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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 曹若愚喃喃着:“云者,天也,天者,乾也,位西北,为乾卦。东南生草木,为巽卦。” 五行八卦阵。 他告诉施未,对方却是一怔,抬头看了看他:“你帮我盯着些,万一我把生门开成死门,咱们都玩完了。” “嗯。” 曹若愚捏了把汗。 施未望着被自己挪动过的书卷,它们摆放实在无序,看不出窍门。他闭了下眼,选中了右手边第二层的第三本经集。 这回,动静就大了去了。 所有的书架都在不断下沉,房梁被震得抖落下无数积灰,曹若愚呛得眼泪直流,先跳了下来。只听“咔嗒”一声响,他脚下地板一空,整个人被某种强劲的力量径直拖了下去。他甚至来不及出声,就凭空消失在了施未的视线中。 “曹若愚!”施未正要奔过去,历兰筝却大喊:“别动!” 只见地面伸出无数尖锐利器,施未后撤一步,险些被扎成了一个刺猬。历兰筝一跃而下,稳稳落在了唯一没有下沉的那个书架上。施未脚尖一点,旋即跳了上去。周围的地板仿佛漂在波涛汹涌的大江大河之上,高低起伏,动静非常。只有他们现在站着的书架如擎天之柱,屹立不倒。施未伏下身,再次挪动其中一卷旧书,整个藏书阁发出爆裂巨响,一瞬间,天旋地转,施未一手抓住历兰筝,一手死死扒住书架一角。他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随之倒挂了下来,就像狂烈的飓风中,摇摇欲坠的一截窗户纸,只剩手中的实木还存在着一些实感。 他拉紧历兰筝的手,低头一看,下方黑漆漆一片,也不知深浅。头顶也被封死,看不见来处。一切都浸在无尽的黑暗中,东西南北,看不清去路。 “你没事吧?”历兰筝十分担忧。 “我没事,你抓紧。”施未咬牙,手上青筋暴起,掌心汗涔涔的,快要抓不住那块木头。历兰筝取下发上一根雀羽,掐指念诀,只见一股宝蓝色火焰蒸腾而起,雀羽竟化作一只长尾雀,翩然而下,所过之处,皆是燃烧着那轻盈火焰。 历兰筝观望着,道:“下面不深,你松开我吧,我下去看看。” “你小心点啊。”施未说着,便松了手,历兰筝直直往下坠,只眨眼工夫,就稳稳落了地。左右走了两步,确定无事,道:“下面没问题。” 话音刚落,施未就跳了下来。他甩甩酸痛的胳膊,很是奇怪:“你们家藏书阁别有洞天啊。” “前面有路。”历兰筝也不知道这藏书阁内里这么大,打算走一步看一步。 两个人顺着那条路走到尽头。 尽头那处有扇木门,施未轻松把锁撬开,就把门推开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株高大的榆树。 枝繁叶茂,淡黄的花蕊垂下,形似铜钱,挂满树梢。树下点着石头地灯,不知名的微光如夏夜流萤,漫天飞舞,更衬得整株榆树神秘莫测。 施未与历兰筝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靠近了些。 里边并无机关,每走一步都是实打实的泥土,松软的,甚至带了些春天新生的野草味。 “这地方暗不见天日,怎么会有这么一株这么好的榆树?”施未抬头望着那棵高大的树木,却在枝桠之间,瞧见了一个长约九寸,宽约七寸的雕花木盒。 “那里面会不会是樗木炭?”施未指了指那个东西,历兰筝掌心向下,单手结印,长尾雀便抓住了那个木盒,飞了下来。 施未接过,托在手里,沉甸甸的,里边确实有东西。 木盒上面没有锁,只贴着一张黄色纸符,上面写着“来者叩首,三拜可保平安”。 施未不敢怠慢,将木盒置于身前,与历兰筝齐齐拜了三拜。历兰筝更是虔诚道:“不肖子孙历兰筝,在此叨扰先祖,还请先祖怜见,保佑吾等早日度此难关。” 悠悠密室,不知何处吹来一道微风,揭开了木盒上的那道黄色纸符。 木盒打开,里边整整齐齐摆放着七根樗木炭,上面涂了些不知名的油料,香味经久不散。施未又摸了两把,发现木炭下边还垫着一张油纸,取出来一看,是一张制琴图。但那图纸只有一半,画到琴木成型便没有再画下去,至于如何上弦就更是不得而知。 施未翻来覆去地看着,没有发现异样,便将制琴图再次包好,放回了原处。 历兰筝又看了眼那高大的榆木,虔诚再拜:“多谢先祖。” 施未亦是双手合十,以示谢意。 “我们原路返回吗?”历兰筝问他,施未摇摇头:“不现实,我们掉下来的时候,上面的路已经封死了。” 他故作轻松地开着玩笑:“车到山前必有路,按照一般套路,出口应该就在这个暗室里。我们四处找找吧。” “好。”历兰筝点点头。 施未把目光转向了那些地灯。 他专心摸索着,从脚边这盏摸到靠榆木树底下那盏。 手背上突然多出来一只手。 施未还以为是历兰筝,有些疑惑地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放大的脸。 他吓得叫出了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对方笑笑:“你怕我啊?” 施未吓得三魂七魄在天上飞了好一会儿才回到体内,定睛一看,发现是之前在第六层的时候,告诉他樗木炭位置的那个人。 他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你神出鬼没的,能不怕吗?这要是我师弟,早被你吓死了。” 历兰筝闻声,问道:“你在和谁说话?” 施未顿时鸡皮疙瘩爬满了全身。 那人歪头笑笑:“现在你要被吓死了吗?” 施未梗着个脖子:“我会怕你?” 历兰筝更是古怪,急忙走过来:“你怎么了?怎么对这棵树说话?” 施未见到她,有点发白的脸色才缓和过来,道:“这里有个鬼,只有我能看见她。” “不是鬼,是灵体。”对方认真纠正了他的说辞。 施未见她整个身体都变得透明,几乎要与这漫天光芒融为一体,不由地往后退了退,历兰筝蹲下身,扶住他的肩膀:“没事吧?” 施未摇了摇头,问那人:“你是谁?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你?” “因为你现在也不是活人啊,所以只有你才能看见我。”那人没有表明身份,而是又抛出两个问题,“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又是为什么一定要找到樗木炭?” “我叫施未,是现任鬼主。斩鬼刀不慎断裂,需要樗木炭重铸。而我的命格依附于斩鬼刀,所以变成了现在这样。” 施未也没有一开始就将詹致淳的大名报出来。 对方听见“鬼主”二字,神情变了变,竟有些怀念似的,问道:“你这么年轻,居然就是鬼主了?可我看你修为并不高深,斩鬼刀甚至被外力摧毁,” 她顿了顿:“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说来话长。”施未左顾而言他,“听你的意思,你也很久没出去过了?” “是。不过我和你不一样,我的三魂七魄已经转世轮回了,现在你见到的我,只是依靠术法留存在此的一缕神识。” 那人解释着,“这里点着的地灯、漫天的微光,还有这棵榆木,都是术法的组成部分。” 施未反应过来,自觉理亏:“对不住,我只是在找出口,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没关系,”那人莞尔,“你们先前都给我磕了三个响头了,我早就原谅你们了。” 施未一下瞪大了眼睛:“你,你你是?” “我叫历拂薇。” 她笑着,黑白分明的眼睛清亮可爱,大抵是把话说开了,不像之前那般严肃,俨然有了几分温善。 施未傻了眼,历拂薇又道:“我知道,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找樗木炭,所以将它藏在此处。” 她注视着施未:“真的很意外,我也没想过现任鬼主会如此年轻。但我见你第一眼,就察觉到了很熟悉的气息。” “斩鬼刀吗?” “不是,是翎雀宫的气息。” 施未哑然。 “我生前去过一次翎雀宫,但只在山下,并未入山。”历拂薇轻声道,“那天很巧,是个大雪纷飞的日子,寒风冷冽,山间鹤鸣。” 她笑笑,又极其哀伤起来:“你来的时候,身上就有那山雪的味道。” 施未听懵了,有点转不过来,这数百年风流人物,相互交缠的命运,早给他绕晕了。 他生硬地转了个弯:“那先祖,请问拿到樗木炭之后,要怎么重铸斩鬼刀呢?我听詹前辈说,焚火淬炼,便能将我的命格从斩鬼刀上剥离,这是真的吗?” “是真的。”历拂薇同意了这个说法。 “那,那这个我带走了?”施未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当着主人的面,将她的心血带走,有种白捡便宜的不安感。 “带走吧。”历拂薇笑着,“等斩鬼刀重铸,我们再见。” 施未闻言,不解:“先祖为何要留一缕神识在此?是有什么心愿没有完成吗?” “我临终前算了一卦,卦上曰四百年后,人间大劫,恐有覆灭之危,所以我才选择留下一缕神识。如此,若是真有那天,我也能助各位同修一臂之力。” 施未心头一震。 就为了一个卦象,便能独自在这幽闭暗室中过了四百年,她难道不会寂寞吗? 他心想着,竟有些失语,历拂薇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这个年轻人的疑问:“寂寞自然是有的,但有些事,注定只有我们去牺牲,你们才能走得更远。” 施未更是语涩。 这一刻,他又想起了他家那个死老头。 “你会明白的。”历拂薇没有再说太多,拍拍他的肩,“去吧,原路返回就行,你的伙伴都还在等你。” 施未回过神,忙问:“这个制琴图又是怎么回事?” “这是名琴兰因的图纸,我也是偶然得到的,但只有一半,索性就和樗木炭一起放着了。”历拂薇说着,忽然想起来一件事,“这藏书阁经过不断修缮,内里乾坤,奥妙无穷,很多地方我都没去过。不过在你之前,有个叫贾杉的孩子进来过这下面,只是她没有进入密室,而是去了另一边。” “贾杉?” “当时她是江南贾家的当家人,很有名的,你们进来的机关也是她亲自设计的,除了她,后来就再也没人能进来了。”历拂薇思量着,“贾家擅制图,说不定她找到过兰因的后面半份图纸。” “这兰因琴,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兰因琴,可以弦音聚魂,哪怕你魂飞魄散,只要将至亲至爱的血脉抹上琴弦,便能将你从茫茫尘世勾回来。”历拂薇叹道,“在我活着的时候,这把琴可是比绝世名剑更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无数人为它争了个头破血流。但它的下落总是不够明朗,消息时隐时现,时真时假,日子一长,它就成了一个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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