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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我好事。”栾易山虽是这么说, 语气却格外平静,不知是他认为一切仍在掌控中, 还是他本就如此波澜不惊。 孙夷则拉起傅及, 环顾四周,发觉黎思之三人竟凭空消失了。 “你把他们怎么了?” “孙掌门还是如此天真吗?”栾易山反问,“黎思之为求自保,不惜陷你于危境,此等小人行径,你却还在关心他?” 最后的一句“关心”,栾易山明显停顿了一下,似乎是觉得说出来很可笑, 孙夷则默然,栾易山单手结印, 只见“扑通”一声, 黎思之一家不知从哪儿摔了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被捆得像粽子似的,跪在地上。 孙夷则一怔, 栾易山问道:“黎门主,你还有遗言要交代吗?” “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一定要置我于死地?”黎思之冷声,“我黎思之技不如人,我认,但九泉之下不做无头鬼,烦请阁下告知我,究竟是何人如此心肠歹毒!” “临死前还要倒打一耙,真是黎门主的作风啊。”栾易山喟叹,抬眸却见不远处的阴影里藏着一个人,他微微点头,似是默许了某个请求。 不多时,一个人便拖着一条伤腿,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 金箔散去,月色茫茫似水,照得遍地惨白。 待看清来人,黎阙先是大声叫嚷起来:“是你!你这死瘸子,还我小白命来!” 对方充耳不闻,只是紧紧盯着黎思之,哑着嗓子说道:“黎门主,好久不见,不知你还认得出来我么?” “你又是谁?”黎思之不屑。 “到了这般境地,还要摆出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真不愧是黎门主。” “呵,我就算落魄,也比你这做奴才的强得多!”黎思之面目狰狞,对方却不怒反笑:“黎思之,你在做什么梦呢?你听海崖如今的一切,是你黎思之光明正大挣来的么?” “分明是你丧尽天良,踩着我一家老小的尸骨抢来的!” 一声大喝,那仆役突然从袖中抽出一把断剑,捅穿了对方的咽喉。鲜血喷溅,落了一地刺眼的红,黎夫人吓得当场昏死过去,黎阙惨叫:“爹!爹!” 傅及与孙夷则二人皆是一愣,显然没有料到会是现在这个情况。 黎阙双目猩红,狰狞着往那人身上扑,却被对方一把掐住了脖子。 “若不是我身有旧伤,就凭你这种三脚猫的功夫,也敢和我叫板?” 那仆役手上青筋暴起,黎阙被掐得白眼直翻,傅及见状不妙,赶紧上前抓住那仆役的手,使了个巧劲将他拖了回来。仆役大吼着:“放开我,我要杀了他!” “别打了,你就算现在打死他,他也不会认错的。” 傅及好言相劝,黎阙跌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我何错之有?你们狼狈为奸,害死我爹,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血债血偿,天经地义,你与其在这里叫嚷,不如好好想想如何赎罪,才能求得原谅吧。” 傅及声音很轻,可黎阙听了个分明,更是怒不可遏:“证据呢!我爹杀人的证据呢!” “这把断剑,就是你爹的。”仆役冷冷地指向那死状凄惨的黎思之,“当年这个畜生,为求得道飞升,不惜杀我全家上下二十四口,杀到最后他的剑卷刃断裂,就掉在我父母的尸首之上!” “你含血喷人!” “这把剑的剑柄上刻的是海岩纹,镶的玉石是你听海崖琉璃岛的凌风玉!” “你胡说八道!”黎阙崩溃地大哭,他求救似的看向孙夷则,“孙掌门,你向来宅心仁厚,明辨是非,你一定要为我爹做主啊!” 孙夷则见他这般伤心,心有恻隐,走过去蹲在早已死透的黎思之身边,摸了一把那柄断剑。 沉默良久。 黎阙不敢置信地望着他,孙夷则平声道:“这把剑确实是一把旧剑,剑柄的样式,的确出自听海崖。” 黎阙怔怔地落下泪来,喃喃着:“怎么会这样呢?怎么会这样呢?” 他依旧不死心:“是不是你看错了,孙掌门?是不是?” “我出身关北,本姓田,叫田慕。”那仆役低声笑了起来,渐渐地,笑声越来越大,如同催命的鼓点,吓得黎阙缩了缩脖子。 “十二年前,我八岁,黎思之登门拜访,说是要与我父亲切磋武学。可谁曾想,他包藏祸心,在井水中下毒,致我父母功力尽失!” 田慕仰天,“那天,也是这样一个月夜,我亲眼看着我爹娘死在那个畜生的剑下,而我姐姐被他活活勒死!” 他哽咽着:“她那年才十二岁啊,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没了性命。” 田慕看向黎阙,眼中怨恨几乎要将人生吞活剥:“你说,她走的时候,会不会也在想,为什么她叫了这么多年的黎伯伯,会亲手杀了她!” 话音未落,田慕再次掐住黎阙的脖子:“我弟弟,离世的时候才刚会走路,就被你爹扔到了井里活活淹死!” 他双手青筋暴起:“恨只恨临渊春试,我没能一击毙命,让你这个杂种也尝尝被淹死的滋味!” 黎阙被掐得白眼直翻,孙夷则于心不忍,终是拦下了田慕,对方讥讽他:“孙掌门又要来做这和事佬吗?在临渊做得不够,便要在这外面耍威风?” 孙夷则低眉:“十二年前,黎阙也不过三四岁,他也是懵懂年纪,罪不至此啊。何况黎门主也已做了剑下亡魂,你何苦——” “够了!”田慕照着他的脸狠狠给了一拳,打得孙夷则满嘴血腥味,可是他没有吭声,任由田慕发泄着。 “你知不知道这些年我过得什么日子?我只要闭上眼,就会看见我家血流成河,尸骨遍地!”田慕声嘶力竭,“我父母死不瞑目,你让我如何释怀!如何原谅!” 他一拳又一拳,傅及上前,按住他。田慕见了傅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越哭声音越大,就这样当着人的面嚎啕起来。傅及轻轻拍着他的背,无言地安抚着。 黎阙也从惊吓中回过神,但目光仍有些呆滞。他还是不肯相信他的父亲竟是这种人,可这时候,又不敢嘴硬,生怕对方再给他一刀。 “交易一旦达成,概不退换。”栾易山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就像阎王殿上冷酷的神,没有丝毫感情。 “什么交易?” 傅及抬眸问他,栾易山答道:“田慕以他自身性命为筹码,请我杀了黎思之全家。” 傅及一怔。 “既是上了我的生死簿,就请诸位交出性命。” 栾易山打了个响指,那漫天的金箔又一次降下,扑向院中众人。傅及与孙夷则持剑相抗,但这一回,栾易山的攻势并不猛烈,反倒像温水煮青蛙,要一步一步逼溃他们最后的防线。 黎阙被缚,黎夫人晕倒,田慕腿脚不便,傅及与孙夷则退无可退,只能硬抗,而那金箔又再不断蚕食他们的力量,硬碰硬实在不是长久之计。 田慕见状,不忍傅及受伤,便对栾易山说道:“别伤他,我这条命,给你就是。” 他很平静,平静到好像在短短一瞬间,接受了这无情的命运带给他的一切苦难。 栾易山挑眉:“你确定?” “我确定。” 傅及拦下他:“不行。” 田慕定定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有点恍惚,而后,他轻轻笑了下:“为什么不行?死也是一种解脱。” 傅及哑然,只听栾易山说道:“可是,我还答应了另一个人,今夜便要助他完成长生不老之术。” 田慕微微瞪大了眼睛:“长生,不老?” “是啊。”栾易山言语间似乎有些可惜,“所以,他们的性命我必定要取。若你们执意挡我的道,那只能一并诛杀。” 言罢,漫天的金箔又变得狂躁,如金蛇狂舞,凶狠非常。傅及与孙夷则渐渐落于下风,田慕急了:“冤有头债有主,别再打了。” “哼。”栾易山握拳,金箔破开傅及二人的剑气,直取黎夫人性命,可怜对方尚在昏迷,就入了地狱。 “娘!”黎阙撕心裂肺地大喊,不断挣扎着,身上的束缚越勒越紧,像是要将他活活拧断。 “一起死吧。”栾易山风轻云淡地下达了最后通牒。 他的力量爆发出新的高度,对傅及与孙夷则形成了绝对压制。危机时刻,傅及腰间的灵囊突然灵光大作,顶开对面泰山压顶般的威压,在二人面前形成一道坚固的屏障。 “嗯?”栾易山对这陌生的灵气产生了一些兴趣。 傅及也是一愣,忙摸索一番,再摊开掌心,发现是师父给他的铜钱扣。 一根红绳,两枚代表阴阳两仪的铜钱。那红绳也是好几根编织在一起,坚固,不易断裂。 这是师父在他临下山之前给他的。 傅及接过来的时候,还在傻傻地等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他以为是每个人都有。 但薛思却说,这是单独给你的。 “为什么只给我呢,师父?” 薛思注视着他,轻声说着:“施未性情顽劣,不会屈居人下,且如今他已是鬼道之主,无论如何,鬼道众人都会帮扶一二。小若愚心地善良,但也直率可爱,并不会故意委屈自己,遇到难解之题,也会顺心为之。张何寡言,踏实肯干,不爱出风头,事事有商量,不会招人记恨。” 薛思说了许多,最后才提点着:“只有你,无缨。你自小便跟在我身边,师父很清楚,你有出人头地之志,有悲悯之心,济世之怀,可你大道未成,遇事隐忍,委曲求全,修行之路,必定比他们苦得多。” 傅及心头微动,不知该如何回答。 “无缨,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的。行路艰难,你又是师兄,若有难,首当其冲必定是你。” 薛思顿了顿,“师父,不放心你。” “这铜钱扣,你务必随身携带,若到性命攸关之时,可保你无虞。”
第80章 “师父。” 傅及喃喃着, 将那铜钱扣紧紧套牢在手腕上,栾易山问他:“这是谁送你的?” “我师父。” “你师父?”栾易山似乎是想起来什么,“我记得你是岁寒峰上下来的。” “你怎么会知道?”傅及蹙眉, 栾易山没有隐瞒, 甚至十分理所当然地答道:“谢照卿告诉我的。” 傅及更是意外:“谢照卿?” “我们认识。”栾易山坦然, 但没有再细说,而是又问,“岁寒峰我听说过,是近十年来刚刚有点苗头的剑道宗门,但它的掌门人, 似乎有些传闻。” 傅及联想到谢照卿,面露不悦:“你想说什么?” “听闻尊师, 与那锁春谷谷主, 同名同姓,不知真假?”栾易山目光落在了傅及手腕处那根铜钱扣上,那上面承载的灵气飘逸轻盈,但完全不浮于表面,仿佛在这方寸之间生了根,内里磅礴厚重,源源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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