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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要存在一个...分离真实与虚假的‘特别’之处。” 景宁耷拉着脸,哀怨道:“那又是什么?” 景昱在他肩膀轻拍了拍,“再走走吧。” 既然他们总是在这林中兜圈子,那么必然要有一个诱使他们辨不清方向的原因吧?是悄然变化的草木布局...还是有意引导的路径? 景昱在途中留意着一叶一茎,正停在一株银杏前,捻着枝观叶脉走向。 脉序伸展,错综交织,像属于树的、生命的掌纹,他的视线从中阅过,细细描摹间,却是陡然一空。 景昱脱口而出:“糟了!” 他一时难掩仓皇,环视周围,瞬息万变,万物所有皆如海市蜃楼,乍眼看是寻常,可已解离作一颗一颗拢不住的流尘,呼一口气,便要烟消云散。 不必景昱再多言,彼此也能够感知到发生何事—— “这个阵法...要破了。” 【作者有话说】 周一请假,下一次更新在28号
第0055章 段水 林子之中,站着一棵孤零零的树。 树下零星散落两枚石子,矮个男人从地上拾捡另外一枚,随手一抛,“啪嗒”撞在那两颗石头上,顺势滚了几圈,停在不远处,成为树下的第三枚。 另一高个男人愈来愈难看的脸色撂了下来,十分用力地一嘬嘴,啐了一声:“那假妖莫不会把我们也关进阵中了吧?来来回回兜三趟了!还在这死鬼树旁晃悠。” 矮个男人显然木讷许多,平常也少言寡语,此刻未有回应,高个子男人也不见怪,仍在抱怨:“这几小鬼也忒能跑,偌大的林子要我们怎么找?依我说就是晦气,让我们平白落了这等苦差事,旁的人随意画画符纸——诶,就那狗爬的样儿,也能混口饭吃,我们还要日晒雨淋的,当真是倒霉、他娘的倒了大霉!” 高个子男人嘴没停,脚步也没停,言语中又行了大半柱香的时辰,层层叠叠的林影之后,一棵孤零零的树再度印入眼帘。 “他奶奶个腿!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碰上这么个事儿。”高个子絮絮咒骂起来。 “你瞎嚷嚷什么!” “怎么的?还不让说了?我说真是——” “等、等等。” 矮个子正要弹个石子落到树下,声音忽然打起颤,抢先迈开两步,声音颤得更剧烈。 “那三枚石头...不见了...” “什么?”高个子诧异地打量,嫌矮个子大惊小怪,“认错了吧,说明先前不是这棵树。” 他眉间拧成川字,“不过这周围看着也没甚差别啊,难道真来来回回又兜了一趟?喂!你怎么又不说话,哑巴了?我先前说那假妖该不会把我们也关进阵里吧!” 高个子男人最后几乎是怒吼出声,猛地扭过头去,抬起手想在矮个子背上狠狠拍一巴掌,转头的瞬间却是浑身僵直,手举着、嘴张着,只觉腥热如雨,当头盖落。 淬着森冷青芒的长戟破脯,干脆利落地一刺一收,溅了他一脸血。 “你们没入阵中,只不过是真的迷路了。” 高个子沿长戟呆呆地转动眼珠,入目一袭贴身甲胄,轻薄便行,紧紧勾勒出手臂贯劲而健美的线条,再向上,是龙眉凤目,丰神俊秀。 不待一声惊呼,高个子男人已足不沾地,他也算身量魁伟,那人身形比他小上大半圈,挑起他竟是轻而易举。 束起的长发风中一荡,再平稳垂下时,涓滴鲜血坠浸泥地,饶是天降甘露,也要冲刷个三日才能洗净。 那人翻身上马,单手提戟,“吁”一声林中便又蹿出匹赤驹,打眼看是极良的飞霞骠,身无杂色,蹄下将符诏踏碎,马尾一扬,就卷起败叶回旋,似一阵关外遮天迷地的黄沙。 “醒了?” 谢炎被耳边突如其来的人声慑地一激灵,下意识摸到腰间,陌刀出鞘才记起刀断了,冷白的刃锋之后,露出声音主人的身形,正坐在柴火旁,两腿支着,将一枝树杈削得尖利。 那人抬眼扫过他,赶在他发问前朝他怀中掷去个纸团,一撩衣袍,再度坐下,拾起另一截树枝继续削,“在下雁门关,段水。” 匕首的冷芒映着火光,似皆镶刻眉目之中。 谢炎甚少有这种不敢直视的情形,只觉那人光坐着就把他的碎语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半句。他没接那掷来的纸团,那人的话音一时也没经脑子里过,而是环望了四周。 “你的同行人在那里。”那人见此,以树枝随手一点。 谢炎头也没抬,撑着身子走过去,景祁在察觉跫音时便睁开了眼,也是匆匆一瞥那人就移开目光,同谢炎将景昱和景宁摇醒。 “我们现在在哪里?我怎么睡着了...” 景宁嘟嘟囔囔地强掀开眼皮,目光一聚焦,疑惑的神情霎时凝固住,显出几分滑稽。 众人一连串举动使得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唇角,“你们这么怕我?” 景宁定睛看去,磕磕绊绊地接道:“才、才不是,你是谁啊?”说着想彰显气势似的,两手插腰,说:“速速报上名来。” 那人站起了身,焰色照亮面目,才看清是个女子,褪去薄甲仍坚毅非常,抛去树枝换了双刃的方天戟。她的嗓音与枪尖破空之声叠合,劲风飒然,依旧是那句:“在下雁门关,段水。” 景宁缩了下脖子,说:“抽刀断水...水哗啦哗啦流的那个断水?” 段水听罢长戟一旋,隐有超轶绝尘之姿。 “我断水,水不流。” 她神色淡淡,此语却字字铿锵,无人敢驳。 空间寂静一瞬,景昱摸了摸指侧,稍作长揖道:“令尊是太原府段氏?” 谢炎这才想起刚刚被他担心有诈,故而没有接下的那枚纸团,捡起来翻开看时,段水的声音也传入耳内。 “胞弟传书家中,言有事嘱托,委我接应,打马而来耗了些时日。”她视线一转,落在“银龙踞墨”之上,“你是谢炎?” “是...” 他细细读过纸上字迹,内容简洁,与那句“离开不周山”有过之无不及,景祁顺势瞥了眼,道:“亦有设置术法,会因特定情况触发。” “术法?”段水眉心微拢,“段川怎么了?” 谢炎缓慢地摇头,将纸团摊开后的每一处褶皱都用力抚过,试图把它抹平,尽管明显是徒劳的差事,仿佛能借此在纷杂的思绪中梳理出些什么。 心绪却愈发烦乱,最后一言不发地工整叠齐,收进紧贴胸口的衣襟最深处。 “罢了,他向来自有分寸。”段水将树枝尖端穿过被剥皮抽骨的野鸽,架在炙火上烤着,很快滋滋冒油,景宁猛嗅了两口勾人馋涎的香味,顾不上段水脱下戎装也掩不去的煞气,凑过去套近乎。 “可是段…衡芷尊传书太原府?我等、我等乃却月观弟子,也甚是敬佩衡芷尊,与他相交甚笃!前些日子才相约论道过呢——对吧景昱?” 他朝景昱使了个眼色,奈何景昱未搭理他半分,对段水甚是严肃道:“不周山生变,衡芷尊或危在旦夕。” 段水神情一凛,还不等她开口细探,谢炎已急遽问出声: “什么?” “这亦是鬼修对我等穷追不舍的原因,不周山有‘借刀杀人’的计策,与嶓冢山是利益之交,归根结底,他们试图掩藏一个‘秘密’,而衡芷尊或已洞悉,如若他不愿与不周山同流合污,可能将有性命之忧。” “这个‘秘密’是什么?” 景昱摇首道:“暂时不得而知。” 段水忖度着,道:“他在信中也未提及分毫。” “若情势如此严峻...师兄应当无法传书,这封信亦是书写了有段时日。” 谢炎垂下眼帘,视线黏在他断刀之上,沉默着不知所思,半晌忽尔抬首,“我要回不周山。” “不行。”段水不容分说,“你要同我共返河东道。” “可是...” “谢炎,先别冲动。”景昱说,“目前此事不过是我私自揣测,不周山当今局势如何尚不明朗,衡芷尊既让你离开,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谢炎抿紧了唇,用履尖来回抚弄足下一株野草,呼吸深多浅少,肉眼可见的焦躁不安。 “你不是有意趁此游历么?”景昱蓄起浅笑,试图宽慰道,“河东道毗邻长安,现下正值紫薇盛时,满径芳菲。再经山南道东跨汉水,便可抵淮南,那时正是芙蓉落尽天涵水,虽是落红,却不显枯衰。” 他说途中尚有机缘施展道义,斩除世间不公之事、荡平天下不义之举,“总比困在不周山好得多,游历亦能有所长进,若是不周山事毕,你再归返不迟。” 而若是不周山根基已腐朽...那也不必再回来了。 不过此话景昱并没有说出口。 “可我现在不想去了。”谢炎轻轻说。 刀鞘似嵌进他的掌中,磨得皮肉钝痛,却仍不愿放松分毫。 “这位景昱公子说得对。”段水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声,将一时忘记翻面的烤鸽翻转,黑黢黢焦了大片。“目前仅是猜测,不周山并未有…” 谈及此,她动作倏忽一顿。 众人被呕哑嘲哳之声惊得齐齐回眸,只见乍起飞禽百千,沸水炸锅似的鸣叫开来,瞬息间天色巨变,昏暗中的山峦轮廓骤然大亮,如有雷霆万钧落在山头。 “这是...”谢炎喉咙发紧,“不周山封山了。” 他难以自抑地呢喃着:“怎么会...上回封山是百年前之事,不周山不会无缘无故封山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猝然折身上马,一勒缰绳,在昼色如焰的远光中道:“不行,我必须回去。” “等等,我与你同行。”段水借长戟跃身登鞍,谢炎见此勒马定了须臾,转而看向白衣三人,还不待他们出声,便道:“后会有期。” 言罢片刻不疑地策马扬鞭,衣摆随风流翩翩,漫天焰光下,蟠龙腾云的暗纹栩栩腾飞。 段水紧随其后,略一抱拳,道:“告辞。” 景昱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扬起的飞尘险些糊了他一嘴,半晌无奈地坐回原处,景宁从烬中挑捡起没烤焦的野鸽肉尝了尝,对谢炎的雷厉风行倒是见怪不怪,含糊不清地说:“谢炎本来就这样,你劝不动他的。” 景昱无声远眺不周山的虚影,那一山擎天,余嶂岿然,肃穆山峦仿佛天道俯瞰的眉眼,而炎火似的白光堆在山肩,飘零时却又若落花成雪。 荡荡悠悠,不知要被云流带往何处。
第0056章 机缘 “既然离开阵法时正值不周山封山,那你们怎么拖了半个月才回来?”洛肴随手挑捡起海棠果咬了一口,味蕾砸到些许带涩的回甘。 “途中担心嶓冢山设伏,没敢御剑。”景宁揉着酸胀的足胫,“我可是以少宗主的名号,担保你同仙君是道侣才求得映山长老放你入观的,待仙君醒了可得与他通通气,免得穿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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