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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再多嘴,我就把你那只臭猫扔了。”黎思之瞪了他一眼,黎阙搂紧他的小白猫,很不服气地撇撇嘴,没有再吭声。 孙夷则藏于暗处,观察着听海崖众人。黎思之在门中应是说一不二,带来的几个弟子都对他唯命是从,从不顶撞,对黎阙也多是忍让。而这位小公子明显也被惯坏了,性子蛮横,很不讨喜。可孙夷则仔细一看,发觉这些弟子都是生面孔,并不是他在临渊春试时,见过的那些黎思之的得意门生。 虽说掌门外出,也不会将得意门生尽数带出,但一个不带,又多少不太合理。难道只是为了给儿子黎阙铺路吗? 孙夷则正猜测着,就见一人端着个托盘进到院中。 是那天领他们进园的人,也就是他欺骗傅及说,自己生下来便为这山庄效力。 那人穿着很干净,眉眼间疏离感很强,在这皎洁月色下,更是有种强烈的割裂感——他好像不属于这个世界,却又真真实实站在你身边。 孙夷则注视着他,只听那人自我介绍着:“小人栾易山,奉庄主之命,给各位客人送些点心。” 黎思之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栾易山?从前怎么没有听说过?” “小人初来乍到,人微言轻,您自然不曾听说过。”栾易山将那些点心规整地摆放在桌上,“诸位慢用。” 他微微躬身,缓步退下。 “慢着。”黎思之叫住他,“庄主为何还不来?” “庄主黄昏时才出关,还需要些时间沐浴更衣,还请您再等片刻。” 栾易山应着,不卑不亢。 黎思之紧紧盯着他,明显对他的话存疑,良久,才道:“这些点心,你先尝尝吧,我们许久不来,也不知现在这些东西是否还是老样子。” “好。”栾易山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并挨个儿试吃。他不慌不忙,不见丝毫窘迫,黎思之见状,便有些动摇,摆摆手:“行了,你去忙吧。” “是。”栾易山咽下嘴里的点心,依旧顶着张冷静的脸,眼神都没变过。 他徐徐离开,黎思之才松了一口气:“没事,可以吃。” “谁要吃他剩下的?恶不恶心?”黎阙愤懑不平,黎思之也没有强求:“不吃就不吃吧,我看这姓栾的面生,多点防范总没错。” “这五柳山庄也真是,说不定里里外外早就被人扒个干净了。”黎阙心中不悦,看谁都不爽,嘴上便少不了挑刺。 他摸着自己的小白猫,又想到今日那个仆役,更是来气,暗道,等那庄主来,定要给人一个下马威。 黎家父子各怀心事地坐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月上中天,湖面更是澄净漂亮,可那五柳山庄庄主始终不见人影,连大管事也消失得无影无踪。黎思之察觉不对,便想带着听海崖众人离开,此时却见栾易山施施然走了过来,说要给他们添茶。 “茶就免了。”黎思之推却,面色很不好看,栾易山平声道:“庄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还请客人再坐片刻。” “我等舟车劳顿,也有些乏了,不如明日再赏梅吧。” 栾易山默然,静静地望着他,没有表态。 黎思之甚感冒犯,低声道:“请你让开些。” “今夜是赏梅最好的日子,错过了今天,可就见不到长生不老的秘术了。” 栾易山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听得孙夷则一个激灵。 长生不老的秘术? 孙夷则往湖心亭又靠近些许。 黎思之显然也在意料之外,他不敢置信,区区一个下人,竟也知道这件事?顿时拉下了脸:“什么长生不老的秘术?道听途说,一派胡言!” “如何是道听途说,一派胡言呢?”栾易山微微压着声调,“黎门主前来我五柳山庄,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黎思之脸色变了又变,仍是嘴硬:“修仙者,自有他的机缘。长生不老固然是毕生所求,但时机未到,亦不可强求。” “呵。”栾易山蓦然轻笑,反问道,“从何时起,长生不老是修仙者毕生所求了?晚辈不才,听闻救危扶困,匡扶正义,才是仙道至理。” 黎思之哑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绕了进去,一时恼羞成怒,拂袖便走。黎阙紧随其后,栾易山见了他,小声说了句:“这只猫脾气坏,想必一定经常招惹事端。” “你管得着吗?”黎阙反手给了他一巴掌,可栾易山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这一击。黎阙气不过,当即就追了过去,栾易山轻易避开他的拳打脚踢,甚至不费吹灰之力,将那只小白猫从他怀里抢了过去。 “小白!”黎阙急得直跳脚,栾易山拎着小白猫的后颈,那小东西烦躁地直叫,他问:“这只猫横冲直撞,害一个身有残疾的仆役摔倒,而你不分青红皂白,对无辜之人拳脚相向,实在是欠妥。” “一个残废的下人惊了我的猫,我没把他腿打断已经是网开一面!你还想怎么样?难不成要为了他和我作对?”黎阙叫嚣着,话音未落,只见栾易山轻轻一抛,竟将那只小白猫直接扔进了湖里。 只听“扑通”一声,那小白猫如同落水的石头,毫无声息地沉了下去。 孙夷则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小白!”黎阙大叫,顾不得许多,也要跟着跳下去,孙夷则眼疾手快,紧紧拉住了他。与此同时,隐踪符也失了效力,他彻底暴露在了众人视线中。 栾易山眉梢微挑,似乎是有点意外,但他并未言语,而是垂手站在一边,像是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闹剧。 黎阙见到孙夷则,心头大震,旋即就红了眼:“孙掌门,我的小白被扔到湖里去了。” 他说着,眼泪簌簌直流,孙夷则低声道:“你不能跳,这湖水有古怪。” “那怎么办?我不能没有我的小白,孙掌门你快想想办法。”黎阙哭得分外可怜,直往孙夷则身上贴,对方不得不往一边退了退:“先别急。” “别急也没用了。”黎思之望着平静的湖面,鬓角淌下一滴冷汗。 那玉盘似的湖面中央冒出一团暗红色的血,如喷涌的泉水,不断涌动,很快就覆盖住了澄澈的湖水。一片浑浊之中,跳动着金箔一般的光点,细密如流星,在无尽的黑夜里闪烁。没一会儿,一堆白骨便浮出湖面,悄然漂到湖心亭下方。 黎阙大惊,撕心裂肺地痛哭起来:“小白!小白!” 他怒不可遏,拔剑冲向栾易山:“我杀了你!” 一剑正中对方胸口。可那人却如飞花落叶,在众人眼前飘散,不见了踪影。 黎阙错愕,仰天大吼:“你出来!缩头乌龟!禽兽不如!” 孙夷则只觉后背传来一丝陌生气息,再转身,栾易山那张风轻云淡的脸就出现在了面前。 “孙掌门,你何苦救他呢?若你不出来,我便会一直当你不存在。”他一脸不解,可孙夷则却觉得,他心里很清楚。 “如你所言,修道者不可见死不救。”孙夷则答道。 栾易山淡然一笑:“那我就等着孙掌门的好消息了。” 他再次消失。湖面中闪烁的金箔冲出了束缚,形成了一堵遮天蔽日的高墙。孙夷则定睛一看,那些金箔竟是蚂蚁般大小的金色蝇虫,数量之巨大,简直可怖。 “是它们直接吞掉了小白?”黎阙惊异,“到底是什么东西?” 黎思之见状,面色煞白:“快离开这儿!” 他应是知道什么,但来不及解释,话音未落,那些蝇虫便铺天盖地冲了下来。孙夷则撑开结界,想护住众人,却发现那些结界也在被蝇虫蚕食,根本抵挡不了多久。有个弟子跑得慢了些,被瞬间吸干了骨血,变成了一堆白骨。 孙夷则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拽住黎阙直奔。黎思之的结界也随之崩裂,他只能边跑边抗,带来的弟子一个接一个地倒下,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当场毙命。 黎思之的夫人害怕得直抖,黎思之也崩溃地大吼:“为何要如此对我们?不是说好了共享长生,永登极乐吗?” “答应你的是五柳山庄庄主,可不是我。”栾易山的声音从暗处幽幽传来,听不见一丝情绪起伏,黎思之一怔:“你把庄主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拖延了他回庄的时间。” “你完了,若是庄主得知你这等下作行径,他定不会放过你的!” “呵呵。”栾易山不以为意,“若是他知道自己距离长生不老又近了一步,又怎会在意你们的死活?” 黎思之后背发凉:“你说什么?” “有个人,以他的性命做筹码,请我为他报灭门之仇。”栾易山顿了顿,“我答应了,所以你必死无疑。” “在死之前,你不如好好想想,自己做过些什么吧。” 栾易山说着,那些蝇虫又一次朝着黎思之扑来。孙夷则持剑,劈开一道金光,两相对冲,蝇虫与他同时退了半步。黎思之拉着哆嗦的妻子闪到他身后,栾易山只觉好笑,问道:“孙掌门一定要救他们吗?” “是。” “这就是你所谓的,不能见死不救?”栾易山步步紧逼,“你可知,这黎思之曾为求一宝,不惜灭人满门,你现在救了他,那那些被他害死的人,岂不是会恨你?” 孙夷则默然:“你所言,并非毫无道理。可黎门主若真是罪孽深重,也不应以这种方式取他性命。若我猜得不错,他们被这蝇虫吸食血肉之后,也会被埋在这棵梅树下,以此来完成你们口中的长生不老之术。这种以人血为食的术法,早被禁止多年,五柳山庄却秘密进行着,一桩罪恶,连着一桩罪恶,我不认为这合乎道义,更不能任由你们完成造下这等杀业。” 栾易山听了,竟是莞尔:“你的意思是,希望我用一种合乎道义的方式取他性命?” 他微叹:“那真是没办法,我不是个清白之人,那只能连你一起杀了。” 他微动手指,那蝇虫又一次向孙夷则扑来。对方持剑相抗,混乱中,黎思之拽住黎阙:“快和我走。” “我不走,孙掌门还在这儿。” “拎不清的东西,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快和我走!”黎思之低声呵斥,他夫人也以泪洗面,黎阙见不得他娘哭,就妥协了。 三个人悄悄往院子外头跑,黎阙还一步三回头看着与蝇虫缠斗的孙夷则,狠狠心,头也不回地跑了。 栾易山甚感好笑:“孙掌门,黎门主他们都跑了,好像一点都不顾你的死活。” 孙夷则不言。 他又道:“世上像孙掌门这样正直的人不多,可有时候,你又实在迂腐。” 孙夷则仍是沉默。 栾易山便吹响了长哨子,那些蝇虫逐渐有了阵型,东南西北,变幻无穷。孙夷则剑光似雪,剑气飘逸,如柳絮纷飞,斩落了不少蝇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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