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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一个路边摊,很随意地坐了下来。桌上有一叠茶碗,茶壶里的茶水还是热的,叶星给栾易山倒了一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平静,但又很危险。 栾易山有点害怕他下一刻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刀,给自己来一下。 可现在没有办法,他只能见招拆招。 栾易山捧起茶杯,刚递到嘴边,一句“主人”吓得他差点喷出来。他轻轻咳了两声,转头一看,来的是个生面孔。 “荆溪。”叶星唤道,那人答道:“是。” 栾易山打量着来人,约莫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还没有完全长开,眉眼秀气,嘴唇很薄,长发梳成一个低马尾,垂在后背,看起来柔柔弱弱的,但身板很结实,不然大冬天只穿一件单衣,估计也受不了。反正栾易山自己看了,都觉得有点冷。 荆溪则是完全忽略了他的视线,毕恭毕敬地对叶星说道:“主人,所有部署都已按照您的吩咐全部落实下去了,只待您一声令下,我们便能一举拿下临渊。” 叶星勾起嘴角,不发一语,栾易山正奇怪,只见对方也给少年倒了杯热茶:“喝吧。” “是。”荆溪将那热茶一饮而尽,大概是品不出什么味道,眉头皱了下,但又很快舒展开,怕叶星不悦。 喝完,他将茶杯放下,无意识地舔了下嘴唇:“主人,我老师呢?” “浣秋随后就到。”叶星注视着他,势在必得,“该你表现的时候了,荆溪。” “是。” 栾易山双手交握,放在膝上,不知为何,他感觉掌心的血渍还残留着温度,无声地警告着他,那先前的举措是多么冒险。 罢了,成王败寇,胜负只此一举。 叶星让荆溪附耳过来,将剩下的安排一一告知他。 天色昏沉,仍不见一丝光亮。临渊自山门伊始,三步点灯,五步悬铃,巡山的火把如暗夜长河,蜿蜒不绝。 顾青将长鲸行置于兰锜之上,朝它行礼。至阳殿灯火通明,人影寥寥,安静到好像每个人的心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向晚,你负责守在这里。”顾青踟蹰片刻,“长鲸行是我临渊象征,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弟子明白,剑在人在,剑断人亡。” 顾青于心不忍,可如今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 半晌,她道:“不会的。” 徐向晚没有明白,顾青也解释不清,她又想起那个身负长鲸行的意气风发的少年,想起昨日种种风波苦厄,定了定心神,道:“不会的,我相信邪不胜正。” 言罢,她便向山门走去。 这条路,她走过无数遍,从总角之年,走到这天命之时。 顾青越走越快,她就像这山间吹过的一阵清风,轻盈地落到了薛闻笛身边。 剑客正在擦拭他的新剑。 那新剑刚开了锋,正是蓄势待发的好时候。 薛闻笛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一边擦,一边哼着小调,顾青便笑了:“这剑,你觉得怎么样?” “好剑。”薛闻笛夸赞着,“这次试试手,如果合适,我便给它署名。” 他想了想,问:“你说叫什么名字好?” “想不出来。”顾青总觉得这把剑差点意思,她知道,薛闻笛心里也清楚,但为了不扫她的兴,还是决定收下。顾青垂眸:“比不上横雁。我寻遍临渊,也没找到特别好的铁石。” “若是我能回到锁春谷,说不定能找到点先人用剩下的陨铁。” 薛闻笛随手挽了个剑花,剑光耀如寒星,漂亮极了。 他收剑入鞘,道:“用这把剑和小雪对招,他应该也挺高兴。” 顾青闻言,顿时想起来:“糟了,忙了一整天,忘记给师兄浇水了。” “没事,他不怪你。”薛闻笛拍拍自己的灵囊,“是不是,小雪?” 顾青一愣,伸手打了下他的肩膀:“好啊,你居然背着我偷花。” “好朋友的事情,怎么能说偷呢?你也太见外了,阿青。”薛闻笛笑笑,一脸灿烂,顾青也忍俊不禁,就在此时,山门外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顾青暗道不好,速速前往那声音的来源处。 几个巡山的弟子持剑列阵,十分警惕,那结界固若金汤,还未现出一丝裂痕。见到顾青来,领头的那个便拱手行礼道:“顾长老,有人在硬闯。” “知道了。”顾青单手结印,只见结界之上出现了几张陌生的面孔。为首那个,似笑非笑,很是邪性。 顾青蹙眉:“敢问阁下是何方神圣,为何擅闯我临渊?” 叶星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心里便有点好奇:“顾长老不认得我,我却是认得顾长老。此次前来,所求不过,一根兰因琴弦。” “既是求人,又为何来势汹汹?”顾青听到兰因琴弦,便猜到他们就是孙夷则信中所说,那些神秘的无渡峰之人,看来天现异象,必定也是指的他们了。 “小年……”顾青担忧不已,只听叶星又道:“顾长老闭门谢客,而我心切,不得已才为之。” “若是冒犯,还请您多多担待。毕竟——”叶星笑了笑,眼神骤变,血色的眼瞳犹如杀人的刀,令人不寒而栗。 “你以后,可就听不到我说这种话了。” 叶星沉声大笑,轻轻一挥手:“杀。”
第147章 “轰隆隆——” 一瞬间地动山摇, 结界震颤,那冲天的雷电如惊涛拍岸,声浪如潮, 整个临渊好似水中浮萍, 摇摆浮沉。 徐向晚站在至阳殿中, 向远处眺望,山门处,黑烟直上九霄,雷火交织,遮盖天幕。她不由地握紧手中长剑, 肃然而立,身后兰锜之上, 那把象征着临渊的名剑正散发出微弱的剑芒。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彻底撕裂暗沉的天, 结界应声而裂,巨大的冲击之下,顾青等人被轰出去三丈远。 “退后!”薛闻笛第一个反应过来,拔剑的当口,叶星已然逼近,刀光剑影,纷乱如麻。顾青直起身,喷出一口血, 几个小辈赶忙扶住她:“顾长老!” “你们退后,别管这里。”顾青擦去嘴角血渍, 领头那个忙抓住她的胳膊:“顾长老, 刚刚为了保住结界, 您已经耗费了太多灵气,不如随我们——” “我不能走。”顾青抽出几张纸符, “我现在若是退后,有何颜面去见师父和师兄?” 她推开那些小辈:“你们先撤,这是我的命令。” “顾长老——” 话音未落,顾青已经抽身上前,纸符散作漫天利箭,击退了一波无渡峰的攻势。可那些黑衣人倒下,又如同鬼魅般再度站起,顾青单手掐诀,利箭转而化作灼热焰火,熊熊火光乍起,那些黑衣人尖叫扭曲着,瞬间灰飞烟灭。 顾青再次出招,一人冲出火光,她右手持剑,挡下凌空一击,寒光迸溅,如万马齐喑,地面随之下陷几分。顾青顿时虎口开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她伸出左手,摸出两张纸符,甩向对方,那红色符文烧穿了那人的面具,露出本来的面目。 刹那间,顾青瞪大了双眼。 英挺的五官,稍显凌乱的头发,还有那道从鼻梁处一直划到耳侧的伤疤。 “施……” “当啷——” 刀剑碰撞,薛闻笛闪身至她面前,一把推开她:“阿青!别被迷惑!” 顾青一怔,根本没有回过神。 那张脸,分明就是那个死酒鬼。 “怎么会呢?我不可能会中幻术。”顾青对自己很有信心,单论灵术阵法,她必不可能落于人后。 她揉了揉眼睛,试图看清这一切。那张脸,那身形,那出刀的方式,甚至连笑起来那欠揍的模样,根本,根本…… “你一定很震惊吧,顾长老?” 耳边传来一个幽幽的声音,顾青一惊,持剑回身,剑尖正好抵在叶星咽喉处,只要再进一寸,就能见血封喉。 可叶星轻飘飘地往后退了一步,举起双手,笑笑:“杀了我,可就见不到鬼主了。” “哼,他都死了好几年了,我可不惜得见他。”顾青沉下脸,叶星却不以为然:“是吗?我倒是觉得,顾长老说不定在怨他不肯入梦来呢。” 顾青挥剑,叶星不急不缓地躲避着,道:“顾长老,你知道世间最难破的幻阵是什么吗?” 顾青不答,她知道,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从她学艺伊始,她的师父就告诫过她,修灵术,必不能为心所困。 “是心魔。”叶星自顾自地说着,嘴角微微上扬,神色戏谑,“我迫不及待想看顾长老如何破这个局。” 顾青愠怒,剑锋上前,可叶星一晃身,又一次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月白天青的剑袍,靛青色的剑穗,还有那苍山负雪般冷冽的眉眼。 “师兄……” 顾青先是一愣,接着怒不可遏,叶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将她围得密不透风。 “顾长老,你一定很遗憾没能救下你敬仰的师兄和爱慕的鬼主吧?” “孙掌门以身殉道那天,你在想什么呢?是在想也一死了之,还是要手刃仇敌后,再随之而去?” “又或者,想苟且偷生,再与鬼主重逢?” “啊,”叶星喟叹,“那鬼主死去之时,你又再想什么呢?是什么让你活到了现在?” 顾青瞠目欲裂,手中长剑挥舞,面前之人却十分熟悉她的招式,每一步都巧妙化解,真的就像,年少时她与师兄对剑那样。 顾青明知不该,可剑势还是弱了下去。 “顾长老年少时,一定常常受孙掌门照拂吧?”叶星的声音无孔不入,笑得令人不寒而栗,“你的剑招,是不是孙掌门一点一点教会的?” 顾青红了眼,耳畔好像传来年少时山野的风,还有那一句句轻柔的“阿青”。 她六岁便入了山门,与孙雪华最为要好。一起练剑,一起吃饭,一起玩耍,做错事情一起挨罚,一起在思辨馆,罚抄一本又一本的心诀和剑谱。 顾青簌簌流泪,往事翻涌,早该结痂的伤口再次破溃,钻心的疼痛渗入四肢百骸,乃至三魂七魄,令她握剑的手不由抖了抖。 可再痛又有什么用?师兄和死酒鬼都已经死了,不会再回来了。眼前恶鬼,不过是在扰她心神罢了。 顾青咬牙:“是又如何?你擅闯临渊,便是对我师兄不敬!” 她愤然挥剑,招招致命,对面那所谓心魔却岿然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叶星轻笑:“顾长老,我真的很好奇,若是将你拿作人质,燕知会不会看在鬼主的份上,将她那根琴弦给我。” “去死!”顾青凌空竖劈,剑光冷冷,心魔却由一变二,顾青未及反应,败了一招。 叶星低声吩咐道:“荆溪,你去搜一下,看看沈景越在哪儿,记得,要抓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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