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他写的。”温衍挥了下手,打断了他。 笔迹是很容易模仿的东西,安礼不明白他为何能如此确定。 “您的意思是……”他迟疑道,“乌尔丹人放他走了?”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太天真了,温衍问:“你觉得可能吗?” 邵城只身前往乌尔丹之后,没有任何关于他与邵一霄的消息从那边传回来,就连安礼也觉得,他们二人还活着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邵将军不该瞒着您去的。”安礼道。 温衍不由得轻声笑了笑。 邵城瞒着他去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或者说,这是唯一一件邵城不会向他求助的事。 那男人的心里像明镜似的。 白嘉树只是用沈遥要挟他。 而他会暗中促成沈遥的死。 “开门。”他又催了一遍。 安礼的神色更加忧虑了。他勤勤恳恳地服侍了教宗大人整整十年,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依旧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他握住车门把手,将门拉开,扶着温衍下了马车。 刚刚经历过严冬洗礼的小院在垂落的夕阳下显得愈发破败,温衍抬头朝西边看了一眼。 “我最讨厌黄昏了。”他轻声道。 安礼还没来得及接话,他又说:“回去吧。” 见他终于回心转意,安礼松了一大口气。他一边应“是”,一边为温衍重新拉开了车门。 温衍却站在原地没挪步:“我说,你回去吧。” “教宗大人?”安礼吃惊地瞪大了眼。 “王冠就要易主了。但不论它戴在哪个脑袋上,那个人都需要教会的支持。” 天色一点一点地暗了下来。 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之时,地狱之门便会打开。 温衍目视前方,光消失了,那美丽而圣洁的容颜便完全隐没在了黑暗里:“这段时间,你辛苦了。”
第117章 高耸的塔楼像一柄利刃,劈开了春日的晴空。 那是这座城堡的最高处。 白鹤庭停下脚,仰头在塔顶那扇窗户后面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一身纯白长袍,给这个画面添上了几分诡异色彩。 骆从野也随着他一起停下,斟酌着道:“我们可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了。” 白鹤庭没有接话。 骆从野说中了他心中所想。一周之前,他们向位于都城远郊的教皇私宅派去了一队Alpha精锐,又设计诱使温衍前往。可温衍竟孤身一人出现在了那里,连个侍从都没带。 “明知道那是一个陷阱,可他还是去了。”骆从野唏嘘道,“如果他知道邵城拿他换了妻女的人身安全,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你觉得他不知道?”白鹤庭问。 骆从野被他问住了。 站在温衍的视角,这似乎是一个不难推导出来的结论。他欲言又止地看向塔顶,窗边的那人已经没了踪影。 白鹤庭歪头看了他一眼:“你可怜他?” 骆从野收回了视线。 “我哪有功夫可怜别人?”他坦诚地答。 以钟茂如为首的几家大贵族即将兵临都城,一个正当的攻城理由将使他们事半功倍。可邵城无论如何都不肯揭露裴铭案真相,他们不得不退而求其次,以他为饵生擒了教皇。 若能设法逼迫教会承认骆晚吟与白逸婚姻是合法的,白嘉树自然会失去王位的继承权。 可截至此刻,他们仍旧一无所获。 他转过身,扳住白鹤庭的肩膀将人转了过来,正要低下头,却被白鹤庭一把推住了下巴。 他又想在众目睽睽之下亲自己,白鹤庭怒道:“我真应该让苏幸川给你找位礼仪老师。” 骆从野没亲到人,手顺势向下,捞住他的腰将他按进了怀里。 “他自愿踏进别人给他设下的圈套,应该也不需要同情这种廉价的东西。”他假装没听到白鹤庭的警告,低头吻了吻他的侧脸,“走吧,不能让客人等太久。” * 温衍在床边的一把木椅上坐下,无所事事地用手指描摹扶手上的雕花。 他对站在白鹤庭身侧的那个高个子毫无印象。事实上,他对白鹤庭的样貌也没什么印象,只记得这Omega个子很高,垂眼俯视他的模样很傲慢,像是长了一身打不折的骨头。 是温衍最讨厌的一类人。 不过乌尔丹人待他倒是相当客气。他们把他从都城私宅“请”到这里,期间没有一个人对他动粗。当然,这也许只是因为他没有表露出任何反抗之意。 相较之下,裴铭可真是无礼。 温衍不禁想起了十几年前的那件旧事。 那一年他几岁来着……二十一岁,或是二十二岁?温衍记不清了。他那时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低阶教士,在裴铭的官邸外整整候了一周,才抓到一次与元帅见面的机会。 裴铭在会客厅中见到他时,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向管家质问道:“谁把他放进来的?” 这不是教廷第一次向他府中派来说客。为了在达玛森国内发行赎罪券,教皇亲自来了一趟王宫,并向国王提出了相当优厚的条件——赎罪券的收入将由教廷与王宫双方平分。但即使如此,此事还是遭到了裴铭的强烈反对。 任由教会在国内持续扩张必将埋下隐患,可国库愈发空虚也是事实,裴铭与白逸为此事吵了几架,两人谁都没有办法说服彼此,这项提案便陷入了僵局。 作为御前会议上的唯一阻力,教廷一直锲而不舍地往他这里派人,企图将他拉拢说服,可还是头一次派身份这么低的教士来。裴铭扫了眼温衍怀中的那个精致木盒,对管家道:“把人带走。” 这一日下了极大的雨,倒春寒的雨打在身上像冰锥一般刺骨。温衍只穿了件单薄的黑色教袍,衣料被雨水浇得湿透了,紧贴在他瘦削的身子上。管家把一壶温酒放于桌上,替裴铭斟满酒,于心不忍道:“元帅,他在外面等了好几日了,这样的天气,淋一夜雨会出事的。” “他的主会保佑他的。”裴铭的语气却比冰雨还要冷。 裴元帅虽在政务上不近人情,甚至称得上铁石心肠,但平日里待手下军士和自己领地内的普通平民却是极好的。他在军中赏罚分明,也从不在领地里收取重税,这样一个本质善良的人,却对一个低阶教士可怜又无助的模样无动于衷。 温衍怀疑自己被他看透了。 “元帅。”他站得很直,但垂着脑袋,话音因寒冷而微微打着颤,“我请求单独和您说一句话。”说罢,他向管家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只说一句。” 他的嘴唇被冻得又青又紫,身体也像话音一样止不住地抖。这样眉清目秀、弱不禁风的一个人,却生生扛着春寒在元帅府外守了多日,管家忍不住望向裴铭,用试探的口气道:“我在门口等着。” 裴铭这回没有提出异议,只对温衍道:“说吧。” 待管家把门合上,温衍向前走了两步。 “元帅,我若是无功而返,是要吃苦头的。”他的声音很轻,颤得比刚才还要厉害,“求求您,帮帮我吧。” “我帮不了你。”裴铭摇了摇头,毫不留情地对他道,“说完了就走吧。” 温衍的眸光暗了暗。 他向裴铭道了谢,但没有离开,而是又向前走了几步。 “这是上好的药材,是主教大人托我带来的。”他在裴铭警惕的目光中将木盒放在桌上,打开盒盖,把东西推到了裴铭面前,“您收下这个,我也算能交差了。” 那盒子里哪里有一片药材,满满当当的都是珠宝,裴铭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拿走。” 像是料到了他会是这个反应,温衍没有再劝,他顺从地把盖子合上,抱着木盒退回到了壁炉边上。 “那请允许我在这里休息片刻,待衣服干一些,我就立刻离开。我保证,绝不再打扰您。”他再次垂下头,低声道,“愿主保佑您。” 裴铭没再多看他一眼,但默许了他的请求。温衍也果真不再多说一个字。他安静地站在壁炉边烤火取暖,像在扮演一团看不见的空气一样,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这平静只持续了短短几分钟。 一阵劲风骤然袭过,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被撞碎了一样痛,比疼痛更难忍的是突如其来的窒息感。裴铭的动作太快,温衍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掐着脖子按在了墙上。木盒摔在地上,珠宝叮叮咣咣地滚了一地。 Beta感受不到Alpha的信息素,但他能感受到裴铭因愤怒而爆发出的威压。他双脚踩不到地,只好往开掰卡在自己颈间的那只手,可两人身材体格差距太大,他的挣扎只是徒劳。 好像要被这Alpha杀死了。 意识开始模糊的时候,窒息感终于消失了。温衍劫后余生般地大口喘气,这才注意到,裴铭的另一只手中举着那半杯没喝完的酒。 真谨慎啊。 他失望地笑了笑。 这夹杂着咳嗽的沙哑笑声再次激怒了裴铭。他冷漠地盯着眼前的柔弱教士,手上再度发力,捏住了他的下巴。再开口时,话音里只剩下了轻蔑与厌恶:“你的主允许你做这样的下三滥之事?”
第118章 天空是一片浓稠的黑色,温衍被瓢泼大雨砸得睁不开眼,脸也麻木得没了知觉。可那雨水再冰冷,也浇不灭身体里的燥火。 雨像是在一瞬间停的。奇怪的是,雨虽然停了,雨声还在继续。昏昏沉沉中,温衍感觉自己被人蒙着脑袋裹入一块厚重的布料,又被抱离了泥泞的土地。 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挣脱,那人却语气严厉地说了一句—— “别动。” 这声音听起来有些熟悉,今日好像在哪里听过…… 温衍想起来了。 好像是傍晚时候看他可怜,把他领进元帅府的那个军官。 见他不再挣动,邵城把斗篷裹紧了些,扛着他继续往前走。明明是个教士,却把自己搞得像块破破烂烂的抹布,邵城觉得他是自讨苦吃,却也觉得元帅的做法太不理智。 裴铭一怒之下把剩下的半杯酒全给这教士灌了下去,又全然不顾他的死活,命人把他丢了出来。 倘若真的搞出人命,教会是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找了间无人使用的狩猎小屋,把温衍放在席上,又摸索着去点灯。“你不该做那样的事。”他边打火边道,“元帅最恨自己失控,你触到他的逆鳞了。” “做……哪样的事?” 教士虚弱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邵城朝他看了过去。 “酒里的药不是你下的?”他疑惑道。 “什么药……”教士的话讲得断断续续,“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火绒受了潮,邵城放下火绒盒,不再和那亮起又熄灭的零星火星子较劲。这件事他本来就觉得蹊跷——一个普普通通的教士,怎么可能有本事当着元帅的面给他下药?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3 首页 上一页 61 62 63 64 65 6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