪怀钧同样见证了施故如日中天的每一刻。 只是他没有想到, 纪灵均会在此时选择离开。 那天,恰好是个黄昏。夕阳西下,余晖渐散, 天尽头墨色的夜幕正缓缓铺开, 飞鸟投林, 露水无声。 施故在河边清理自己的伤口。 他又一次受伤了,那深可见骨的刀痕横亘在他的右臂之上,触目尽心。他小心翼翼上了药,包扎好,而后望着水中倒影, 自嘲笑了笑:“脸上可能要留疤了。那谁谁可真狠,差点要我的命。”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96 首页 上一页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