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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猛兽”在前,有“追兵”在后,地府让他寻找的四件器物,不过是最终借灵蛇之鳞,指向抱犊山的幌子罢了。那人将鬼域门关后,世间阴气滞涩,以至天道失衡,而地府要平生死账目自是要开鬼域门的,曾经他打开过,现在地府欲利用他再开一次,可孰知蛇鳞之机缘,是否是被书在命薄中的命定之事。 都不用他卜卦,无论如何演算,此行的吉凶祸福都是凶祸远大于吉福,他连一丝、一毫都不愿沈珺身陷如此危险境地,青竹不撞南墙不死心,沈珺跟着瞎凑什么热闹。 洛肴这般想着,刚松开的双臂又缠了回去,就恨没能多长几条胳膊将人抱得严严实实,也不知沈珺联想到什么,抿着唇笑个没停,他把脑袋埋到对方颈窝,还被顺手薅了一把,他嘟囔道:“做什么,把我英俊的头发丝都给弄乱了。” “洛公子的脸皮厚度真是更上一层楼。” 他手上力道又紧了紧,说“别去”,奈何得到的回答仍旧斩钉截铁:“不行。” “你是如何想的,我便是亦是如何想的,若要劝我,怕只是白费口舌。”沈珺在他眉心印堂轻点,“好了,乖乖随我走吧。” 【作者有话说】 (三月初三的加更)
第0128章 和棋 抱犊山是座闲逸游山,倘若要往山中去,势必需要一些机缘。只是机缘这事素来说不准,有时无意间便会转角相逢,有时汲汲追求倒是无丝毫结果。 沈珺凭阵法借灵脉之力时,洛肴在一旁闲闲撑着脸,暗自猜想沈珺到底是何时布下的阵法。 于昆仑许是见灵殊仙主之后,西凉山或许是寻周乞之前,那不周山呢,是铭巳与段川打上景祁主意的同时,沈珺也打上了灵脉的主意? 洛肴才走了一会儿神,就被倏尔好似无休止的疾风卷回神识,大阵落成的瞬间宛若铺开万丈虹霓,四下林木发出焦脆一般的折断声,令他不由站起身,目光一瞬不移地注视着阵中之人。 怪不得修真界觊觎灵脉者如过江之鲫、怪不得连景宁都知晓染指此物的后果,充沛的灵力震荡开来,就好像一场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甚至雷声阵阵,彻耳轰鸣。 仅一息之间,洛肴后背就起了层毛栗子,敏锐地感到仿佛被天目谛视着,在沈珺阵成回步的瞬时,他已三步并作两步地飞身上前,于半空将人揽腰入怀,传送符蓦地腾起焰光,在二人身形消散的那一刹那,他原先站立之地就已猝然闪过刀光剑影。 “我们仅有半刻钟。” 二人双足刚刚点地,沈珺遂折桃枝行了套剑走如飞的冰镜剑法,最后剑锋所指为东南向,“这边。” 昆仑山、西凉山、不周山三大灵脉横跨东西,纵越南北,可以点连线,将抱犊山“定”在三者围合的大三角内,逼其现世,故而此法之威自是常人力所不能及,不知今日之事要惊动修真界多少人。他们不敢耽搁,当即便飞身奔走,期间唯闻耳边窸窣声响,不知是风啸还是异动已生,总之愈往东南,洛肴便愈感一股厚重压迫感。 他极少有诸如此类的感受,除却登不周山“天柱”之时。彼时落魂钟余音响彻云霄,孤傲山峦肃穆而崇高,好似天道俯瞰的眉眼,目视着蝼蚁般的芸芸众生。 远山林莽,不论春秋如何归往,总是不增不减地寂然矗立,而他有关抱犊山的记忆,或愉悦或苦痛的,都已经时隔太久太久,像隔了一层泛黄的生宣纸。 或许有些近乡情怯的意味在心田荡漾,以至难以言喻此刻临近山影的感受,那朦胧轮廓在雾霭间时隐时现,他就站在这头,眺望千里之外的那头,在他离去的数余年后,腾挪辗转,终于还是回到了此地。 可他猛然惊觉,他同此山所隔着的那一层泛黄的生宣纸,也许是从生死薄上撕下的。 判官对他说:“你信因缘果报,却独不信命?” 思绪流转之间,龟息遁形诀令洛肴要如飞鸢般飘起来,却忽而感到自己被拉住了往下坠,稳稳坠回地面之上。 沈珺牢牢牵紧了他,借剑诀带他破云穿雾,好似一支开弓不回头的利箭、一柄一往无前的宝刀,使得人错觉他只是其剑上一抹装饰点缀的流苏。 饶是洛肴再胸无大志,也不禁扪心自问:我已经在那人手上死过一次,又凭什么去赌这一次能全身而退? 他心念一转,想起自己生前所占的“死局”。 ......死局...... 他已经死了,那么此局破了吗? 洛肴一时颇感后悔,此行前应该再卜一卦,可现在俨然是已来不及了,再垂眸看了看那只牵着他的、骨节分明的手,十指紧扣间是灼热的体温,但他心头却逐渐升上一股凉意,暗暗思索为何地府要借他之手,或者说.…..地府想如何借助他打开鬼域门? “到了。”沈珺桃枝横斩,破开雾障。 抱犊山的影像近在咫尺,霎时层林尽染,深潭碧透,流瀑恰似一条自九天垂下的皎白缎带,甫一踏上曾经熟悉的土地,就有清风跨越千山扑面而来。 沈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刚刚好。” 他们方稳身站定,山体即开始无声无息地移动,稍转目,便是千里之外。 沈珺侧过脸看他,“记得路吗?” 洛肴捻了捻指腹,将沈珺的手攥得更紧,闷声不响地点点头,途径当年沈珺与青竹吵架而负气出走的小径,山花开了遍野,入眸满是芳菲。洛肴数着步子,算走到哪一处是他当年拖着尾音喊“腿疼”的地方,沈珺又是在哪个位置停步,转身向他走来。 当时他以为沈珺会离开很远,停下时才发现都不过是在围绕着家兜圈子。既然都已到达此处,估计离目的地近了。 待那堂屋围垸在林木间若隐若现,两人俱是各有所思地没再开口,周匝陷入鸟兽声息皆无的沉寂。青竹说张婶的埋身葬骨之地有异,而他卜卦算到的则是尸体不见了。 那人千里迢迢再赴抱犊山,为寻一具尸体? 可是张婶的尸骨有何特殊之处么......等等。洛肴额角青筋突突跳动,忽然记起当年素舒那块玉佩便是被张婶攥在掌中的,难道那人实则是为这玉佩而来?然这其中却又有些许蹊跷,抱犊山并非想来就来、想往就往之地,那人当年又是如何准确地寻到鬼域门之所在,轻而易举地再度打开这道通往幽冥的“门”? 这诸般多疑问交叠在心头,将洛肴唇角都压得平直,直到屋檐的一角逐渐展露,他才切实地感受到,那梦境中紧闭的门扉、流不尽一般的血液,同时也在午后打盹过的庭院、阖家闲话的团圆夜,都已近在眼前。 槐树簌簌作响,投下墨点般的影翳,落叶飘零间,恰似一出乱秋纷飞。 青竹坐在槐树之下,闻声抬首。 令洛肴脑中有道声音轻轻响起,他说他正在此处埋了坛梅子酒。 “什么风把二位吹来了。”青竹又垂下头,不疾不徐地落下一子。 他正持白黑两色棋子与自己对弈,这树下石台,便是沈珺从前常与文叔手谈的那一张。 洛肴悠悠应道:“西北风。”语毕环顾四周,发觉院落与记忆中分毫未变,但视线落回青竹身上,又觉得还是不可挽回地改变了许多。 青竹显得过于平静了,并未对他二人到访有任何讶然,也未见他对可能亦在抱犊山的“那个人”有丝毫皆备,抑或仇恨,这与他先前所表现的状态十分反常。洛肴多睨了他两眼,随后侧目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珺的神情,见沈珺仍旧神色淡然,不知故地重游是否令他有所触动。 三人就这般默然静立,好像纵然曾有千言万语,也于此刻在一瞬间说尽了。 洛肴不由想要轻掐掌心,指尖一动才想起来他们手仍牵着,这动作便变成他在沈珺手背按了按,恰逢青竹抬眼,见此不冷不热道:“还未恭贺二位喜结连理。” 沈珺一点儿都不记得,可洛肴与青竹却尤记忆槐树结义之事,他对上青竹视线,略感尴尬地清咳一声,青竹没甚笑意地提了下唇角,“此事还要多亏漌月仙君告知。” 洛肴方知于云安幻境,原来沈珺与青竹说的是这件事,怪不得青竹态度陡然转变。他在沈珺掌心轻轻一挠,道:“我同青竹单独聊几句可好?” 沈珺目光在他们之间一流转,颔首道声好,不远不近地站定于屋檐下远望。洛肴与青竹对面而坐,于棋盏执起一颗白子。 青竹谛视他半晌,率先落下黑棋,“你真的死了?” 洛肴道:“骗你做什么。” “怎么死的。” 洛肴意味不明地微挑眉稍,“我还以为你会先谈谈‘那人’。”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那人全身而退,所以没什么好说。”青竹持棋落子,洛肴却略有些心不在焉,揣摩着当年青竹见他的第一句话......或许还是让他“快走”罢。 “既然都已离开了,又何必回来。” “既然都已经过去了,又何必执着不放?” 青竹罕见的没回以讥笑,不过也并未应答,转而道:“今日天气正好,这落日余晖,倒像我们三人予那菜花蛇情牍的时候。” 残阳余晖自西山渗流,漏进大地的沟壑里,一日光阴变消失殆尽。 洛肴无端眼皮一跳,此时抱犊山不知游行到了何地,突闻轰隆一声,天际线迸发出刺目白光,他仓皇回首,沈珺被日色淹润的瞳眸亦回望过来,耳畔是青竹平静至极的语调,平静到如降雪初日的霜面般单薄。 “我既没有小白孤身仗剑的魄力,亦没有你纵马云游的潇洒,而你问我何必执着不放?” 青竹缓缓落下一子,此举使洛肴视线移回棋局之上,才发觉自己无意间落下的数子,竟将棋面推向三劫循环的和棋。 他的冷汗一瞬透湿脊背,此局正蕴含妖道独有的劫争之力。白芒荡却稠雾,是月入太微,长空无云,唯半悬的残日流照万古。 青竹沉吟着道:“可我哪里都不能去,也哪里都不想去。” 他收掌成拳,“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 青竹以手抵着唇,剧烈咳嗽起来,俯首时后背凸出尖削的轮廓,肩胛骨像两把张开的剪子,好像要将衣料都挣破似的,少顷他以指揩去唇边鲜血,低低吟笑:“只不过现在,我们谁也离不开这座山了。”
第0129章 此岸 青竹与文叔武叔、张婶刘伯相处的时间远比他和沈珺长得多。从前他们卧夜长谈,青竹曾道文叔家乡在河南道,不幸村中犯了时疫,一族人全死绝了,唯文叔出门贩葱逃过一劫;武叔祖上五代前军功显赫,不过两百来年过去早就没落,双亲早亡,兄弟皆战死疆场;刘伯是郁郁不得志的穷酸书生,三考三落,自觉无颜再见父老,遂背井离乡;张婶也算闺中秀女,不愿嫁痨病商贾冲喜,逃亲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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