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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现在不行了,一晃眼,师兄都走好久了。”顾青说着,难免哽咽,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鼓励徐向晚,“我们也要努力啊。” “是。”徐向晚握紧了手中长剑。 顾青以最快的速度巡视各处,加固了结界,并传召现在各机要的暂代监管。临渊先经战乱,又历劫难,仍未从青黄不接的困境之中完全恢复过来。如今八处机要,除却文恪、何以忧,皆是年轻的面孔,而他们二人此刻接不在门中,掌门孙夷则亦未能归来,顾青便理所当然成为整个临渊的话事人。 “各位,事出紧急,我便长话短说。”顾青的目光一一扫过这些年轻的后辈,眉间忧愁堆积,使她看着格外深沉,“即刻清点门下弟子人数,十五岁以下,全部遣散。” “什么?”几人轻呼,面面相觑,顾青只道:“我临渊传承数百年,门中流派不在少数,十五岁以下学艺之人,难有融会贯通者,甚至少有精通一道之人,如今天现异象,恐有大敌当前,他们即使参战,亦是难敌,不如即刻遣散,保全他们的性命。” “可是——”其中一人面露难色,“若大劫将至,现在遣散年轻弟子,恐怕会动摇人心,实属下策。” “如若此时人心动摇,那么生死攸关之时,也不会同仇敌忾的。”顾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拼死奋斗,不是为了牺牲,是为了希望,你明白吗?他们活着,我们临渊就活着。” 对方一怔,抱拳:“是,弟子马上去办。” “我现在会打开封山大阵,阵法一开,各处结界亦会响应。”顾青顿了顿,“包括照水聆泉。” “照水聆泉是我临渊灵气最盛之地,若诸位不敌,一定要活着进入那里,我相信,各位先贤定给我们留了一线生机。”顾青说着,神色哀怜,“若有胆怯之人,也可现在上报于我,我不怪你们。” “弟子愿为临渊肝脑涂地!” “弟子亦愿往之!” 来人纷纷抱拳,顾青红了眼:“好孩子,马上去办吧,只要我活着,必定保护你们。” “是。” 几人匆匆离去,只留徐向晚一人留下,为顾青护法。 顾青望着这空荡荡的至阳殿,不知为何,想起当时年少,师父为自己授剑的场景。 “阿青,你将来最想做什么呢?”师父年纪大了,同样的问题问了她好几遍,顾青心想,师父怎么都记不住呢?可现在是授剑仪式,她也只好违背本心,回答了些冠冕堂皇的话。 但师父拆穿了她:“要说实话,阿青,不要哄骗师父。” 顾青面红耳赤,她偷偷看了眼站在师父背后的孙雪华,对方也静静地注视着她,轻轻点了个头。 “想做个闲散之人,不求大富大贵,也不求名扬四海。”顾青说着,便仰起脸,紧张又郑重地说道,“师父,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人,我想找到他,问问他喜不喜欢我。” 顾青以为孙安道会斥责她,会说她道心不定,可他没有。他只是叹了一声,道:“你们年轻人的事,便自己商量吧,师父老了,以后只能在天上保佑你们了。” 顾青暗暗松了一口气,笑着:“谢谢师父。” 她又看看孙雪华,那人垂下眼帘,似乎是在笑。 顾青想,有师兄在真好,她可以放心地逍遥自在。 空荡荡的至阳殿上,顾青独自一人发动了阵法。 松林起伏,林海涛涛。 李闲负剑,矫捷如燕地穿过行色匆匆的众人,一直冲到了半山腰的某个小屋内。她猛地推门进去,喘着气儿喊道:“师兄,沈姐姐,你们快随我来!” 沈景越还坐在床边,守着昏睡不醒的黄二狗,听到这一声呼唤,竟是没反应过来,倒是芽儿先上了前,问道:“李姐姐,怎么了?” “顾长老要打开封山大阵了,徐师姐让我带你们去照水聆泉先避一避。”李闲环顾一周,没有看见薛闻笛的影子,有些着急,“薛师兄呢?” “他刚刚出去了,说马上回来,我就没问。”芽儿回答着,隐隐感到不妙,“是不是出事了?” “天现异象,恐有大灾。”李闲说着,便抱起芽儿,“事出紧急,我先送你们过去。” 芽儿神色一滞:“天现异象?是不是和之前追杀我们的坏人有关?那,那我姐姐,你们有消息吗?” 芽儿是个很聪慧的小姑娘,一点就通,可现在并不是向她解释的时候,李闲只能安慰着:“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芽儿听了,嘴一撇,眼泪簌簌往下掉,李闲抱着她,走到沈景越身边:“床下有机关,可以放出滚轮,推着狗哥走。” “好。”沈景越此刻却出奇得平静,准确来说,她自入山开始,便一直是这魂不守舍的样子。李闲以为她是担心黄二狗,忧思过度,只是开解了几句,后面的话便没有深入再说。可眼下,李闲竟生出一种难以平复的忧伤来,她感觉沈景越的状态很不对,但对此束手无策。 最终,李闲只是轻声催促了一句:“走吧。” 沈景越便打开滚轮,推着黄二狗出了门。 薛闻笛在松林竹海,那棵唯一的枫树下静坐。 他的身边,摆着那盆已经开花的木芙蓉。 清丽的花儿迎风招展,天地昏沉,松涛如浪,它是唯一一抹艳色。 薛闻笛给那棵木芙蓉浇了点水,除去上头的点点尘灰,道:“小雪,咱们好久没这么坐在一起了。” “你会不会怀念小时候?我挺怀念的。”薛闻笛絮絮叨叨着,“阿青给了我一把崭新的剑,说是给我防身用。” 他什么都知道。 他也发现了天地异动,也看见了临渊为此做出的种种应对。数丈开外,九渊岩旁,脚步匆匆,相遇的弟子们只来得及互相点了个头,便各自行动。 薛闻笛念着:“正邪之战的时候,好像也是这么忙碌。” “可惜,我的横雁断了。” 那棵木芙蓉摇曳生姿,薛闻笛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那粉白的花瓣,笑笑:“哎,你能不能听见?你不会转生成了一棵花精吧?” 自然没人回答。 “我把你偷偷带出来,阿青知道,会不会把我骂个狗血淋头?”薛闻笛抿了下唇,不自觉地压低声音,“但我想,你一定也很担忧吧。你放心,我一定替你守住山门,相信我。” “啊不对,你从来都很信任我的。” 薛闻笛长舒一口气,抱起那盆木芙蓉,施术将它变小,放到了自己的灵囊中,“走了,小雪,咱们这回也要并肩作战。” 他跳下那巨大的岩石,最后看了眼那苍碧的松木,转身离开了。 他要去与顾青会合,要去与他的年少,再次重逢。
第146章 “咳咳咳……” 栾易山从一片废墟之下艰难地爬了出来, 四野荒芜,千疮百孔,他遥遥看去, 叶星犹如修罗恶鬼, 无声无息地悬在半空, 眉头微蹙,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栾易山支撑着站起来,双腿却止不住地发软,他暗骂:“该死。” 力量太过悬殊了。 如若这邪灵完全复生,人间必定是场浩劫。 栾易山额上冒出一层热汗, 五脏六腑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焦灼疼痛。 不知道薛思他们活着没有。 栾易山喘了喘气, 再回神, 一双长靴已经轻轻地落在了他的眼前。栾易山无奈,只好屈膝下跪,叶星嗤笑一声:“现在知道跪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您说是不是?”栾易山还是那玩世不恭的模样,叶星并未起疑,只道:“你是第一个爬出来的人,我也很欣赏你,小山。” 栾易山肩膀微颤。 “小山”这个称呼, 从叶星嘴里吐出来,多少令他不适了。 “谢峰主抬爱。”栾易山颔首, 以示臣服。 “谢照卿和浣秋不知被冲到哪里去了, 我们先去临渊, 随后再召集他们吧。” 栾易山低着头,眼神微转:“不现在召集他们?” “我早已派人在临渊山下埋伏, 只等今日一举攻破。”叶星喟叹,“七根琴弦,我已有六根,只差燕知手中那根,她现在身受重伤,能去的地方,只有临渊。而临渊历经战火,已是强弩之末,此刻不追,更待何时?” “可是临渊虽已没落,但仍是正道领袖,门中能人不在少数,峰主您刚与薛思一战,这——”栾易山欲言又止,叶星目光微沉:“正是如此,所以才必须速战速决。” 他低头看了眼栾易山,不欲多言,拂袖而走:“跟上。” “是。” 栾易山心下盘算着,叶星虽说强横霸道,但并非莽撞之人,他岂会不知穷寇莫追的道理?且他先后与纪怀钧、薛思鏖战,灵气耗损是必然的,此时大举进攻临渊,怎么看都不划算。哪怕临渊处境亦是艰难,但占尽地形优势,顾青、薛闻笛也绝非等闲之辈…… 难道,是叶星察觉到了威胁?这个威胁,是来自薛思,还是纪怀钧? 栾易山心情有些沉重,若是纪怀钧,那可不妙,他答应了那个人,一定完成接下来的任务。 纪怀钧,要是我失败了,可真得提头来见你了。栾易山想着,手背在身后,扔下两三个小纸人。 “去,替我找找薛思和其他人的下落。” 栾易山下达了指令,那几只小纸人便迅速钻入地面,无影无踪。 临渊距离曜真洞天有千里之遥,即使御剑飞行也要三天三夜,可叶星等不了那么久,他布下一个传送阵,带上栾易山,当日便抵达了临渊山下。栾易山拍拍身上的尘土,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我该不该洗把脸?” “把你扔到清江里洗洗,脑子会更清醒。”叶星不咸不淡地说着,听不出是何种情绪,栾易山不言,只是搓搓掌心,似乎是真想把手上那脏乱的泥点与干涸的血渍弄干净。 他们去到了临渊山下那个市集。 那里早已人去楼空,街头巷尾,到处都空荡荡的。晾晒的衣物、渐冷的蒸笼、走窜的野猫、没有关上的门窗,好像上一刻,这里的人们还在热闹地生活,下一刻便原地消失了。 栾易山蹙眉:“都死了?” “死了能这么干净?”叶星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问他,“你是不是撞到头了?净说一些蠢话。” 栾易山没有回答。 “应该是临渊将这里的百姓都转移走了。” “他们动作很快,想必是预料到我们会来。”叶星说着,忽然问他,“临渊现在的掌门人是谁?” “孙夷则。” “除了他呢?” “没了。” 叶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我记得应该是顾青。孙夷则在外,不可能赶得回来主持大局。” 知道你还问我?栾易山觉得叶星脑子也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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