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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未想了想:“要不,我再去请沈脉主来?她可是一等一的能工巧匠, 一定有办法。” 话音未落, 孙夷则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道:“这个玉韘给我一下。” “好。”傅及递给他,孙夷则两指捏着,转了几圈,道:“这里面藏着的,是一根琴弦。” “琴弦?” “对,是琴弦。玉韘只是用来固定保护它,使它免受磨损。”孙夷则解释着, 施未很好奇:“你这么清楚?” “我以前学过琴,不过很一般。”孙夷则笑笑, “师父说这要是被师祖听见, 能把他老人家气活过来。” 几人哄笑。 孙夷则又摆弄了几下, 就放弃了:“还是请沈脉主帮忙吧,我找不到窍门。” “放心, 包我身上。”施未信誓旦旦,傅及回过神,从灵囊里翻出斩鬼刀的碎片:“一共九块,还差一块。” 他按照纹路一一摆好,施未大受感动:“谢谢你,二师兄。” “客气什么?”傅及莞尔,“不过,有一件事我觉得很奇怪,陈彦认得斩鬼刀,并将它奉予明正扬,可明正扬却视其如粪土。” “也许那位明庄主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呢。”施未不以为意,傅及想了想,也觉得此事再追究毫无意义,便不再多想。 几人休息片刻,傅及顺道整理了下自己的包裹,然后找到了那天施未塞给他的那两个泥人。 “糟了,竟然还在我这儿。”傅及不太好意思,双手捧给历兰筝,“对不住啊,历姑娘,我给忘了。” “没事。”历兰筝腼腆地笑了笑,接过来捧在掌心。那两个泥人约莫半个巴掌那么大,一个喜笑颜开,一个低眉顺目,捏得栩栩如生。历兰筝看着看着,发现其中一个的的确确是自己,但另一个,却不知是谁。若芽儿所言是真,那她的有缘人,便是长这个样子吗? 历兰筝心生古怪,施未又偷偷瞄了一眼,嘀咕着:“乔序的手艺,也一般般。” 历兰筝笑而不言,默默将那两个泥人收好。 一行人昼夜奔驰,数日之后,赶到了田慕的故居。 那地方在正邪之战中遭受重创,早已荒无人烟,方圆数百里,只有无尽的沙土。但银河迢迢,星光璀璨,倒是冲淡了许多荒凉之感。静谧的圆湖如图镶嵌在这片土地上的琥珀,干净澄澈,一眼望去,好像能将人的心魂都吸收进去。 傅及站在高处,眺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这个由于地下暗河上涌积蓄而成的湖泊并不大,还没有他们一路上遇到的芦苇荡那么绵绵不绝。 他摊开掌心,一枚薄如蝉翼的金色叶子正散发着淡淡光彩。 这是田慕交给他的东西。 傅及握拳,下到湖边。孙夷则紧随其后,施未等人则是分开站在两边。曹若愚张望着,问道:“船在哪儿呢?” “田慕的家地势比较低,可能被淹到水下了,我潜下去看看。”傅及说着,便要下水去,孙夷则拦了他一下:“天这么冷,你——” “哎哎哎,那里那里!快看那里!”施未嚷嚷着,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湖面中央,闪过一点光芒,如同暗夜里的启明星,指引着迷路的归人。 傅及等待着,只见那点微光愈发闪耀,当真有一条小小的船舶驶过平静的湖面,向他们缓缓靠近。 那是一只纸船,小小的,才巴掌大。涟漪起伏,水面被划开一道纹路,那纹路逐渐化为一条石板路,虚虚实实地浮在水上。 傅及一只脚踏了上去。 石板上下浮动几分,又稳稳地定住了。 傅及便走在了最前头。 小船原路返回,慢悠悠地向前行驶着,那道金光在水面上投射出一片灿烂的光影,跳动着,轻轻摇曳。它接引着傅及,走向一片宁静的旧宅。 篱笆小院,槐树千秋,石凳茶盏,蓑衣旧车。 小船靠岸了。 距离那院门,还有一块石板的距离。 傅及没有再往前,而是蹲下身,将手中那片金叶子放在了船上。 “田慕,你到家了吗?”他小声问着。 那院门缓缓打开,小船载着那片叶子继续向前,一直驶进那小小的院中。风吹叶动,水车作响,有一道清风穿过清灵的结界,落在傅及指尖,再抬手,又是一根琴弦。 傅及十分惊讶,水波荡漾,光影明灭,陈勉的玉韘、乔序的泥人似有感应,清辉卓越,相互感应,藏于其中的琴弦纷纷现世,落于各人掌心。 众人皆是意外。 风过无痕,冥冥之中,傅及听到了一个声音对他说:“谢谢你,祝你平安。” 那院门闭合,小船失去了踪迹。再眨眼,一群人已经回到了岸边。 “四根琴弦。”孙夷则喃喃着,“琴弦为七,还差三根,我们就集齐了。” 曹若愚喜出望外:“太好了!” “难道,黎思之灭田慕满门,是为了兰因琴弦?”傅及心有不安,“黎思之,也知道兰因琴的事情?那——” 他觉得有个地方没有想清楚。 一定有个关键问题,没有被弄清楚。 孙夷则蹙眉,他回忆起在五柳山庄的点点滴滴,电光火石间,他幡然醒悟:“明正扬一定也知道兰因琴弦。” 他道:“从先前种种来看,明正扬修为不高,甚至可能因为身有隐疾,而不曾出入江湖,因此见识也少,不认得斩鬼刀。但他为人狭隘,私欲极重,这样一个人,又怎么会平白无故与黎思之分享长生不老的秘密呢?必定是黎思之与他一换一,才得来了这飞升的机会。” “你的意思是,黎思之以兰因琴弦为交换,与明正扬共享长生之术?” “对,而且以明正扬的性格,他一定是确认过那兰因琴弦是真的,才会与黎思之合作。” 傅及闻言,低头看向手中玉韘:“那陈勉前辈的玉韘,又如何解释呢?” “五柳山庄肯定也曾藏有兰因琴弦,明正扬一定见过,说不定是在老庄主那里。但老庄主将它交给了陈勉前辈,因此,明正扬才会对陈勉前辈怀恨在心,多方打压。”孙夷则有了个大胆的猜测,“山庄内,可能不止一根琴弦。” “陈彦说他请栾易山替他杀人,田慕是以自己的性命为代价,那陈彦是用了什么?” 孙夷则看向众人,傅及恍然:“你是说,陈彦用的是?” “那我们现在回五柳山庄,还是去追栾易山?”施未听明白了,忙不迭追问,孙夷则说道:“回五柳山庄。” “栾易山此人行踪不定,但纵观下来,他与陈勉姐弟的关系其实不错,陈彦应当知晓他的下落。” 几人匆匆赶回。 这头,陈彦忙忙碌碌好些天,终于收拾好了烂摊子,准备开始新的生活。一些老仆要还乡,他也算了些钱财结给他们,安度晚年。其中几个,临到分别,拉着他的手眼泪直流,尽说些好话,陈彦摆摆手,没说什么,就一并遣散了。 明正扬的一些仆人,还是不要留着好,免得以后节外生枝。 陈彦将大门一关,望着空旷的山庄,唉声叹气:“也不知道来年,又是何种光景。” 他开始怀念年少时热闹的日子,他想,他的后半生,大概也要在这样的回忆中度过了。 陈彦很是惆怅,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寻死觅活,他要赖活着,替大家看看以后的太平盛世。 “哦对了,给临渊写一封拜帖。”陈彦惦记着陈勉遗愿,便想着,年关之后,去往临渊一趟,就当拜年了。 他正走着,忽然瞥见角落里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方向——” 是明正扬的房间。 陈彦感觉不太妙,便谨慎地跟了过去。 明正扬死后,他的房间就被陈彦封死了,但此时,一个老仆撬开了门锁,悄悄闯了进去。陈彦趴在窗口,小心翼翼朝里头张望。 没想到,在自个儿地盘,还跟做贼似的。 陈彦嘀咕着,却发现了不对劲。 那年迈的仆人,貌似身手太矫健了些。 那人在明正扬房内四下摸索,找到了一处暗门,一个闪身就消失了,陈彦也偷偷摸摸跟了过去。 暗门后边是个藏宝的密室,内里占地很大,机关众多,可见明正扬下了苦功夫。饶是陈彦见了,也不由地在心里感叹,想这明正扬真是机关算尽,反误了卿卿性命。 那人对那些秘宝视若无睹,径直闯入最中央的石墨台,他用一根绣花针拨开机关锁,一个小木箱从石墨台中间升起。那人故伎重演,打开一看,里头却空空如也。 “明正扬骗我?”那人明显动了气,一把将那木箱打翻在地,陈彦见状,不免嘲笑两句:“主子没了,现在来偷他东西?哎呀,那你可真是不了解明正扬,他这人说谎从不打草稿。” 他还当这人是个树倒猢狲散的小贼,准备来偷点金银珠宝的。 没成想,对方见了他,反倒平静下来,问道:“兰因琴弦在哪儿?” “什么琴弦?明正扬不弹琴,他弹琴能把人崩死。” 话音未落,一道遒劲的掌风直逼陈彦而来,对方一个闪身,后方的石壁被打出了一个大窟窿。陈彦一怔:“高手?” “既然不知,那你就去死吧!”那人撕下伪装,抽出一把短刀,向他扑来,陈彦吓了一跳,左右闪避。他原先以为这只是个老头儿,根本没有防备,现在对方明显冲着要他的命来,着实有些出乎意外。 陈彦再不济,也是练过的,虽然一时乱了阵脚,但很快反应过来,赤手空拳与人相搏。 “什么琴弦?你把话给我说清楚!”陈彦质问着,一道寒光闪过,强大的灵气将整个地面劈碎,陈彦受到波及,重心不稳,心口狠狠挨了一脚,瞬间飞出去好远。 “噗——”陈彦吐出一口血来,再回过神,那人已经横刀逼近,陈彦顿觉自己命不久矣,下意识闭上了眼睛,惨叫了声:“阿姐!” 只听“当啷”一声响,想象中的痛苦并没有到来,陈彦眯开一道眼缝,只见又来了一个陌生人,持刀将某个小贼踹倒在地。 “可让我好找啊,周昂。” 谢照卿横刀,步步逼近,周昂冷笑一声,自袖中飞出一道冷箭,谢照卿当场劈断,陈彦大叫:“完了!” 只见火星迸溅,密室顿时爆炸,滚滚浓烟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陈彦拽住谢照卿直往外奔,谢照卿被呛得眼泪直流,都来不及破口大骂,陈彦还好心好意替他捂紧口鼻,不管不顾地往外冲。 “轰隆隆——” 在密室彻底崩塌之前,二人重见天日。 “我的天爷啊!”陈彦大口大口喘气,“还好没死在里头。” 他还没说完,一把刀就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陈彦:“??” “我救了你啊。”陈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你知不知道明正扬这个人很歹毒的?那密室不能见火,一点火星子就爆炸,刚刚咱俩差点就埋在里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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