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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自己留了一招后手。 只是邵城无论如何都没能想到,白嘉树竟会在他手握兵权的情况下挟持他的妻女。 “陛下。”邵城一板一眼地提醒道,“他们也是你的家人。” 这话听着十分耳熟,白嘉树从侍从那里取过一杯酒,仰起脸想了一会儿:“我那哥哥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是一句蠢话,邵城已经意识到了。白逸与白鹤庭才是白嘉树真正的家人,可他们二人是什么下场? 白嘉树不等他开口,又继续道:“正因为我们是家人,所以我才要把他们藏在最安全的地方。”他把手中那杯酒一口气喝了,与邵城四目相对,语速很缓,但语气很笃定,“你,找不到他们的。” “你这么做,没有好处——” “邵将军恐怕得亲自去一趟乌尔丹了。” 邵城一怔:“你说什么?” “他们说,”白嘉树面无表情地向他解释,“只要交出当年陷害裴元帅的元凶,他们就会立刻释放邵一霄。” 裴元帅。他对裴铭的称呼代表了他的态度。但比起他轻易的反水,更令邵城意外的是,乌尔丹人竟向他和白嘉树同时提出了赎人条件。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证明裴铭被陷害一事与他有关,他本想先用白嘉树换回邵一霄,再从长计议。可现在看来,他犯了和邵一霄同样的错。 他小看了对手。 不论是乌尔丹人,还是白嘉树,他通通小看了他们。 “他们不会守约的。”邵城冷声道。 “我也这么认为。”白嘉树认可地点了下头。 “只不过……”他上半身突然前倾,直视着邵城,一脸认真地问,“如果我不把你交出去的话,你会把我交出去的吧?” 邵城没接话。白嘉树打量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接着道:“邵将军,我很好奇,半路撤回的那支援军,是来守护我的,还是来控制我的?” 话已至此,邵城不会再多说半个字。 他第一次有了如此清晰的感受——白嘉树是白逸的亲生骨肉。 他与他那薄情的父王一模一样。他们的眼睛里只有他们自己,世间万物都只是为他们服务的工具。没有任何人与物能在他们心中短暂停留,也没有任何人与物会被他们用心珍惜。 这样的人最为可怕,也最为可悲。
第114章 乌尔丹湖一战大捷,革命军顺势南下,攻占了一座位于乌尔丹边境的城堡。堡内空间有限,室内全都让给了重伤患者,其他人则在城堡周围扎了营。 军士们终于得以休息,随军医生却忙坏了。江寒这几日连顿正经饭都没有吃过,每晚只能短暂地休息两三个小时。 但这两三个小时他也睡不安稳。 深沉的夜色笼罩着石堡,江寒端着一盆水回到住处之时,其他人早已睡下了,可房间里却有一位“访客”。 白鹤庭坐在木椅上,用视线点了点地上单薄的草席,问他:“你就睡在这里?” 江寒道:“睡这里可比睡帐篷舒服多了。” 这房间虽小,家具却一应俱全,原先应当是城堡管家的住处。比起在冰天雪地中住帐篷的白鹤庭,江寒的居住条件确实要舒适许多,白鹤庭没说什么,只道:“再垫条毯子。” 江寒“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他把水盆放下,又脱掉被血迹染花的棉服,站在壁炉前一边烤火,一边与白鹤庭闲聊:“我听说,邵一霄的父亲奉命前来谈判,已经在路上了。” 谈判,这是王宫对外的说辞,可看得清形势的人一定能够想得明白,即使乌尔丹人会选择和谈,也绝不可能与邵城和谈。 白鹤庭无甚表情地说:“恶人得靠恶人磨。” 江寒沉吟片刻,不解道:“我不明白。以他现在的地位,应该有能力直接控制王宫吧。” “这就是最有意思的部分了。”白鹤庭道,“我也很意外,他竟真的会在乎妻女的安全。” 骆从野向白嘉树与邵城同时提出赎人条件,本意是想分裂他们,在王宫里引起短暂的混乱。但白鹤庭没有想到,这场暗斗会以这样的结果告一段落。 “原来是这样……”江寒从他的话中琢磨出了邵城冒死领王命的真正缘由,但还是没能完全听明白,“邵城是一位很无情的人吗?” 白鹤庭意味深长地冷笑了一声。 “四年前,我命人细致地查过教会,当时我们查到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教皇一直命他的贴身侍从采买一种上好的乳香树脂。” 江寒不知道他为什么将话题扯到这样远的地方,神色愈发疑惑,但白鹤庭很快给了他答案:“那东西,熏烧后是邵城信息素的味道。” 江寒蓦地吸了一口凉气。 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闻不到Alpha或Omega信息素的味道。江寒自己就是一位Beta,自然明白教皇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 白鹤庭似乎看透了他心中所想,冲他点了下头:“他们两个一直在私下见面。” 与高高在上的教皇有着不伦关系,却甘愿拿自己的命换妻女安全,江寒沉默了一会儿,才问:“他来了之后,你们会依照约定放掉邵一霄吗?” “恶人得靠恶人磨。”白鹤庭靠回椅背,将刚刚那话又重复了一遍,懒懒地道,“你难道觉得我是什么好人?” 江寒严肃地说:“你是。” 他答得斩钉截铁,白鹤庭静了静。他没有再继续邵城的话题,语气也柔软了些许:“这几天你都没有同大家一起吃饭,为什么?” 江寒从柜中取出一条干净帕子,又端起那盆清水,边走边道:“手头的事情太多了,实在顾不上。” 白鹤庭的视线随他一起移动,看他将水盆放于床边的小桌上,把帕子泡在其中,浸湿了,又在床边坐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白鹤庭道,“它的人生还没有开始,自然也谈不上什么结束。不要给自己套上无意义的枷锁。” 江寒无声地笑笑,摇了摇头。 他看得出来,自从林浅有了身孕,白鹤庭一直刻意避着她不见。这个人把痛彻骨髓的伤口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如今为了安慰他,还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这样的人不是好人,什么样的人才是? 白鹤庭的语气很郑重:“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梦到过以前的事了。所以,你也该醒了。” 江寒似乎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致,只垂着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白鹤庭不再说话,安静地看他给躺在床上的那人换药,又用清水擦拭了一遍身体。 “他什么时候醒?”他问。 “不知道。”江寒诚实地答。 北阳在乌尔丹湖一战中受了重伤,他的腹部被重剑贯穿而入,前线军医给他做了紧急处理,可还是因为失血过多而陷入了昏迷。 白鹤庭顿了顿,又问:“他会死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依旧是“不知道”,但江寒没有说。 这已经是北阳昏迷的第七天了。 “你们离开的前一晚,他给了我这个。”他从衣袋里掏出半颗柠檬,凑近鼻端闻了闻。柠檬在低温下可以保存很久,可这一颗保存的时间实在是太久了,外皮已经变得皱皱巴巴的,里面也没了水分,几乎闻不出什么味道来。 白鹤庭却被他这举动惊呆了。 半晌后,他才重新开了口:“你是不是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江寒回头看他。 白鹤庭从他茫然的表情中确认,他确实不知道。“没事。”他冲江寒摆了下手,但还是忍不住暴露出了一丝嫌弃,“这小子尽送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哪有人会喜欢这种酸得要命的果子。” 江寒没有接话。他最近一直身处血腥与腐臭之中,这聊胜于无的清新香气确实帮了他不少。可提及此事,白鹤庭也不想在这柠檬味的房间里过多停留。他站起身,正欲与江寒道别,床上那人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话来。 “骆从野喜欢。” 白鹤庭与江寒同时一怔,朝北阳看了过去。 “你醒了?”江寒把柠檬放在桌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感觉怎么样?” 北阳的额头又渗出了汗,是疼的。 “为了,留他性命,我,手下留情了。”他发声仍有些困难,讲话声音不大,还断断续续的,“不然,不会受伤。” 他醒来后竟先澄清这个,白鹤庭忍不住笑了一声。 北阳转过一点头,看着他道:“我说的,是实话。” 他身体虚弱,但神志看起来很清醒,白鹤庭没再取笑他,只冲他点了点头:“一切都很顺利,你好好休息吧。” 北阳这才转回头。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闭上了眼。 可白鹤庭的脸色又瞬间阴沉下来。 “骆从野才不会喜欢柠檬。”他看着北阳,冷声提醒道,“以后,不要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 房门被“砰”的一声合上了。 江寒不理解白鹤庭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是从哪儿来的,但也无暇探究,只对北阳道:“我去给你熬药,你喝完药再睡。”可他话音刚落,北阳就挣扎着要往起坐,他又快步走回去,把人按住了,“你别乱动,伤口会裂开。” 北阳顺着他的意躺回床里,从喉咙里挤出了几声虚脱的干笑。 “不让人说莫名其妙的话,自己却吃,莫名其妙的醋。”他把目光移向床边的小桌,解释道,“我的信息素,味道,是那个。” 江寒随着他一起看过去,而后愣住了。 他目光的尽头,竟是那半颗已经接近风干的果子。 “江医生。”北阳把目光移了回来,“我可是,带着自己心目中最好的东西,去讨好你的。” 江寒也移开了眼。 他没再看那半颗柠檬,但也没有回头看北阳,只看着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空地。 “你没必要讨好我。”他声音僵硬。 北阳又笑了笑。 “挨那一剑的时候,我不害怕。”他缓慢地呼吸,腹部的剧痛也随之缓解了一点,“但,有点遗憾。” 江寒不知道他在遗憾什么,也不想知道,连忙道:“你该休息了。” 他丢下话便要走,却被一把捉住了手腕。 “不问我,为什么遗憾吗?”北阳目不斜视地望着他,用力收紧了五指,“可,我有话要问。”
第115章 江寒觉得自己的腕骨要被捏碎了。 一个刚从昏迷中苏醒的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他试图往回抽自己的手,又被更用力地拽了过去。 “你不要命了!”他用另一只手撑住床板稳住重心,罕见地冲人发了脾气,“我差点压住你的伤口!” 北阳的模样却很镇定:“为什么,假装无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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