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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从野收回飘向千里之外的神思,又丢掉手中杂草,从草地上站起身,向来人行了个礼:“将军。” 白鹤庭这才牵着马向他走近,问:“不是说要当好一个Beta?” 龙舌兰酒信息素不见丝毫收敛,一路飘到了门楼。 骆从野垂着眼,低声道:“我已经不在护卫团了。” 这回答倒是有理有据。 可实在天真。 白鹤庭轻抚马颈,顺了顺珍珠的鬃毛,提醒道:“低调一点,你信息素等级高,容易引人注意。” 骆从野却心不在焉地说:“当您的护卫,信息素等级低才不正常。” 修长手指忽的顿在空中,白鹤庭反应了几秒,扭头看向那一脸愁容的年轻人。他这段时间的无条件服从险些让白鹤庭忘了,这曾经是个一意孤行倔得要死屁也不懂还总是添乱的小屁孩。 “你再顶嘴试试?”白鹤庭冷下了脸。 骆从野把唇线绷得死紧,没回话。 他其实没想同将军顶嘴,可周承北的那一席话总在脑中徘徊,搞得他一下午都心神不宁。刚刚只是无意中讲了两句真心话罢了。 白鹤庭轻拍马肚,打发珍珠去喝水,自己转身走了几步,在树脚下坐了下来。 他此刻实在没什么教训小孩的心情。今日的御前会议上,他仅凭几句胡搅蛮缠便让国王轻易地同意了他的主张。可白逸在国事上明明不会如此轻率。他分化成Omega之后,白逸更是头一回与他如此亲近。 这位曾经挥刀屠龙的巨人,显然已经力不从心。 骆从野也跟了过来。 他在树前静立片刻,忽然没头没尾地打断了白鹤庭的思绪:“我的信息素……” 白鹤庭抬头看他。 骆从野略有迟疑,但还是把问题丢了出来:“味道好闻吗?” 他在书上看到过,即使是同一人的信息素,不同人闻起来的感受也不完全相同,好闻不好闻更是完全随个人喜好。有的人偏爱花香,有的人却觉得花香太过甜腻。他此前极少在他人面前暴露过信息素,几乎没有得到过关于自己信息素味道的评价。 他问得认真,似乎真的很好奇答案,但白鹤庭觉得这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比起好闻不好闻,信息素的等级明明更加重要。 而且,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认真思考过。 白鹤庭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如果好闻的标准是令人感觉舒服,那倒是…… “他们说,”骆从野自言自语似的说,“我的信息素味道很好闻。” 白鹤庭一愣:“谁们?” Alpha会本能地排斥同性信息素,Beta又闻不到信息素,能说出这种话的,只可能是Omega。他的府上也确实有几名Omega侍从。 骆从野看着他眨了眨眼。 这话是今日来送枣子的家仆说的,但直觉告诉他,把那Omega的名字说出来似乎不是什么好主意。他还没想好从何说起,白鹤庭已经冷声开了口:“别人觉得好闻,你就释放信息素给别人闻?” “啊?”骆从野呆住。 千古奇冤。 他只是接了盆枣子。 白鹤庭审视的目光直勾勾地刺入他的眼,骆从野讷讷张口:“我……” 白鹤庭不爽道:“我不喜欢。” 他移开视线,望向了金光粼粼的湖面,骆从野也安静了下来。 原来,将军不喜欢他的信息素。 可将军接下来的话却在他的意料之外。 “我不喜欢,与人共享你的信息素。” 骆从野再次呆住。待回过神来,又连忙解释:“我没有……” “不许给别人闻了。”白将军显然也不喜欢听人解释。 骆从野缓缓闭上了嘴。 这半天他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能说完。 他不应声,白鹤庭瞧着更不高兴了:“记住了没有?” 骆从野这回长了记性,言简意赅地答:“记住了。” 白鹤庭淡淡扫他一眼,又去看那湖。 树与山的倒影在湖面上随风轻荡,这景象确实有几分乌尔丹的影子。他将后脑靠上树干,闭眼轻声道:“今日有点累了。” 骆从野仍在琢磨他言语中的意思,白鹤庭突然问:“你疲惫的时候,她是怎么做的?”
第30章 湖边,树下,微风,野草。 骆从野在时空的错位与重合中感到恍惚。 他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被血染湿半边衣袖的苍白少年。 他的个子很高。 骆从野要仰着脖子才看得到他的脸。 他想要给少年一个拥抱。 却把自己塞进了他的怀里。 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可以轻而易举地—— 一个带着龙舌兰酒气息的温热怀抱贴了上来,白鹤庭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这不是难过的时候做的吗?”他这么问了,肢体却不见任何抵抗,而是把脸埋进骆从野的颈窝,嗅了嗅。 这回他终于确定,骆从野的信息素是好闻的。 骆从野抱着他没吭声。小时候的他每天都精力充沛到令母亲发愁,哪有过疲惫的时候。 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疲惫的时候母亲会怎么做。 但他决定临时发明一个。 他想了想,松开这个拥抱,在白鹤庭疑惑的目光中膝行两步,与他并肩坐在树下。 白鹤庭正欲开口,骆从野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肩,朝自己的方向扳了一把。 手下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卸掉力气,随着他的动作倒了下来。 万物坠入黄昏,倾慕的人坠入自己的怀里。 倾斜的日光将白鹤庭细软的发丝染上一层柔和的暗金。 骆从野挪开了视线。 脑袋下面枕着一条结实的大腿,白鹤庭觉得有点新奇,他也忽然意识到一个事实——自己对于亲密接触的全部体验似乎都来自骆从野。 在他记事之前,骆晚吟抱过他吗? 白鹤庭不知道。 直到十四岁遇到这个小孩,他才第一次知道被人拥抱是什么感觉。 白鹤庭豁然开朗,如释重负。 刚才那突发的异常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合适的缘由——他的身体只给这混小子碰,那他的信息素自然也应当只给自己闻。 十分公平,非常合理。 白鹤庭调整了一下躺卧的姿势,仰面看过去,却只看到了骆从野沉默的下巴。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枣子好吃吗?”他问。 骆从野低头看他一眼,又看回了远处。 今天不知是什么日子,管家派人给全府上下都发了枣子吃,可他当时并没有品尝美食的心情。更何况,那枣子糖分爆表,齁得要命,实在难以下咽。 他只吃了一个。 但他刚才分明在将军的目光里瞥到了一抹期待。 骆从野昧着良心说:“好吃。” 说完,又飞快地向下瞟了一眼。 白鹤庭的唇角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弧度,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 骆从野暗自松了一口气。 白鹤庭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不再说话,顺着骆从野的视线转过头去。 天高气爽,山静日长,珍珠在宜人秋色中弯下修长脖颈,心无旁骛地……啃草皮。 一分钟后,白鹤庭终于看不下去了。 “马吃草有什么好看的?”他又问。 骆从野收回视线,低头看他。 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神情,白鹤庭不耐烦道:“有话直说。” 骆从野直说:“为什么叫它珍珠?” 愚蠢至极的问题,白鹤庭道:“我的每匹马都有名字。” 将军似乎没明白他在问什么,骆从野认真道:“可它长得这么好看。” 所以才叫珍珠啊。白鹤庭听着奇怪:“珍珠不好看?” 骆从野抿了抿唇,神色比刚才还要复杂。 十五岁时,他在住处边上的野河里时常抓到河蚌,掰开后便会有那名为“珍珠”的东西。个头不大,也不圆,表面坑坑洼洼的,与书上的绘图相差甚远。 骆从野摇摇头,如实回答:“肉挺好吃的。” 比那甜枣子好吃多了。 但这句没敢说。 白鹤庭愣了愣,扑哧一下笑出声。他终于理解了骆从野的困惑。小时候他也曾这样想过。 这回愣住的却是骆从野。 原来将军也是会笑的。 一双桃花眼笑成一对弯弯的月,眼下那颗小痣像一颗伴着月亮的星星,随着低哑的笑声轻轻晃动。 黄昏中的星月美得震人心魄。 骆从野看呆了。 白鹤庭笑够了,轻轻咳了一声。他敛起一点神色,语气像责问似的:“藏书室里的那台桃花心木五斗柜,小时候偷看书的时候,就没有偷偷翻过?”
第31章 将骆从野领回府的第三年,白鹤庭因伤回了一趟都城。 在他即将离开之时,管家苏幸川向他呈上了几张棕色纸。 十六岁的白鹤庭身姿如松,气质如玉,已看不出一丝在街头浸染出的匪气。他立于桌边,将手里的东西随意翻看了几眼。纸面上的字迹相当幼稚,绝大部分语句他都有些朦胧印象。像是摘抄。 “这是什么?”白鹤庭问。 苏幸川递上准备好的说辞:“您带回来的那个孩子,在藏书室里擅自使用您的笔墨,被负责打扫的仆人抓到了。” 白鹤庭疑惑道:“他识字?” 苏幸川颔首道:“看样子,懂一点。” 白鹤庭重新翻了翻那几页纸。 这可不止是“懂一点”。 那孩子在乌尔丹的住处普通至极,家破人亡时又仅有六岁,却能识得这么多字。 真是个幸福的小孩。 他翻动纸张的动作忽然一顿,从中抽了一页出来。 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白鹤庭”三个大字。 他垂着眼,一言不发地盯着那张纸看,苏幸川此时只后悔没提前将这些写有白鹤庭姓名的纸张悄悄销毁。 骆从野虽然年纪不大,话也不多,但为人乖巧,做事又麻利,深得苏幸川喜爱。他本意只想试探下白鹤庭对那孩子会书写一事的态度,却不慎忽略了一点。 纵使白鹤庭从不曾对下人苛责礼仪,但直呼将军姓名还是过于冒犯了。 他担心白鹤庭一怒之下给出重罚,又解释道:“他对您极为崇拜,才会冒犯地写下您的名字。对他说过不许再犯,也罚过了。” 少年冷肃的目光自孩童的幼稚笔迹滑向年近四十岁的Beta脸上。 “怎么罚的?”白鹤庭问。 “罚他……”苏幸川罕见地卡了壳。 他当时只给了些不痛不痒的处罚,可又不敢在白鹤庭面前信口胡言,只好压下声音如实回答:“当周餐食只能领粗面包,还扣去了两个月的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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