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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这个人,早已不是那个会被他用一句话轻易吓唬住的六岁小孩。顺杆爬的本事,没有谁比他更熟练了。 他把匕首收了起来,但骆从野在这里停顿了很久。 如果人一生只能提一个问题,对骆从野而言,就是即将要问出口的这一句。 “你是不是……”可话到嘴边,他还是给这个问题加上了一个更加保守,也更加稳妥的限定词,“有一点……喜欢我?” * 熊熊燃烧的壁炉,不断起落的海浪,这一切又突然变得很静。骆从野短暂地失聪了一瞬,只能通过口型来判断白鹤庭说了些什么。 他似乎说了四个字,以“不是”开头的四个字。 不是…… 不是什么? 骆从野还在回忆中费力地辨别,白鹤庭已经倾身凑近了他的脸。 白日朗朗,门窗紧闭,火光在壁炉中张扬地跳跃。 月亮却凭空出现了。 它的清辉爬上了骆从野的皮肤,抚过他的手指,染上他的嘴唇。带着熟悉的温度,和令人神怡心旷的清甜。 像是猜到他没听清似的,白鹤庭吻着他的唇,又重复了一遍:“不是一点。”
第100章 刻意挑选的匕首,戴在腕间的皮绳,离别前的退让,还有那个僵硬的背影。 那么多的蛛丝马迹,骆从野不是没有发现。 他只是不敢相信。 他不信教,自他被那十四岁少年从刀口救下开始,他的生命中便出现了唯一的神明。 从六岁到二十四岁,从守望到贪恋,他期待,又不敢期待,他曾在心中无数次幻想过这句肯定的回答,可真正听到的时候,却又无法相信。 是梦吗? 但这个吻的触感是那么的真实。 他神色飘忽,宛如梦游,白鹤庭向后退开一点,看着他问:“现在给亲了?” 他俊眉微挑,垂眸俯视的模样显得有些傲慢。骆从野还没反应过来,他又问:“为什么是月亮?” 比起月亮,白鹤庭更喜欢太阳。太阳总是暖洋洋的,可以赐予万物生长的能量。 而月亮…… 它没有太阳大,也没有太阳亮,只是挂在夜空中的一无是处的装饰品。 月亮哪里好? “月亮……”骆从野整个人仍游离在梦里,讷讷地答,“月亮冷冰冰的。” 听完这话,白鹤庭的表情也变得冷冰冰的。 他对这个比喻更加不满了。 “但月亮让黑夜变得很亮。”骆从野不错眼地望着他的脸,那是一张美到生出距离感的脸。 他怔怔地说:“它还很美。” 白鹤庭洒在他脸上的呼吸暂停了一刻。再开口的时候,表情中的冷也融化了一点。 “你是不是戏剧看太多了。”他将双手搭上木椅扶手,向后靠回椅背,轻轻地哼了一声,“费尽心思,踮起脚尖,想要离我近一点?”那张完美容颜挂上了一丝鄙夷,“可为什么每次都要我去请你?” 骆从野又被他问得愣住了。 他想起白鹤庭从南方返回都城的那一晚,他没有与其他家仆一同迎接将军凯旋,还找了一个蹩脚的借口——“在忙”。 那一晚,白鹤庭也发了一场脾气。 他无法反驳,在这句质问中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双手搭上他的手,轻声对他道:“我笨。” 与前一句“我笨”不同,这一句是真心实意的。 白鹤庭还想再骂,眼前忽的覆上了一片阴影。 带着酒香的气息扑面而来。骆从野在他唇间点了一把火,这火封住他的喉咙,攫取他的呼吸,把他未说出口的难听话烧了个一干二净。白鹤庭被圈在两条有力的手臂之间,手背被按得红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在窒息中氤出一团雾气。 现在他觉得,太阳好像也没有那么好。 它烧起来,人会没命。 骆从野吻了他一会儿,吻够了,才松开他的手,将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我很想你。”他用双手撑住木椅扶手,气息仍是乱的,“离开之后,每时每刻,我都在想你。” 白鹤庭的耳朵也被那把火烧着了,抬手环上了他的腰。 “早就同你讲过。”可沙哑的声线让白将军的训斥失了严厉,“在战场上,不要三心二意的。” 骆从野的喉咙骤然一紧—— 一只手钻进他的上衣,顺着他的后腰,一寸一寸地摸了上去。 他用膝盖顶开白鹤庭的两条腿,右手捞住他的背,正欲将人抱起,在衣服里摸索的那只手却停了下来。 白鹤庭突然问:“这是入冬的时候伤的?” 骆从野在诧异中抬起头。 白鹤庭的手指正按在他的肩胛骨之下。在那个位置,有一处刚愈合没多久的箭伤。那一箭距他的心脏约有三指距离,虽然没有性命之忧,却也害他休养了将近十日。他当时千叮咛万嘱咐——谁都不许把他受伤的事传回岛上。连林在常与林浅都被蒙在鼓里。 “谁通风报信的?”他不爽道。 白鹤庭的手指在那处陌生的伤疤上停留片刻,把手从他的衣服里抽出了来。 “那周的信,”他平静且简短地答,“很短。” 骆从野呆了呆。 “怎——”白鹤庭话没说完,身体猛地失去了重心。他条件反射地搂紧骆从野的脖子,无处安放的双腿在空中晃了几下,狼狈地夹紧了他的腰。 但骆从野抱他抱得很稳。 他用双手托住白鹤庭的屁股,面对面抱着他往前走。白鹤庭这才放松了一点,手指下滑,按了按那硬实的背肌。 去前线历练了一遭,这家伙比以前更结实了。 似乎还长高了。 白鹤庭少见地羡慕起Alpha来。十八岁那年,他的身高已经远远超过了绝大多数同龄人。可分化成Omega之后,骨骼仿佛停止了发育,几乎没再长过个子。这个曾经只有他一半高的小鬼,如今竟高出了他这么多。 骆从野被他摸得呼吸愈急,脚下的步子也迈得大了。 “抑制贴,帮我撕了。”他边走边道。 这话的语气有些刺耳,白鹤庭低头斥道:“又命令我?” 一丝愠怒爬上那紧拧的眉头,骆从野把他往高颠了颠,诚恳地向他解释:“我腾不出手。” 说完,又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很眷恋地蹭了蹭。 “憋好久了。”他的嗓音也软了下来,听起来闷闷的,“难受。”
第101章 床帷在匆忙间只拉了一半,不同于在都城时的克制又小心,也不同于重逢后的强势又无礼,今日的骆从野与往常都不太一样。 白鹤庭在混乱的脑袋里搜刮了一个尽可能贴切的形容词。 缠人。 他推住骆从野的肩膀,歪头躲开一点,哑声道:“别亲了。” 半遮半掩的帷幔泻出浑浊火光,白鹤庭的皮肤却白得透亮,那雪白之上又浮起一层浅粉。骆从野吻掉他唇上的水光,又去吻他浅淡的眉毛,眼下的泪痣,挺翘的鼻尖,最后吻回那双淡红的薄唇。 明明已经这样拥抱过数不清多少次,可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一种头一回与这个人赤裸相拥的错觉。他用手托着白鹤庭的脸,与他眼对着眼,唇贴着唇,很小声地向他确认:“真的喜欢我?” 白鹤庭毫不留情地提醒他:“你说了,只问一遍。” 骆从野哑口无言。 迟来的悔意一股脑涌上心头。他确实那样说了,为了得到一个不掺水分的答案,他竟一点儿退路都没给自己留。 可这种话,听一次哪够? 他懊恼地叹出一口长气,再一次低下头,又被推住了腰。 白鹤庭警告道:“别蹭了。” 骆从野整个人都压在他的身上,两人的小腹紧贴在一起,那根亢奋到流水的性器总蹭到他的,快把他蹭射了。 骆从野无视了白将军的警告,黏黏糊糊地往他身上又拱了几回。 “我想和你亲热,又不想和你亲热……”说完,似乎自己也觉得可笑,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是不是有点奇怪。” 是很奇怪,白鹤庭想。 但让他感到奇怪的却是别的。他竟理解了骆从野这些莫名其妙的言语。骆从野让他理解了爱。而这个让他理解爱的人,却无法理解自己有多特别。 真是麻烦。 他用手卡住骆从野的喉咙,把他的脸推远一点,一脸认真地对他道:“抑制剂失效的时候,北乘舟让我找个Beta,帮我度过发情期。”怕他不懂,他又补一句,“Beta,安全。” 说完这些,白鹤庭便不再多说,只瞪着一双澄净的眼,很严肃地看着骆从野。 那意思像是——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该听明白了吧? 但这番话讲得实在有些曲折。骆从野的脑袋才刚转完第一个弯,白鹤庭已经彻底不耐烦了。 “那年秋猎,”几根修长的手指因生气而微微收紧,语速也加快了许多,“你真的以为我会和别人同骑一匹马?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和人同乘一匹马?你这个蠢——” 骆从野突然拉开他的手,用唇封住了白将军没有新意的训话。 那条总是吐些刻薄之语的舌头立刻缠了上来。白鹤庭没再推他,两条长腿自然而然地在他腰侧屈起,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 那意思像是——既然听明白了,就不要废话了。 骆从野却再次抬起了头。 他与白鹤庭额头相抵,垂眼看着他,自言自语似的问:“怎么办?” 他半天不干正事,白鹤庭正要发火,又听他继续道:“你这样,我不想走了。” 白鹤庭突然间愣住。 环在脖颈上的手顺着宽肩滑落下来,那双桃花眼中的情欲也一点一点散去了。 骆从野有些后悔自己破坏了气氛,但话已出口,没办法轻易地糊弄过去。他翻身从白鹤庭身上下来,侧躺在他的身边,对他解释道:“钟茂如被特赦之后,效仿他的大领主不在少数,你不知道这些天有多热闹。” 这些事情不用他提,白鹤庭早已猜到了大概。他仰面看着床榻的顶棚,轻嗤了一声:“王宫里的那群废物,就没有一个人预料到这个显而易见的结果?” “他们没有更好的选择。”骆从野道,“钟茂如夺下那块地的那一刻,结局就已经确定了。” 白鹤庭转过头看着他。他得承认,骆从野是对的,那时倘若钟茂如率军支援钟晓,战局将立刻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国王赦免钟茂如的罪,表面上是钟茂如向王室低了头,实际上却是钟茂如给王室递去了一个让他们保持体面的台阶。 “况且,他还给他们送上了一些他们想知道的情报。”骆从野弯起唇角,冲白鹤庭挑了挑眉毛,“半真半假的情报。” 白鹤庭的神色又凝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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